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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老夫聊發少女心唯夢閑人不夢君

萬裏煙波過高樓,明月清風古渡頭。

月盈月虧,潮漲潮落,千年古港,生生不息。錢不經用的年代,時間也通貨膨脹得厲害。我們不再是那個穿著開襠褲裸奔的小屁孩,不再是那個唱著跨世紀的小女孩。人來人往,有人走,有人來,我們也成了那個有故事的女同學。

屬於我的《小時代》沒有奢侈糜爛的風花雪月,沒有姐妹反目,沒有身患絕癥,只是《左耳》在聽英語聽力時偶爾失靈。我的《匆匆那年》沒有逃學,沒墮胎,只有堆積如山的卷子,做不完的題。《同桌的你》也是一只母的,自然也擦不出火花。

長得也不好看,吃著路邊攤,坐著公交車。或許是當時稱得上是“歲月靜好”的時光是如此平淡,才會憧憬《夢裏花落知多少》般的憂郁,才會迷戀《三重門》般的瘋狂。

《那些年》我們這些沒人追的女孩,盡管眼裏盯著習題,手裏拿著筆老神在在,腦海裏全是喜歡的那個男孩,低不下頭,學不下去。每節課都要去上廁所,路過窗邊時局促地擺弄自己的頭發,就希望坐在窗邊的他能多看自己一眼,可是失敗了。

窩草,5分鐘夠老娘做一份英語選擇題了。

即使平淡如水的青春,也抵不過青春期懵動的暗流湧起,沈浸在自己情緒的小劇場裏。有笑聲,有憂傷。多年以後,清幽的角落裏,在我《初戀這件小事》裏的啊亮學長是否蛻變成成熟的臉龐。多年以後,綠茶妹妹已經變成了綠茶媽媽,可我依舊還是那個沒人追的女孩。

如今,或許你在北國,我在南疆,白樺綠棕,天各一方。可親愛的老同學啊,你是否看到曾在角落落寞的我,是否會想起沒完沒了的課。

人需要遠行,特別是你心中藏著些什麽、揮之不去的時候。隨著時間的累積,我的經歷也隨之堆積,我們遇到了更多的人,發生了更多的事。人的心,需要釋放,但越來越多的話,到了嘴邊,都成了難言之隱。

如果青春只有八年,那就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遠走高飛浪跡天涯聽起來都像是個夢想,腳下的泥土才是真實的遠方。

你還能叫出每個同學的名字嗎?最胖的,最瘦的,最矮的,最高的,最黑的,最白的。有個很娘們的男生,有個很漢子的女生,有個最帥的引得無數女生犯花癡,有個最漂亮的得無數男生要生死對決……

雄哥、薛姨、基哥……如數家珍一一道來,這些名字早成了故事,成了傳說,他們的名字還在耳旁回蕩:王後雄,薛金星,榮德基。

還有個叫李華的,總是問題很多,還要用英語……

少年不識愁滋味,為做新詞強說愁。

我們還頭疼的被逼著用指定的格式去答題,學著用鑒賞家的語氣去分析: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只是在詩歌鑒賞題上一分未得時候,突然靈感爆發,出口成章:問君能有幾多愁,出題老師是條狗!

高考聽起來還是未來式,轉眼變成往昔。只是我們所有未來都在慢慢變成過去。我們距離未來的距離從來都不遠。

曾經為了交日記胡編亂造的痛苦經歷,到如今寫日記成了一種自然而然的習慣。喜歡用笨拙的文字,記錄生活中雞毛蒜皮的小事,記錄下生活的一絲精彩和感動。

山銘記水的軌跡,風心疼雲的漂泊,跨過了這山水阻隔,經歷了那風雲變換,我寫下你故事,而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

青春是結束的課,未說完的話。誰都不願意承認別人的青春,卻有無奈於自己的蒼白無力。這是我的故事,你的呢?

一、許有晴亂點鴛鴦螳螂兄展繪藍圖

江城之北,小鎮名為安海。

南燈街裏,人潮湧動;車如甲蟲,綿延千裏。

南燈街裏,車輛擁擠,百足之蟲般緩緩蠕動。一輛紅色轎車,車身上貼著的哆啦A夢惦著肚子微笑。許有晴坐在車裏,興奮和期待中陳雜著對未知的恐懼,望著老街頻頻探頭。

青石板鋪設而成的老街沈實厚重,沿街或者是“出磚入石”築砌起來的一間間紅磚白石、交錯堆疊的埔蚵殼厝,古樸而拙實;或者是“雕梁畫棟”精細雕繪的一座座飛檐翹脊、駝背山墻的紅磚古大厝,精美而莊重。

如今老街早已經不堪重負。

轉過六角亭,車駛出老街,豁然開朗,樹冠茂密的百年老榕長須入地,一樹蔽日,橫亙在路中央。它經歷了烽火硝煙的戰火,度過了顛沛流離的動亂,到了大興土木的今天,老榕樹仍然幸運的佇立在那裏。

涼風襲來,老榕樹樹冠搖曳,仿若在訴說,老街當年的鼎盛繁華。

車駛入樹蔭下,還未停穩,許有晴便興匆匆地下車,躁動的心情如同火辣辣的太陽一般,仿若古時待字閨中的女子,當有人上門提親之時,簾幔輕挑,偷把夫君瞧。

疊嶂的風帆,弓成一道白虹,桅桿支柱旁,牌匾上刻印著“梓江中學”四個鎏金大字,閃閃發光。江城之北的一個小鎮,不僅鎮名為安海,寓意‘安家鎮海保平安,添丁進財福青山’連小鎮囊括的一切都跟大海息息相關,連校門都設計成寓意揚帆起航的模樣。

學校紅磚白瓦的色調,跟古老小鎮渾然一體。

校園裏絡繹不絕的人,洋溢的笑容如同春風化雨驅逐著熱辣的暑氣。十六、七歲是青春荷爾蒙暴漲的盛夏雨季。

新生報道處的老師,忙裏偷閑地調侃。

三年一次的輪回,如同深埋地下的蟬蛹,蟄伏了幾個春秋的精力,只為了一個盛夏高亢地鳴唱。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做為有經驗的老教師,他們魏然屹立在那裏,如同老榕樹,見證每朵花骨朵迎風綻放。

“老師,我叫許有晴。這裏是高一一班的報到處嗎?”許有晴輕聲詢問,略顯膽怯。

老師見許有晴空手晃蕩,身後家長大包小包,心中暗暗嘆氣,在新生名單上稍加游覽,找到許有晴的名字打上鉤,隨即擡頭笑道:“你的宿舍在水心閣,314。記得三點鐘開班會。”

慈眉善目的老師,一笑便露出一口黑黃的牙齒,是常年煙熏的效果。

許有晴正想再問水心閣如何走。此時,古銅膚色的女生猶若女張飛,大聲嚷嚷:“老師,我叫施燦月,是來報到的。”她身穿黑西褲、白襯衫,腳上的白色帆布鞋——幾痕泥漬,一人一包再無它物。

“你就自己一個人來?”老師雖有些懷疑,心中卻默默讚許,瀏覽了新生名單說道:“你也是水心閣,314。”

施燦月微微點頭,高高紮起的馬尾辮不知疲倦地擺動,便要轉身離開。

於此同時仿若地球轉過身微笑,從白晝到黃昏。盛夏的陽光不再那麽熱烈,整個世界開始變得氤氳起來。旁側站了一個高大的男生,跟施燦月一模一樣白襯衫,黑西褲的裝扮,令許有晴心中十分詫異。

情侶裝?這也太大膽了吧。許有晴心中嘀咕。搭調的身高,相同的服飾,肌膚勝雪的男生和膚色古銅的施燦月往擱在一起,仿若牛奶巧克力,甜得令人發膩。

施燦月微微一瞥,辮子甩甩,大步走開。正不知道水心閣在哪的許有晴,一群人跟在施燦月後頭。許有晴忍不住回過頭去,那男生白瓷釉質般的精致臉龐。他恰好也望著此處,笑容滿面。

他的目光像是老榕樹蔭,護送著施燦月走過那長長的光道。許有晴心想,但是夏日的風拂臉而過,臉都害羞般滾燙起來。

左轉,直走,上樓,再左轉。

施燦月雷厲風行地來到水心閣,314。她了解這裏的一切,就如同她了解淺滬鎮的每一條大街小巷。

幹凈利落收拾好自己床位,施燦月順帶將公共衛生區收拾完,便離開了宿舍。

如霞的紅花楹,嬌艷的三角梅。黑龍江、籃球場、綜合樓、藝術長廊、音樂噴泉……熟悉的校園,施燦月獨自一人兜兜轉轉,一晃悠到了開班會的時間了。

“今天是開學的第一天,我是你們班主任,鄭元風。”班主任繼續說道:“高一一班,以後就是你們家。以後要是天氣變冷沒衣服,經濟困難,糧草不足的盡管告訴我。”

“哦……”講臺下一片讚許聲。施燦月心想,果然是個和藹可親的老人家。

“報告。”顫顫巍巍的話語打斷了班主任的講話。站在門口的女生,劉海齊眉,長發披肩,一襲白裙,一雙白色帆布鞋,除了針織包上的哆啦A夢給她增添了一抹亮色,從上到下,潔白無暇。

白皙的臉蛋因窘迫而白裏透紅,給她添上一絲血色,水亮的眼睛因遲到而顯出慌張的神情,楚楚可憐:“對不起、對不起,老師我迷路了。”

“進來吧。”班主任說道,“他老、老……”欲言又止,話鋒一轉說道:“老是忘記先點名。”

直到她低羞著臉,趨著小步,步調不協調地走到施燦月旁邊的空位子輕輕坐下。施燦月緩過神來,才發現是許有晴。

班主任依著名單點兵點將,名單念完就剩下一個叫李曉的還未報到。

“剛才說到哪裏了,哦,有事盡管跟我說,我嘛,自然會告訴你爸爸,該送衣服的送衣服,該送錢的送錢。”

“切……”講臺下噓聲一片。

“我話不多說,只說三句。剩下時間讓大家做個自我介紹。第一,我們重點班是完全跟一中等名校一較高下的……”

接下來,這裏是梓江電視、梓江電視臺、梓江電視臺……(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本臺消息,開學初,梓江中學校長,團委會書記,省特級教師(此處省略一萬字)藍警塵,副校長蘇排骨、政教處主任林文寺、年段長趙智善……等參加梓江中學“八大”第一次教師全體會議。

會議上指出:我們要深入貫徹科學發展觀,堅持可持續發展戰略,以八榮八恥為武器武裝我們的內心,秉承“一切為了高考”的理念,以指導高考取得全面勝利而奮鬥。

此外,本次會議上通過《梓江中學全日制監獄式管理處罰條例》正式將三大高壓線,十二大禁令,七十二條守則寫入條例。指導了我校全體學生,日常生活及其學習規範:不能帶手機,不能留鬢角,發長不能過眉……關於全體學生小便是采取站立式、半蹲式或者全蹲式,還有待校團委研究決定。

講臺上的老頭,鼻子直挺,尖下巴,三角臉。講得唾沫橫飛,一臉正氣淩然猶如晏子使楚,諸葛聯吳,燭之武退秦師,三寸不爛之舌歌功頌德。不自覺中,一句話一個小時就過去了,同學們都已故國神游,多情應笑他,如此廢話。

施燦月聽得昏昏欲睡,想起淺滬鎮一女裝店前,兩口音響整日嚷叫:全場三折,跳樓大甩賣,跳樓大出血,虧本清倉最後三天。日覆一日,最後三天,恍然一過幾載春秋。雙目瞻瞻,面如重棗,鬢如刀削,聲若洪鐘,瘦如枯木卻力大無比的猴仔,跟這個老頭倒是有幾分相似。

“你覺不覺得我們班主任長得很像螳螂。”施燦月附在許有晴耳畔,低聲說道。許有晴擡頭一看:班主任雙目炯炯,一撮高高翹起的劉海抹了發蠟一般油光發亮,莫名地笑了。

後來這個外號慢慢傳開,班主任從此江湖人稱:飛天螳螂鄭元風。

韶華寂寂,目光相觸,兩人相視而笑。許有晴望向窗外,紅花楹開得正盛,如霞絢爛。

許有晴或許是從現在便開始習慣觀察窗外的動靜。愛,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恨,不知所蹤,一笑而泯。忘了故事如何開場,一切光耀卻將落幕。明亮的玻璃窗,框住的畫面,永遠烙印在心頭。

藍天綠樹、紅磚白瓦,蕩漾著純真的笑容,學校簡明的色調裏,那些沒有說完的話,沒有講完的故事,連同曾經的窸窸愛戀,竊竊喜歡,終被流年的風輕輕吹散。

待回轉身,你我相逢,已是千山萬水。

二、水心閣開人代會施燦月主持大局

暮色蒼茫,月上梢頭,螳螂兄三句話還在嘴邊。

“天都黑了啊!”他一抹頭發,恍然大悟:“哪個同學幫幫忙,去綜合樓的小賣部領校服和迷彩服”

“我!”白襯衫、黑西褲的男生笑嘻嘻的。是他!下午報道時候的那個男生。許有晴早就發現那並不是什麽情侶服,而是學校的校服。

我也能跟他穿一樣的衣服。念想及此,許有晴臉色如同窗外紅花楹般艷麗,心中自己罵道:本來就是了,你不要胡思亂想了。

“小賣部二樓,有老師在那裏值班。顏才得你應該知道在哪裏吧?”螳螂兄似乎早就記住他的名字。

“yes,sir!”顏才得立正敬禮,顯得呆萌呆萌的。

直到分完校服和迷彩服,螳螂兄才說,“那我們今天班會先開到這裏,自我介紹我們再另外找時間。”

沒想到這一切僅僅是個開頭,螳螂兄這課一拖就是三年。

“啊晴,我們趕快去吃飯吧。”螳螂兄話音剛落,旁座的一個女生,輕拉著許有晴的手,急切地催促。她笑著跟施燦月問候:“你好,施燦月,對吧?我叫顏以若,初中的時候他們都叫我包子,你也可以叫我包子。”

顏以若肉乎乎的臉上,酒窩深現,笑出一對虎牙。

許有晴解釋道:“包子跟我們是一個宿舍的,剛才你剛出去,她就到宿舍了。”

“哦。”施燦月也還以微笑,或者說顏以若富有感染力的笑,讓人不得投桃報李。

顏以若拉著施燦月和許有晴,三個人一路由競走變成小跑,由小跑變成百米沖刺。到達食堂時,食堂裏已經人煙稀少了。

“包子,你餓死鬼投胎呀。”許有晴些許不快,不禁抱怨道。

“沒有呢。我最近好像有一些厭食癥。”

“不會吧,我看你胃口都挺好的呀。”許有晴一下子把剛才被拉著跑的一絲絲不悅拋在腦後,關心道。

“因為,我看見食物就會說,我討厭你,然後把它吃掉。”顏以若笑著露出兩顆明晃晃的虎牙,如同海盜般將對獵物亮出了刀子,又扒了兩口飯。

施燦月和許有晴含在口中的一口飯差點噴了出來。

吃完飯,回到宿舍,在生管老師地催促下早早熄了燈。

一次載入史冊的談話就此誕生。

這是水心閣314全體成員的第一次臥談會。雖然沒有明亮的會議室,在漆黑的環境裏,在反動派的特務——夜羅剎生管老師的監視下,全體成員還是異常熱情地參與了此次會議。

水心閣314第一次全體會議的成功召開,確定了以施燦月為舍長的黨中央的正確領導,標志著中學時代“初中主義革命”到“高中主義革命”的歷史轉變,為水心閣314日後無數次的會議,與夜羅剎生管老師鬥智鬥勇的勝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顏以若同志首先在此次會議上做了報告。報告內容為:《我餓了》

“唉,這天還沒亮,我的肚子又在打鳴了。啊燦、啊晴你們不餓嗎?下午只吃那麽一點。”

“哎,我看到那些剩菜剩飯,想到要再吃三年這些鬼東西,我就蛋疼,氣都氣飽了。”

“蛋疼揉揉就好了。想想我也是奶痛。”曾小小說道。

開學的第一天,幾乎所有男生便都知道了曾小小這個人,即便並不知道她的名字。排在她面前的男生不僅是選A好還是選B好,而是選X好還是選Z好。而這樣的問題,許有晴只有在數學考試時才會遇到。

曾小小說起來話如銀鈴般清脆,說的卻是這類粗鄙的內容。許有晴噗嗤一聲,笑了,接口說道:“我覺得挺好吃的呀,就是有點鹹。”

“你要吃了三年再來跟我說好吃。要不是數學最後一步帶錯了,我就考到一中了,真是媽祖娘娘沒有給我加持。”施燦月感慨道。

“哎呀,我也是,中考語文作文竟然考砸了。”

“語文作文純屬靠人品的,要是家裏媽祖娘娘擺正一點就多幾分了,要是碰上改卷老師大姨媽,寫得再好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啊。”曾小小壓低聲音說道:“不是聽說梓江中考有買題目嗎。”

“聽說梓江上頭有人呢。”施燦月以小時候聽猴仔講鬼故事的口吻說道。

“不過我聽說董事長熱心慈善事業,為人簡樸,還天天穿著他那一套藍色的工人服嗎?”許有晴問道。

“啊晴,你不要傻了好嗎,他以為他演電影啊,整劇演下來就那一套服裝。演著給人看的。”

“你們有沒有看《初戀這件小事》,奧利奧超帥的,女主也很漂亮啊。”

“是啊,我超喜歡那個劇情的。”

“是不是也想著有一天醜小鴨變白天鵝啊。”

突然,所有人不約而同,沈默了片刻。須臾的寂靜,隱隱聽得嗚咽聲起,如訴如泣,仿若嬰孩啼哭之聲。

夜走月移,月光透過窗臺,水心閣裏,月積水空明。

仲夏之夜,天氣炎熱如火,只覺得一陣陰風吹過,窗外紅花楹樹枝椏搖動。月光清涼如水,樹影被傀儡師牽動般瞬間蘇醒,張牙舞爪起來,順著地板,仿若要爬上床來。

宿舍越發沈默,氣氛越發詭異,生管訓斥的回響消失在長廊中,窗外窸窸窣窣低弱的蟲鳴,對照出哭泣聲越發強烈,哭聲起伏相接,就是從宿舍裏發出的。

“聽說,我們學校建在墓園墳場上的,很多還是強拆的,會不會是鬼魂野鬼無處安家……”顏以若腦中浮現出看過鬼片的畫面,低聲說道。

“我也聽說,上幾屆還有人因為高考壓力過大,在宿舍上吊自殺,是不是……”曾小小搭腔道。

“你們不要說了。”原本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插不上話的郭婷婷連忙制止道:“趕緊睡覺,睡一覺就沒事了。”

許有晴索性閉上了眼睛,用被單將自己裹得嚴實,緊抓著被單,手心不住冒汗。

“啊!~有、有。”許有晴,忽然驚呼著從床上一躍而起,滾將下床,緊緊抱住下床的施燦月。

“有什麽!”施燦月聲音微微打顫。她也有些慌了。

“有蟲子,是飛蛾!”許有晴戰戰兢兢,其他人稍稍松了口氣。

月光,轉身過窗;氣氛,依舊詭異。

須臾的沈寂,施燦月看出了破綻,一躍而下,說道,“不要自己嚇自己了。”爬到2號床上,月光照亮的床標上寫著龔漪雲:“你在哭嗎。怎麽了?”

“我想家裏了。”低弱的聲音,帶著哭腔。龔漪雲的娃娃音帶著孩童般的純真稚嫩。

七上八下的心,終於落下。

龔漪雲一開始並不想哭,只是後來聽得她們聊得興高采烈,卻插不上嘴,初來乍到的不由自主地落了淚。

衣服上殘留父親的煙味,不知道是被蟲子嚇的,還是也想家了,許有晴鼻頭一酸也紅了眼眶。

落寞的時候,別人的熱鬧往往如同放大鏡般,匯聚著孤獨的能量燃燒著自己的寂寞。

“哭個屁啊,看你把啊晴也惹哭了。”施燦月接著說道,“家裏和這裏還不是一樣嗎,老娘初一就關進這裏了都沒哭過,你哭什麽,再說周末不就可以回家了嗎?”

梓江中學是全日制管理,大部分學生都住宿,只有周末才能回家,連出校門都要嚴格控制。學校的監獄式管理在江城是出了名的。據說圍墻每米一臺紅外線,翻墻一秒鐘瞬間報警,保安二十四小時巡邏。抓手機動用了安檢的手持掃描儀,攝像頭全校遍布。晚自習下課後還要排隊回宿舍,路過女生宿舍時,總有一股異樣的清香,讓男生們魂牽夢繞。

“嗯。”龔漪雲點點頭。她被施燦月一句老娘搞得破涕為笑。

“你有看《初戀這件小事》嗎。”

“嗯。”

“啊啊啊,男主超帥!”

“我們班有個男的也挺帥的。那個顏才得白白嫩嫩的有點像男主呢。”

“誰啊?”

“顏才得!就是那個主動要求去領軍服的那個。”

“跟男主還差遠了吧”

“對啊,看起來有點娘。感覺挺惡心的。”

五花八門的胡扯,天南地北的閑聊,聊到筋疲力盡,夢中還在對話。彼時的年少懵懂,會為了中考一點點差錯而惋惜,但很快就被無關痛癢的小事吸引過去。在八卦的世界裏漠漠春陰酒半酣,可能知道甲流爆發,但是肯定沒有韓流來得熱烈;可能不知道日本又換首相了,但是肯定知道某某帥哥又換女朋友了……

憧憬著偶像劇裏公主王子的邂逅,笑看著裏面的離散,大罵男主混蛋,竟然拋棄那麽好的姑娘。我們惴惴不安的期待未來,但在未來面前,又眼睜睜的看著它走向爛俗。

時隔多年,當夜深人靜,月色如華之時,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的許有晴回想起當時的種種,總覺得自己就只是被帶進設計好的方程式中的一個未知數,其實早就設定好的參數,也就確定了結果,至於未知數是X還是Y都只是一個符號而已,並不重要。

慢慢的,我們開始相信宿命,相信神佛,相信啊嫲所相信的封建迷信。

三、炎炎烈日下軍訓匆匆忙上課遲到

“遲到啦!起床換尿布啦!”顏以若鬼吼鬼叫把大家驚醒。

睜開眼,迷糊糊地走到陽臺。許有晴透過眼屎縫,發現曾小小早就忙碌地擺弄她的瓶瓶罐罐:什麽洗面奶、化妝水、護發油、彩唇膏、乳液……像是讓許有晴及其討厭的化學試劑。

而這些瓶瓶罐罐在曾小小擺弄下像是一個神奇的魔法,可以大變活人。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在許有晴毛躁的頭發上,被掰彎。匆匆忙忙地梳洗,囫圇吞棗地吃飯。十萬火急地趕到操場,繼續為期半個月的軍訓。

向右——轉!起步——走!幺、二、一,幺、二、一……

“排頭步伐小一點,後面人的韌帶都快拉傷了!”教官沖著排頭幾個高個子男生臉紅脖子粗地喊。

“叫你們步伐小一點,你們把手放那麽低幹嘛,打飛機啊?腳變手不變。”

顏以若忍不住偷笑,甲流一樣傳染了全班。

“笑什麽笑啊,笑的人都聽懂了!”

許有晴就是沒聽懂的那個。她滿臉疑惑,剩下來不及洗的頭發,狗啃過似的在風中淩亂。

“你們班這起步走還行啊,喊一遍番號,接下來教你們踢正步啊。”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你一個班喊得比我一個人喊的還小聲,別讓我在我們領導面前丟臉啊!再喊一遍,給我大聲一點,一、二、三~、四!”

突然,許有晴一不小心絆到前面的腳,多米諾骨牌般帶倒一片。許有晴急急忙忙自己爬起來,立正站好,顯得僵硬刻板不自然。

躲在陰涼處,螳螂兄一陣虛驚,才語文老師抱怨道:“現在的孩子越來越難教,打不能打,罵不能罵,嬌生慣養的,我們班有個軍訓第一天升旗大會上就暈倒了,他姥姥的,嚇得我……”

語文老師笑呵呵回答:“額、額……其實,孩子們還是挺不錯的嘛。那個不是也還堅持訓練嘛。”

教官也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二十出頭的年紀,除了以二為噱頭,剩下的便是一身無處發洩的精力和大把的青春時光,眼見許有晴窘迫的樣子,也不忍苛責,反而幫她解圍道:“你們都看哪裏呢,這麽一個大帥哥站在你們面前你們不看,眼睛亂瞄什麽呢。”

兩個多小時的訓練,日光漸漸成垂直照射,總教官發出了休息的指令。

碧海青天裏雲朵伸展變幻,綠蔭操場上男生嬉戲打鬧。她們幾個女生躲在樹蔭下,脫下厚實的外套和緊箍圈般的帽子,漫天胡扯。

“得哥,手放那麽低幹嘛,打飛機呢?”和顏才得比肩的高瘦男生奸笑著。他笑的時候顯得更瘦了,骨頭仿若要從緊繃的皮裏蹦出來。

他叫李鴻燦。根據他面色菜黃,營養不良,仿若身體被掏空,就知道他從小就是有成為一個偉大哲學家的潛質,總喜歡研究“人從哪裏來”這種問題。

比如,小學的時候形容詞填空題,XX的人流。正確答案是:擁擠的人流。李鴻燦一時忘記,一眼瞥到窗外電線桿上的小廣告,二話不說,便機智地填上“無痛”兩個字,被老師打了個叉,還與老師據理力爭。結果,就是隆重召開了李鴻燦、班長任、家長三方會談的重要會議。

到了初中的時候,精通人體生理奧義,生理課上最活躍分子,以至於在語文考卷上《賣油翁》的文言翻譯,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他竟然機智的翻譯成你也懂得射精嗎,我射的不也是精子嘛。當然,由於他的機智過人,絕頂聰明,經常有單獨會見班主任的寶貴機會和政教處主任請喝茶的特別待遇。

“你小子……呵呵。”李鴻燦也朝那方向看去,奸笑著。

“走!我們買飲料去。”顏才得拍拍他的肩膀。

顏以若望著一大波男生正在靠近,目光呆滯,說道:“沒想到我們班的男生有幾個還挺帥的。”

“你說的是哪幾個啊。”

“該不會是走來的那兩個吧。”施燦月接口說道。

“謝謝哈。”顏以若接過顏才得的飲料,眼神瞬時活泛了,大口大口地喝起來

顏才得和李鴻燦把袋子遞到每人面前,示意她們拿去喝。

唯獨當袋子停在許有晴面前的時候,她慌張地擺了擺手。

“班裏每個人都有的。”顏才得笑得更甜。許有晴卻更加慌張。

“這可是托了我們小小的福呢,你就收下吧。”施燦月將最後一瓶飲料硬塞到她手中。

許有晴只得接過來,低下頭,眼角餘光瞥了顏才得一眼——他依舊笑著。

許久,許有晴才自言自語,蚊子般說了聲謝謝。

“啊燦,你亂說些什麽呢。”曾小小塗著唇彩的小嘴,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早上要記得吃早餐!”顏才得叮囑的口吻,也不等她回答已經將一個面包塞到她手中。

“顏才得,你是不是想著我們小小,如果沒吃早飯,然後你就可以繼續……”顏以若抑揚頓挫地說道。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

曾小小聽著顏以若的話,手中的面包順手就砸了過去:“你想吃面包?給你。”

“哈哈,也好,你沒意見吧。”顏以若看看面包,再看看顏才得。

顏才得看她們相互取笑,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顏以若的嘴巴已經跟面包親熱起來了,口中塞滿面包,含糊不清地嚷嚷:“我很重的,你背不動我的。”

一旁的李鴻燦目光在所有女生中來回輪轉。突然,他單眉一挑,陰陽怪氣問道:“你叫施燦月?”

施燦月沖他瞪了瞪,點了點頭,似問非問:“你叫李鴻燦?”

“黑色的不適合你。”他盯著施燦月說。

許有晴還沒反應過來,聽得施燦月吼道:“老娘不打你得你滿臉桃花開,你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一眨眼,施燦月的馬尾辮如同飛速旋轉的螺旋槳,她飛起來一般,追著李鴻燦要將他碎屍萬段。

背影裏,施燦月姣好的身形,汗水濕透的綠衫隱約橫亙著一條黑色的帶子,恍然大悟的許有晴不自覺地伸手去把外套拿過來穿上,盡管穿上了外套異常悶熱,汗濕了的頭發粘在臉頰很難受。

“那個是黃文佐嗎!?”曾小小指著一個男生,興奮問道。

“你認識他?”龔漪雲有些疑問。

“哎呀呀,怎麽這麽帥。”顏以若都忘記了啃面包。

許有晴瞇起眼,順著曾小小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是兩個別班的男生,看不清楚面容,都不是很高大的身材,其中一個方寸頭,健碩的身軀,若不是穿著跟她們一樣的迷彩服,她或許會將他誤以為是教官。

“黃文佐是那個方寸頭的嗎?”郭婷婷問道。

“廢話,不然難道是旁邊那個跟鬼一樣的嗎?”曾小小答道。

許有晴插不上話,靜靜地聽著。

嗶嗶——

教官的集合哨子打斷他們的話題。

“立正!”

“讓你們立正,又沒讓你們向右看齊,全自動的啊!?”

“我還全自動滾筒洗衣機呢!”顏以若在心中頂撞道。

“說的就是你!!”

一個禮拜的軍訓,完全忽略了物種形成的三個基本環節:基因重組,自然選擇、隔離,許有晴直接從黃種人曬成黑種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的膚色跟施燦月是越來越接近了。若是明鏡高懸,兩旁衙役大喊威武,自己不用上妝,往高堂一坐,驚堂木一拍,大喝一聲:我是開封府尹包龍圖,堂下何人喊冤!

好不容易軍訓結束,誰料第一天上課就遲到了。

兩人睡過頭,匆匆忙從宿舍飛奔出來,心中滴滴答地讀秒:還有兩分鐘!

許有晴顧將著手放在額頭上,防止劉海紛飛,搖搖晃晃,仿若大笨企鵝要摔倒一般。施燦月箭步如飛,回頭一看不禁抱怨道:“你怎麽跑這麽慢。”

樓梯口,兩個男生一左一右守著入口,猥瑣的目光在每個學生的胸部流轉。施燦月正要罵道:看個屁!那兩個男生卻將他們攔下了,遞過來記名的筆和紙,說道:“校徽。”

完蛋了,她們倆都忘了帶校徽。

這時候,慢悠悠走來的男生,也沒帶校徽,卻迫不及待似地接過記錄本,修長明朗的手,用瘦金體寫上:高二一班,鄭元風。

他削刻般的臉龐,面無表情地呆滯著,將本子遞給施燦月,特意指了指“鄭元風”三個字,說道:“早上好。”

施燦月恍然大悟,寫完之後,將本子遞給許有晴,附在她耳旁,輕聲說道:“隨便編個名字。”

許有晴暗笑著施燦月寫的:高二一班,楊玉環。猶豫著,最後還是寫上了自己真名。

過了許久,許有晴才想起來,他是軍訓和黃文佐走一起男生。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穿上軍裝,高大的,比如顏才得,如同美國大兵般威風凜凜。強壯的,比如黃文佐,好歹也是日本皇軍,戰鬥力依舊。

而他,肥大的軍裝包裹著瘦小的體格,如同小孩穿大人衣服滑稽,簡直如同偽軍一般不堪一擊。他若不是跟黃文佐走一起,徒增了幾分搞笑的氣氛,誰都不會去註意到他吧。

四、化學課談情說愛英語課唧唧歪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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