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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只棱角崢嶸的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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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一只棱角崢嶸的小怪物。

姚雲穎看見他臉上的笑容, 也扯動了一下嘴角,盡力露出一個明顯的笑容來。

時子安一定會答應她,因為他們兩個都清楚她的價值。

“那麽,先加一下好友吧, 周一我就又該回去學校了。”姚雲穎說道。

之前四年她都沒跟時子安見面也是差不多的原因, 她平時都在大學裏呆著, 也有專門的“保姆”照顧, 不可能經常來回跑, 而時子安也不可能整天去陳蘭心的辦公室, 兩人的上一次見面純粹是偶然。

時子安當然沒有意見。

“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麽?”姚雲穎問道。

她面無表情的樣子看起來很冷淡, 但時子安差不多意識到了, 這個比自己還大兩歲的女孩——或者也可以稱之為少女, 她單純得過分。

陳蘭心或許不能理解, 但是他卻挺明白, 姚雲穎就是那種看到鄰居家有個好哥哥, 所以回家央求媽媽也給自己生一個一模一樣的哥哥出來的小孩子。

只不過姚雲穎沒有父母,她想要, 就自己想辦法拿, 而她的辦法卻具有十足的成人風範,她身上雜糅了幼童的天真和成年人的利益交換, 所以邏輯才會看起來跳脫。

“我準備去看看子寧。”時子安說道。

姚雲穎點了點頭:“那我和你一起。”

“好啊。”時子安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林楓燁來看到姚雲穎的時候還有些驚訝,他看向時子安的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什麽也沒說, 招呼著兩個孩子一起上了車。

路上照例去給時子安買東西, 這一次林楓燁只在外面等著, 倒是不用帶東西了。

但是時子安在給時子寧挑東西的時候,有些無奈地回頭看了一眼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姚雲穎。

女孩的眼神很明顯落在自己的購物筐裏。

“給你也買一份?”時子安試探著問道。

姚雲穎立馬點了點頭, 並且認真地強調道:“你答應過我的,要像愛時子寧一樣愛我。”

時子安就更無奈地笑了:“當然。”

他把所有的東西都拿了兩份放進購物筐。

姚雲穎就滿意地彎了彎眼睛,跟在時子安身後轉了一會兒,她又問道:“是不是我也應該給子寧買東西?”

時子安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沒想到這孩子居然還懂這種人情世故。

“可以啊,你想給他買什麽?”時子安問道。

姚雲穎猶豫了一下,問道:“他喜歡什麽?”

時子安看了看貨架,默默地拿起了一只看起來還算可愛的泰迪熊玩偶,問道:“你覺得這個怎麽樣?”

姚雲穎稍微沈默了一下,主要是她想起來昨天時子安剛剛送了陳蘭心一個泰迪熊。

她現在很懷疑是不是時子安本人喜歡泰迪熊。

但是時子安和時子寧是雙胞胎,時子安喜歡的話時子寧應該也會喜歡的。

姚雲穎就買下了那個泰迪熊。

回到車上把東西放好之後,時子安註意到姚雲穎的手背上好像貼膚覆蓋著幾根扁平的金屬條,只不過是肉色的很難被看出來,他問道:“這是什麽?”

“極輕型泛用貼身外骨骼,第7代試驗版。”姚雲穎把袖口朝上拉了拉,能看得出來金屬條從她的手背連到胳膊,一直向上,“強度遠不如普通外骨骼,但是優點在於非常的輕,整件裝備總質量在兩千克,和一件厚羽絨服差不多,但是基本能夠覆蓋全身,我裝備這件外骨骼的話,可以讓我的拳擊沖擊力達到150公斤。”

“選擇與膚色相同的塗裝主要是為了便於日常使用,不那麽顯眼。”姚雲穎介紹完了,又問道:

“你想要嗎?”

時子安被她這輕描淡寫的氣勢震了一下,搖了搖頭:“我現在的去向安排還不確定,但是如果需要的話,蘭姐會給我配置的。”

姚雲穎就有點遺憾的低下頭。

這個項目她有參與,如果時子安想要的話,她可以直接給他申請一個測試名額。

他們兩個來到時子寧的病房的時候,時子寧倒是也不驚訝,只是臉上露出了禮貌地笑容。

畢竟哥哥也並不是第一次帶朋友過來了,時子寧現在應對外人已經有些熟練。

“這是姚雲穎,你可以叫她姐姐。”時子安介紹道。

時子寧就乖乖地叫人:“姚姐姐。”

姚雲穎看著這張和時子安一模一樣、只是稍微瘦了一些、蒼白了一些的臉,認真地點了點頭,答應道:“嗯,但是不要叫姚姐姐,叫姐姐就可以了。”

“姐姐。”時子寧就又喚了一聲,聲音雖然和時子安的幾乎一樣,但是子寧說話總是帶著點軟軟的意味,這聲姐姐叫得姚雲穎甚至楞了一下。

她輕輕地咳嗽了一聲,連忙把自己買的泰迪熊拿了出來,雙手遞給時子寧,說道:“這是給你的禮物。”

“謝謝姐姐。”時子寧把泰迪熊接過來抱在懷裏,他脾氣比時子安柔軟可愛得多,毫無負擔的便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姚雲穎又楞了一下,然後又輕輕地咳嗽一聲,拿出了剛買的水果,說道:“我去洗水果給你吃。”

然後她就動作很迅速地抱著水果出了病房,背影甚至有一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趁著姚雲穎去洗水果,時子寧悄悄地湊過來,問自己的哥哥:“這位姐姐是什麽身份?”

不像是時子安的同學們。

時子安大略給他解釋了一下姚雲穎的潛力和身份價值,並且說道:“接下我可能要被安排到別的地方去,可能很長時間都不能來看你,在我回不來的時間裏,你要是有事,可以適當求助一下她。”

頓了一下,時子安又補充道:“聯系不上我的時候,小事可以麻煩她,大事還是告訴蘭姐。”

時子寧聽了這話,乖乖地點點頭:“好,我知道了,我會跟她打好關系的。”

過了一小會兒,姚雲穎帶著洗好的水果回來了,她拿了一個蘋果出來想要遞給時子寧,結果被時子安接過去了。

他對著姚雲穎笑了笑,拿起了旁邊的水果刀,說道:“找個凳子坐下,我給你們兩個削蘋果吃。”

姚雲穎一聽這話,就去找了個板凳,坐在病床邊,學著時子寧的表情一起盯著時子安手裏的蘋果。

時子安用刀相當熟練又隨意的把那個蘋果切成了好多小兔子模樣的蘋果塊,擺在小桌上,讓弟弟妹妹用牙簽插著吃。

時子安一邊切著水果,一邊開始講自己在科研所內經歷的有意思的事情,講那些他在之前就準備好的故事。

時子寧和姚雲穎一個坐在病床上,一個坐在椅子上,一邊吃著蘋果塊,一邊眼巴巴的聽他講這些在外面絕對接觸不到的事情。

講了好一會兒,三個人又一起吃了頓飯,時子安就帶著姚雲穎離開了。

姚雲穎跟著他離開的時候,原本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帶了點笑。

那笑容跟時子寧的很像,時子安知道她是不自覺學時子寧的,小孩子都是這樣,不自覺會模仿同伴或者長輩。

姚雲穎已經和真正的小孩脫節,卻也融入不了大人的世界,但恰好,時子寧或許沒有那麽高遠廣闊的眼界,他的生活圈子被局限於小小的醫院之內,但他在醫院見識的人世苦難,讓他在這方面比哥哥還要敏感和成熟,讓他能夠輕而易舉地融入姚雲穎的磁場。

“你的體驗如何?”在回去的路上,時子安問道。

姚雲穎歪了歪頭,不知道他具體是在問什麽體驗,於是籠統的答道:“我覺得很好。”

“那麽以後我不在的時候,要麻煩你稍微照顧一下子寧。”時子安說道。

“好啊。”姚雲穎很輕快地答應下來。

畢竟時子安是自己和時子寧共同的哥哥,按照常理來說他們就是一家人,姚雲穎覺得自己幫忙照顧一下時子寧也是應該的。

把姚雲穎送回研究所之後,林楓燁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時子安。

“你接下來的去向安排好了嗎?”林楓燁似乎有些不怎麽自在地問道。

“應該快了吧。”時子安想了想,答道,“有可能會進預備隊。”

畢竟陳蘭心意向是很尊重他的意願的,時子安如果堅持要跟其他孩子一起進預備隊的話,如果條件允許,陳蘭心應該會滿足他的要求。

林楓燁有些驚訝,但是又覺得在意料之內,他點了點頭,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方向盤,說道:“那正好……我過段時間,也要調職了。”

“調職?”時子安楞了一下,頓時又想到了剛剛過去的那場政變,由那場政變所引起的權力交替的餘波還在發展中。

時子安記得林楓燁的父親也是個高官,他本人只不過是來第七區鍍金的,現在看來他們家在這一次政變中也得到了一定好處,林楓燁說是調職,肯定是升遷了。

男孩臉上便露出了了一個笑容,帶了些恭喜的意味:“去哪裏……如果是機密的話可以不用告訴我。”

“也不算是機密,我調去林隊長的秘書團了。”林楓燁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捏著車掛的墜子,低聲說道。

他父親囑咐過他,哪怕以後調去了林嶼那邊,和時子安的關系也要記得維護,因為林楓燁現在才二十多歲,再過十年正是他升遷的好時候,而那時候時子安不出意外就會坐在林嶼現在的位置上。

和一個十歲的孩子維護職場關系……

林楓燁在被自己的父親如此叮囑的時候,腦海中卻是會想起了之前他和孔玉成帶著那幾個男孩去吃飯和去廣場玩的時候,這幾個小孩子對這些司空見慣的事物表現出來的新奇和興奮。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但是他當時低頭站在父親面前,想著自己一定要跟時子安再見一面,說點什麽。

現在林楓燁就和這個男孩坐在一起,卻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了。

時子安看他沈默,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想了想,問道:“你等會兒有事情要忙嗎?”

“沒有。”林楓燁搖了搖頭。

“那可以再帶我去一趟超市嗎?”時子安問道。

“可以啊。”林楓燁當然同意了,現在這種尷尬的氣氛幹什麽都好,他又發動了車子。

時子安又回到了超市裏,他在玩偶區轉了轉,最後抱了一個泰迪熊出來。

“升職禮物。”時子安把泰迪熊遞到了林楓燁的手裏。

林楓燁作為他的司機,知道他喜歡送別人泰迪熊,和時子安關系近一些的幾乎每個人都收到過,現在自己也收到了一只,他手裏拿著這只泰迪熊玩偶,有些哭笑不得,剛才心裏那種情緒也被沖淡了。

“我能問一下為什麽你喜歡送別人泰迪熊嗎?”林楓燁問道。

這只軟軟的灰色卷毛小熊玩偶在他手裏顯得更小了一點,和那身黑色的軍裝有些不搭。

時子安楞了一下,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才答道:“大約是因為我小的時候在福利院的時候,像是泰迪熊這種玩具只有阿姨最滿意的那個小孩才能分到。”

所以在時子安的眼裏,泰迪熊這個東西可以代表自己認真和認可的態度。

於是林楓燁拿著自己手裏這個泰迪熊玩偶,一時間甚至感覺有些受寵若驚。

回去之後時子安才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給別人送泰迪熊的頻率好像有點高了。

但是在空蕩蕩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裏的客廳裏坐了一會兒,時子安又覺得這也是正常的,這表明自己的人生正處於一種劇烈變動的階段之中。

夏懷星的那架鋼琴還留在這裏,但是他們已經離開好幾天了,時子安還是不太習慣自己坐在客廳裏這種寂靜的感覺。

往常這時候,夏懷星都會坐在鋼琴前面練著某一首曲子。

時子安獨自一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第一次無所事事的發呆。

在客廳完全黑下去之前,一陣鈴聲打破了這種寂靜。

“餵,孔上校?”時子安接聽了電話。

“嗯,是我。”孔玉成的聲音中氣十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著。

孔玉成那邊的話筒裏傳來風聲,男人似乎在開車,他笑著問道:“小孩,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第五區?”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透過玻璃窗斜斜的照在時子安的臉上,亮得他睜不開眼。

“好啊。”

六國聯合第五行政區。

其他的行政區裏面,軍區的所在地幾乎都在荒無人煙的地方,但第五行政區有相當長的一段邊境線,並且境外勢力並不安穩,所以坐著車一路上來到軍區駐地的時候,時子安還是能看到零零散散的住戶。

現在時子安站在軍區大院大門口,被孔玉成帶著走向一棟小樓。

十歲的男孩身高已經有一米四,終於勉強穿上了研究所準備的制式軍服,不再需要單獨定制。

“正好預備隊也在這裏訓練,到時候你每天和女兵一起出操就行,晚上就回這裏來住。”孔玉成帶著時子安朝前走,然後敲響了這扇門。

時子安一開始只是安靜的聽著吩咐,但是在門打開,裏面的中年女人對孔玉成露出了一個笑容之後,他突然意識到好像不太對。

這好像並不是宿舍。

“哎呀,孔上校來了啊,這是你之前跟我說的時子安吧,快進來坐。”女人熱情地招待他們走進家門。

時子安茫然地跟在孔玉成身後,他是第一次進到這種完全屬於一個“家”對地方,雖然空間不大,和他從前呆的地方比起來感覺有些擁擠,但是他感覺自己腳上的軍靴踩在幹凈的地板上的時候,產生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甚至於自慚形穢的感覺。

“鞋子不用脫了,等下我正好要打掃衛生的。”女人招呼著他們坐在沙發上,態度溫柔又熱情地問道,“來坐下吧,子安想要喝點什麽?”

時子安完全茫然了,有些不明白孔玉成把自己帶來這裏的用意,他忍不住擡頭看向了這位上校大人。

卻見孔玉成面色如常,看了時子安一眼,笑瞇瞇地對女人說道:“王姐,我們都喝白開水就好。”

王姐應了一聲,便轉身去廚房拿水壺和杯子過來。

“您帶我來這裏是做什麽?”時子安隱隱猜到了什麽,但還是抱著一絲期望問了一句。

“以後你就暫時先住在他們家裏。”孔玉成輕描淡寫地說道。

孔上校絲毫不覺得自己這樣安排有什麽問題。

時子安這輩子都還沒有在一個正常的家庭中生活過,應該說他壓根沒有真正意義上見識過正常的家庭是什麽樣子,現在驟然要求他這樣住到別人家裏去,他感覺整個人都渾身難受起來。

“為什麽?”時子安看自己的猜想成真了,掙紮道,“我可以自己住宿舍,生活自理這方面我完全可以的。”

孔玉成低頭看著他,擡手在他的頭發上摸了摸,低聲道:“不是生活自理的問題,士兵的宿舍環境不適合你。”

時子安想說自己可以吃苦,但是他又直覺孔玉成說的不是這方面。

男孩的黑色的瞳孔中罕見的流露出一點茫然的情緒。

但這時候王姐已經端著托盤過來了,他們兩個只能中斷談話。

她給兩人倒好熱水,又坐在了對面,笑著對孔玉成說道:“正好我們家瑞文一直想要個小夥伴,兩個孩子差不多大,應該能玩到一塊去。”

王姐這話說得倒是熱情,但是連孔玉成聽她說“應該能玩到一塊”的時候也有些心虛。

一般孩子可能還真的跟時子安玩不到一塊……

時子安倒是兩只手捧著水杯慢吞吞地喝著水,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孔玉成和王姐聊了一會兒,門口突然傳來了響動,一個中年男人帶著一個看起來約莫八九歲的男孩進來了。

“老媽老媽!我回來了!”男孩換了鞋就咋咋唬唬的從玄關蹦跶著到了客廳,撲到自己老媽身邊想要說什麽,突然意識到不太對,擡頭就看見對面沙發上坐著兩個人捧著水杯看著自己。

姜瑞文一下子就站直了。

小男孩看起來尷尬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王姐無奈地翻了他一個白眼,低聲道:“小皮孩子。”

孔玉成看了看完全符合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不用說什麽話就洋溢著人嫌狗憎的活潑氣息的姜瑞文,和穿著制式軍服坐在自己身邊慢吞吞喝水的時子安,一時間也有些無語。

“姜少校。”孔玉成放下水杯,跟走過來的男人握了一下手,然後示意了一下旁邊的時子安,“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時子安,這段時間先讓他住在你們這裏。”

“沒問題啊,正好和我們家文瑞作伴。”姜少校笑得很熱情。

時子安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作何反應,便只是對著這位姜少校露出了一個笑容,然後默默地抱著杯子繼續喝水。

姜文瑞聽見他們的談話,意識到這個男孩似乎要留在自己家裏住了,他坐在自己母親旁邊,有些好奇地打量著穿著軍裝的時子安。

姜文瑞知道預備隊裏會有一些特別年輕的士兵,這個男孩和那些人比起來看著年紀過於小了,甚至於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大。

孔玉成跟姜少校聊了一陣,然後婉拒了姜少校要他留下來吃午飯的邀請,“我還要先去把時子安的東西收拾一下,下午還會過來一趟。”

“好的好的,那子安就先留在我們這邊?”姜少校熱情地送他到門口。

孔玉成看向站在沙發前的時子安,男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雖然跟自己說的時候挺不願意的,但是現在看起來倒是完全看不出抗拒地樣子。

“對,以後子安可能要麻煩你們很長時間。”孔玉成對著姜少校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好的。”姜少校點點頭,看著他出門了。

時子安就又坐回了沙發上。

姜瑞文看了看關上門的父親,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時子安,黑亮亮的眼珠子咕嚕咕嚕轉著。

還是姜瑞文的媽媽站了起來,說道:“子安餓不餓,我先去準備午飯,有什麽忌口的東西嗎?”

“沒有,謝謝阿姨。”時子安乖巧地搖了搖頭。

“真有禮貌。”她看著時子安衣服整齊白凈的模樣,又看了一眼一天換兩身衣服都能瞬間變得臟兮兮的兒子,有些嫌棄地瞪了他一眼,隨後道,“那老姜你先帶著子安去看一下房間,看看有沒有什麽缺的東西沒準備。”

“好。”

實際上以時子安的省事程度,有基本的生存條件就可以了,也不會有什麽缺的東西。

打開臥室門之後,那個自己從第七區研究所收拾出來的行李箱就放在床邊。

“姜少校你去忙吧,我先收拾一下東西。”時子安低頭看了一眼行李箱上的密碼鎖,說道。

姜少校看他神態平淡要開始收拾東西的模樣,把已經來到了嗓子眼的那句“要不要我幫忙”給咽了回去。

雖然只有十歲,但是這個男孩跟自己兒子的差距屬實有點太大了……如果是姜瑞文那小子的話,別說收拾東西了,把行李箱打開之後就會把東西扔得滿地都是。

而眼前的這個時子安,姜少校感覺別說把他當成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大的孩子對待了,跟時子安進行對話的時候,他甚至感覺比面對孔玉成還要拘謹一些。

姜少校默默地退了出去:“那等會兒吃午飯的時候叫你。”

“謝謝。”時子安很有禮貌地點了點頭。

姜少校輕手輕腳地關上了臥室門,默默地松了口氣。

他忍不住又拿出手機翻看了一下上面發給自己的時子安的資料檔案,年齡那一欄確實是10周歲沒錯,一開始他應下這個安排的時候,還跟自己老婆說家裏這下子要有兩個混世魔王了。

但是在看到時子安之後,姜少校平生第一次忍不住懷疑,難道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真的可以大到這個地步嗎?

時子安不知道他的這些心理活動,他簡單看過了這個房間之後,就打開了自己的行李箱,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放好。

這棟小樓大約也有些年月了,雖然打掃的很幹凈,但是四處的陳舊從各處很明顯的透露出來,房間的空氣裏帶著一點點木質家具潮濕泛出的味道,和洗衣液的氣味混合在一起,倒是不算難聞。

時子安坐在床邊上看著陌生的房間,有些恍然地發了一小會兒呆。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處於一個“家庭”的環境中。

這個家庭完全符合時子安對於“家”的想象,很多年前……其實也就是五年前,在福利院裏整日期待著自己和弟弟能夠被好心人領養回家的時子安,從電視節目和繪本中拼湊出來的家,就是這般模樣。

現在自己終於住進了這樣的地方,卻也已經不再需要它了。

時子安知道如果自己跟陳蘭心申請的話,分配一個小房子並不是什麽難事。

然而此刻時子安坐在這張算不上新的單人床上,聞著剛換洗過的被罩上帶著陽光的洗衣液味道,卻突然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酸澀感情。

就像是很久以前無比渴望的東西,哪怕現在它對於你來說什麽也算不上了,但是當它擺在你面前的時候,還是會很難過。

穿著黑色軍裝的男孩拿過旁邊的泰迪熊,抱在了懷裏,他坐在床邊低著頭,上午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全身,落下一小片陰影。

兩小時後。

幫著老婆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姜少校對兒子示意了一下:“瑞文,叫你時哥哥下來吃飯吧。”

“哦……”姜瑞文點點頭,倒是乖乖地上樓去了。

和父母覺得不知道該如何跟時子安相處不同,姜瑞文對這個陌生的男孩抱有極大的好奇心。

走到了爸媽專門給時子安收拾出來的那個房間的門口之後,一向咋咋呼呼冒冒失失的姜瑞文突然想起了老媽一直以來的教育,停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敲了兩下門。

“請進。”正在低著頭看手機的時子安按滅手機的屏幕,看向門口。

姜瑞文打開門,飛快地看了一眼這個變化不大的房間,然後小聲道:“該吃午飯了。”

“好。”時子安把手機放進了口袋裏,站起身來。

他比姜瑞文要稍微高三四厘米,說實話,在此之前他幾乎沒有跟真正的同齡或者比自己年紀稍小的孩子相處過,時子安看著走在前面的姜瑞文的發頂,現在的感覺倒是有些微妙。

軍靴踩在樓梯上鋪的木質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嘎吱嘎吱的聲音,時子安坐到了餐桌前。

這頓飯吃的很安靜,往常總愛說點什麽的姜瑞文看著餐桌上安靜的氣氛,也老老實實沒有說話。

下午的時候孔玉成又提著一個小箱子過來了,時子安和他到了自己的那間臥室裏說話。

“你感覺怎麽樣?”孔玉成把手中黑色的小箱子放在了桌上,問道。

“還好。”時子安看著這個黑色的密碼箱,有些好奇孔玉成給自己帶了什麽過來。

孔玉成指尖在滾輪上撥弄了幾下,打開箱子上的密碼鎖,介紹道:“這裏面是極輕型泛用貼身外骨骼,第7代試驗版,在外活動的時候,你需要一直裝備它以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

黑色的箱殼打開,其中銀色塗裝的貼身外骨骼就顯露出來。

它現在還是未展開的狀態,孔玉成把這個極富科技感的外骨骼拿出來托在手裏,是剛好可以扣在手臂上的大小。

時子安就挽起袖子,孔玉成將這個外骨骼扣在他的右臂上。

“嗡”的一聲認證通過後,外骨骼自動展開,銀色的金屬條順著他的身體線條從衣服下面蔓延到時子安的全身,不同於姚雲穎那種膚色塗裝的隱形,銀色金屬條在時子安手背上顯得特別明顯,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來他裝備了外骨骼。

“顯眼的塗裝也有一定的震懾作用,當然對於不了解的人來說,也很容易當成單純的裝飾品。”孔玉成解釋道。

“我明白。”時子安點點頭,仔細地端詳著自己手臂上露出來的這部分金屬條,手掌開合抓握可以感受的到外骨骼的金屬條伴隨著肌肉和肢體的動作在發生著變化,在肌肉繃緊發力的時候,外骨骼可以提供支撐和輔助力量。

這就是之前姚雲穎裝備的那款外骨骼,她當時還說要給自己申請一副下來。

孔玉成看了看外骨骼無線連接的顯示面板,數據一切正常,又囑咐道:“這段時間你可以先適應一下這套外骨骼,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調換。”

其實也不會有問題,雖然叫試驗版,其實早就給很多人裝備上了,只是沒有當成制式的而已。

“好。”時子安點點頭,又問道,“這個外骨骼給我,是蘭姐的意思嗎?”

孔玉成楞了一下,然後笑道:“可以這麽說,是我和陳蘭心商量著安排的。畢竟你很珍貴嘛,保護你的人身安全是很重要的事情。”

從孔玉成嘴裏冒出“珍貴”這個詞顯得有一點怪異,但是事實的確如此。

時子安的天賦如何強悍自然不用多說,這四年多,第七區在他身上耗費的教育資源和練習資源,以及陳蘭心把他當成嫡系培養的各種心力和資源付出,不是一個小數目。

雖然他自己沒有什麽自覺,但是在所有人眼裏,他就是未來的帝國之星隊長,第七軍區的最高長官。

時子安的命遠比他自己想象的要珍貴許多。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時子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過你剛才說這個外骨骼是讓我在外活動的時候保證安全……”時子安看向孔玉成,問道,“是對我有什麽外出的任務要求嗎?”

“沒有,不過要說的話,你也可以把這個當成任務。”孔玉成笑了笑,“你如果沒什麽事情的話,就多陪著姜瑞文,試試像他一樣生活吧。”

時子安眨了一下眼睛,有些疑惑地問道:“他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嗎?”

“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孔玉成從自己兜裏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放在了時子安張開的掌心裏,“正是因為他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所以才會叫你看看他。”

“因為我們實在不知道,在實驗室裏長大的孩子,到底會在哪裏有欠缺。”孔玉成輕聲道。

一些實驗室中培養出來的超級細菌,放到外界其實難以成活,單一環境培養出來的東西,往往存在著巨大的致命缺陷,而時子安未來會成為一個行政區的領導者,有孔玉成的例子在先,他們會竭盡全力避免悲劇再次發生。

所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把他放在外界環境中,和那些真正的孩子們放在一起。

“你從來沒有真正的上過學,沒有真正的像個普通人一樣接觸過外界的社會,所以我想,你最起碼應該去看看。”

孔玉成還記得之前自己和那幾個孩子去廣場那邊玩,他們活潑又新奇的模樣。

最普通的孩子的生活,對於他們來說都是全然陌生的,六歲就進入了研究所的時子安尤其如此。

時子安就點了點頭,把那根棒棒糖攥在了手裏:“好,我會的。”

“但是我可以跟姜瑞文一起去學校裏嗎?”時子安又問道。

“可以的,那邊學校裏有不少軍人士官的孩子就讀,我已經跟那邊的校長打過招呼了,你想去看看也很簡單。”孔玉成說道。

時子安就點點頭。

孔玉成看他沒什麽問題了,就又囑咐道:“這裏平時能聽見起床號,你不需要參加那些體能拉練,只需要每天和女兵一起出早操就行,我也在這邊住,有什麽事情直接給我發消息打電話就可以。”

“好的。”時子安把棒棒糖剝開,放進了自己嘴裏,他的手動作的時候,貼膚的外骨骼隨著他的動作發生細微的形變,泛著銀色的閃光。

孔玉成覺得自己都交代完了,準備走的時候,末了又想起來什麽,轉頭問道:“我看你今天上午還挺不願意的樣子,怎麽現在又答應的這麽順利?”

時子安有些驚訝他會問這個,笑了一下,答道:“這是命令,我當然會聽。”

他現在也算大半個軍人了。

孔玉成就沒再說話了,他出門的時候最後看了時子安一眼,男孩站在桌前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機械外骨骼,脊背筆直,像一根正在拔節生長的竹。

時子安在自己房間裏研究了一會兒金屬外骨骼的使用,然後去找到了寫作業的姜瑞文。

“你明天要做什麽?”時子安問道。

“啊?”姜瑞文有些慌亂地把自己狗爬一樣的字擋了擋,臉上的表情還有一點茫然,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答道,“我明天……上學?”

時子安就點了點頭,又問道:“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學校看看嗎?”

姜瑞文楞了楞:“爸媽同意的話,應該就可以吧?”

“……倒也是。”時子安因為從小身處的環境幾乎全員孤兒,已經下意識跟孩子商量問題,忘了小孩要聽父母的話這回事了。

他確實是應該找姜少校說的。

果然孔玉成說研究所出來的孩子會在某些地方有缺陷是對的。

姜少校對於這件事當然沒有意見,只是他的目光掃過時子安手背上屬於金屬外骨骼的銀色細條的時候,心中對於時子安的在第七軍區的地位又有了一個新的認知。

時子安在睡前給自己定了一個鬧鐘,然後把金屬外骨骼收好,從手臂上拿下來放進了孔玉成帶來的箱子裏。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通常會讓人有些難以入睡,但是時子安閉著眼睛,緩緩地呼吸著包裹著自己的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倒是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時子安睜開眼,把鬧鐘關掉,飛快地穿好衣服,然後把金屬外骨骼扣在手臂上裝備好,便跑下樓去。

這邊的預備隊也是早上六點十五分開始出早操,時子安要在六點十五分之前到達操場,但是他在沖出房門的時候突然想起了昨天自己的軍靴踩在樓梯的木質地板上發出的嘎吱聲,腳下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這時候已經在廚房忙活的姜少校夫婦聽見了外面的聲音,有些驚訝的從廚房看過來。

“子安已經起了嗎?早飯還要等一會兒哦。”王女士笑著對時子安說了一句,然後拍了拍姜少校的手臂,說道,“老姜你快去把瑞文也叫起來,子安都起床了,懶死他了。”

“不用……我是要去跟著出早操,大概六點四十五分結束,不用著急……”時子安話還沒說完,就見姜少校已經蹭蹭的出了廚房,把敲了兩下姜瑞文的臥室門,就進去開始提溜孩子了。

這下倒是不用擔心自己的聲音會吵到人了,時子安也沒再多廢話,快步跑下樓梯沖向操場。

好在沒有遲到。

時子安沖進女兵列隊站在隊尾之後,這邊教官就吹哨讓女兵們報數,然後列隊準備早操了。

“老大?”跑步的時候,時子安身邊的那名女兵有些驚喜地喚道。

時子安擡頭一看,居然是米嬌嬌。

“你什麽時候來的?”米嬌嬌難掩喜色地小聲問道。

“昨天。”時子安答道。

“那你是一直跟著我們訓練?”米嬌嬌又問。

“不是,應該是只和你們一起出早操。”時子安現在雖然還沒到變聲期,但是很明顯聽得出來就是男孩的聲音,跑在他們前面的女兵頻頻回頭,似乎在思考怎麽會有個小男孩跟在隊伍後面。

時子安倒是已經習慣了和女兵一隊了,原本在第七區的時候,那兩年的體能訓練他也是跟著女孩們的隊伍一起的。

米嬌嬌本來還想問一些其他的問題,在感受到前面人的視線之後就又閉上了嘴。

但女孩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早操結束,畢竟她已經習慣了給時子安當小跟班,現在突然時子安不在了,米嬌嬌總覺得喬曉茹的氣場太強,跟她相處放松不下來,此刻看到時子安來到這裏,只感覺自己像是見到了親人了。

“老大,等會兒一起去吃飯嗎?喬姐和夏懷星看到你一定也會高興的。”米嬌嬌擦著汗問道。

“不了,我在別的地方吃,晚飯之後如果有空的話我再來找你們。”時子安給自己扇著風,“你們現在手裏還有手機嗎?”

米嬌嬌搖了搖頭,隨即她意識到時子安這麽問的話,那他的手機肯定沒有被收起來——女孩的眼神頓時有些羨慕了。

時子安想了想,說道:“夏懷星那裏肯定有,回頭你找他跟我聯系就行。”

米嬌嬌頗有幾分驚訝:“你怎麽知道的?”

時子安有些神秘的笑了笑,擺擺手離開了。

實際上就憑著夏懷星那張好看得鶴立雞群的臉,在一些不涉及底線的方面,他永遠能得到相當程度的優待,私藏個手機有什麽難的。

回到姜瑞文家裏這邊的時候,姜瑞文正在苦著一張小臉坐在餐桌前面打哈欠。

“子安回來了?快去洗漱一下,我們馬上開飯了,等會兒讓老姜送你跟瑞文去學校。”

“好的。”時子安快步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把身上的訓練服換了下來。

熱水淋在身上,時子安一邊給自己頭上搓著泡沫,一邊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一個人生活慣了,雖然有時候會和米嬌嬌他們一起做什麽事,但是總歸從未體驗過現在這種家庭環境。

從來沒人這樣管過他起床吃飯洗漱之類的事情。

這種完全陌生的體驗總讓他感覺有些無所適從,但是倒也算不上壞,或者說。

把自己完全收拾好換了身衣服,時子安才下樓去吃飯。

這邊的小學八點之前到教室就可以,六點就連累姜瑞文被姜少校從被窩裏提溜出來,時子安也有些許的過意不去。

“不用著急,慢慢吃。”王女士替姜瑞文收拾好了書包,又問道,“子安要不要書包?”

嘴裏還嚼著小籠包的時子安有些茫然地看過去,王女士手中拿著一個款式簡單大方的黑色新書包,顯然是專門給時子安準備的。

“這個可以嗎?”王女士問道。

時子安點了點頭,把自己嘴裏的食物咽了下去:“可以的,謝謝阿姨。”

“哎呀不用謝,子安真有禮貌。”王女士笑瞇瞇地把文具也放進那個書包裏去。

時子安跟著姜瑞文一起坐在姜少校的車後排座位上,姜瑞文已經註意到了時子安手背上一直延伸到衣袖內到銀色金屬條。

男孩盯著看了一路,心裏好奇得不行,但是很顯然姜少校在兒子這裏的威嚴還是比較強的,他硬是憋到了下車,才迫不及待的湊到時子安身邊,小聲問道:“時哥,你手上這個是什麽?看起來好帥啊。”

時子安背著書包,伸出了左手,手臂上的金屬外骨骼的銀色細條隨著他的動作泛起細碎的銀光,看得姜瑞文眼睛都直了。

“這是一種軍部配備的裝備,可以保護身體提高戰鬥力的。”時子安答道。

姜瑞文顯然還想問更多東西,但是時子安肯定不可能給一個小孩過多的講軍部的裝備機密,背著書包就朝教學樓走去了。

軍區旁邊的居民區並不繁華,因此學校人數也不多,姜少校在沒什麽車的公路上開了半個多小時才把他們送到學校裏。

小學的規模並不大,但是建築物卻很新,時子安背著書包,和姜瑞文一起跟在姜少校的身後,被姜少校交給了這邊的班主任,又被班主任領著去班裏。

每一步每個人都讓時子安感到陌生。

班裏的小孩們一人一張桌子,明明學生不多,但是鬧騰得像是要把教室給拆了。

這也是時子安極為陌生的環境。

班主任帶著時子安和姜瑞文走進來,拍了拍手,這群小孩們一下子就跟按下了靜止鍵似的消停下來——這位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的班主任看了一眼教室裏的空位置,指了指最後排靠窗的角落,說道:“子安那個座位給你坐。”

“好的,謝謝老師。”時子安朝那個位置走去。

那些孩子們好奇地看著這個貌似是新同學的男孩,這裏離軍區算不上太遠,一些軍區出身的同學家教和生長環境導致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帶著軍隊風氣,但是時子安和他們還是有明顯的不同。

這個男孩穿著白色的襯衫,稍微挽起的袖口露出的一截小臂上服貼的附著金屬外骨骼,腳上是制式的作戰靴,提著書包走向座位的時候,腳步平穩脊背筆直,身體姿態呈現出標準的軍人習慣。

就像是小動物們聚集的叢林裏,突然走進來了一只棱角崢嶸的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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