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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江挽唐叛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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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江挽唐叛變

白天在外面玩了一天, 拉冬到了晚上依舊精力十足。

溫以期又陪拉冬休息了會,隨後在夜幕即將降臨時熟練地挑進了花籃中。

此時天邊還殘留著一絲金線, 遙遙穿過遠處的山林被咬斷在半空,只留下遠看模糊的光點,宛如螢火蟲在飛懸。

半邊天色燃如昏橙的焰火,林子又深得黝黑,冷暖對比間,像是寂靜的像是世界末日。

村裏沒有太多娛樂活動,科技產品不多導致人們更多還是遵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作息習慣。

光亮透過窗和路邊稀疏明亮的路燈延伸交織在一起, 拉冬輕手輕腳摸出家門, 提著小籃子走在大路上。

溫以期發現拉冬長得乖巧可愛, 實則也是個調皮大膽的。

至少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偷偷跑出門了。

他看著女孩熟練的和看不見的情緒果凍打招呼, 看著她或蹲或站地安撫著大人們的深色果凍,像是巡視守護村莊的小神明, 最後在橢圓形路線的最後停在高維的屋子前。

冬拉墊腳隔空摸摸黑團:“高叔叔今天不開心嗎?”變大了好多。

[太祝]平穩的異能流波動了一瞬,溫以期突然感到一絲心悸。

但是在他開口前, 他聽到了面前黑芝麻團說話的聲音, 聲線混沌重疊, 隱隱像是夾雜了兩道說著不同內容的男聲。

“餓了……要回歸……吞噬……”/“哈哈哈……都去死……我成了……”

雷達瘋狂示警, 溫以期朝拉冬大喊“快離開!”的剎那前側的大門被人從裏面轟然打開。

咚!像一道驚雷。

黑團體積驟然膨脹數丈,躍至屋頂之上,又在半空停下, 泥點般快速從半空墜落。而幾乎化作實體的黑泥雨也隔絕了看向屋內的視線。

粘稠的腳步聲漸近。

拉冬口中的高叔叔出現在溫以期面前——

一個長相陰柔, 眼睛下三白明顯, 眼珠幾乎只有一點的三十左右的男人出現在面前, 像在屋內淋了一場雨,面色極度陰郁狠鷙, 黑色的液體滴滴答答從他的身上不斷滴落,腳下已經積了一灘黑水。

“拉冬?”語氣崩壞。

溫以期瞳孔一縮——那裏,身上留下的黑水在地上腐蝕出了深坑——男人將僵白的手伸向拉冬。

溫以期:“拉冬!”他的身體穿過了拉冬的手——

【籃子砸在地上,泥水落下。

黑水開始從高維的牙口中溢出,夜色下,酷似野獸的涎水。他單手扼住拉冬的脖子,將人緩緩擡起,聲音極輕:“好孩子,告訴高叔叔,你都聽到了什麽?”聲線赫然和黑團的聲音同源。

“你都聽到了是不是?”人皮披不了多久,神經質地,“該死的小婊子!你聽到了你聽到了!!!”

“殺了你殺了你你們都要死不不不沒事的反正這個世界也要完了我已經能感受到那股強大的力量了”

“咳,高、高叔叔……”拉冬無力地拍打著男人的手,眼角溢出窒息的淚水,臉色漲紅青紫。

“哈哈哈沒用的,我成功了我成功了!”高維無意義地重覆著,他身上的黑色液體很快就覆蓋了全身,只剩下一雙癲狂的三角眼。

黑團化做的泥水幾乎全部落地,房屋腐化化作一座下陷的泥潭。

拉冬脆弱的喉骨發出骨裂的細碎聲,高維提著祭品虔誠地往黑水最深的地方走去,皮肉接觸的地方發出烤肉的滋啦聲。

“好孩子,你很榮幸能和我一起成為我主的第一個祭品。”手背撫著女孩滑嫩的臉側,拉冬幾乎失去意識。

泥潭向外擴張。

男人自說自話,狀似憐憫,眼底猩紅一片。

“誰聽到了不該聽到的東西呢,高叔叔只好請你一起去死了……”】

意外發生的那一刻,花籃憑空消散,連同他存在過的所有痕跡全部消失。

溫以期變回正常大小。

像是被排斥的異者,他淪為真正的旁觀者,無論怎麽努力都只能旁觀拉冬被高維拉進泥潭。

【“黑河長存、世界永墜!”】

黑水會包容每一個任性的孩子。

男人液化的身體率先消失,留下已經沒有力氣的拉冬在沼澤之上緩慢下沈。

長發拉開銀白的裂隙,遠遠扇在身後。白鳥幾乎咬著牙根試圖將那株金麥從黑泥沼中銜出來——沒有人可以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無辜的孩子無力地溺斃於死亡,更何況這死亡的根源只是她無私的善良。

明明是化為實體的身體卻一次次穿過,空無一物。

泥沼吞噬的速度快極了,而一個七八歲的女孩只有一點點大。

求生欲迫使著拉冬不由自主地開始掙紮,頸部的掐痕已經泛出了紅紫的印子,那裏異常腫脹——高維消失前擰斷了拉冬的骨頭。

最後一縷暮色徹底消失,夜和黑水一起席卷了一葉小舟。

麥子是不能在水裏生存的,更何況這是劇毒的沼澤。

最先消失是下半身,當然上半身也堅持不了太久。呼吸的氣管被阻斷,即使是異能者力氣也很快被吞噬了。

到最後只剩下那雙暗淡了很多的麥金色圓眼。

溫以期很久沒有那麽狼狽了。

好友們看到了絕對會尖叫的攻擊宛如不要代價般被瘋狂放出,卻如石沈大海。

攻擊在半道消散——

【異能者的頑強生命力還在支撐著,但是卻她已經沒有力氣掙紮了。

脖子好痛,連呼吸都很痛苦,嘴角控制不住地委屈的往下撇,水光溢出。

一切發生得太快,拉冬都沒聽懂高維的話就被男人拉進泥潭裏。

咕嚕咕嚕。

泥潭炸開細小的氣泡,像是在咽口水。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拉冬突然看到有很多暗色的果凍團出現在半空中。

往日養成的習慣此時湧上來,明明自己還惶恐害怕的要命,即使還不能很好的意識到死亡的意義,但遙望著那些難過的情緒,拉冬還是下意識地彎出一抹笑來。

連同已經暗淡了的圓眼都像小月牙似的。

女孩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帶著溫暖安撫的笑意被泥沼吞沒。】

溫以期辨認出了拉冬的口型——“要開心,不要難過。”

……

情緒在達到頂峰之後,看著拉冬完全消失在泥潭中的聲影,那只搏擊風浪的海燕突然靜止在半空。

說不上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但溫以期突然冷靜下來,情緒像是被抽離了一樣,他緩緩垂眸,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風暴。

——他深深望著下面的一切,像是一個真正的旁觀者,望著這個接觸不到幾天的地方在一夜之間的毀滅。

無悲無喜、神色難測。

空山大風四起,樹影尖叫,黑水咆哮著蔓延開,所到如同死神,而在精神最放松的時候,人們連掙紮都是微弱的。

這裏正一點點變成五年後的樣子。

最後是兩個小時?還是多久,不知道。反正生命變成了最廉價可口的點心,人類或善或惡的行為成為戲謔的點綴,一切快得像是一場盛大而嘈雜混亂的戲劇,最終轟然落幕、歸於湮滅。

在席卷掉所有生機後,泥水滿意地盤踞起來,變成一口安靜的小潭,停留在了原本村莊所在的位置。

而沼澤的中心點正是拉冬被吞噬的位置。

高維千辛萬苦、嘔心瀝血催化自己為黑水為世界獻上的生命最後在一個孩子面前都變成了塵埃不如的點綴。

——越是幹凈的靈魂越是受黑暗面的吸引,【墨水】同化吞噬後力量也就越強。

美好是毀滅最好的屍骨地。

虛假的風雨連垂在臉側的發絲都無法撼動,斑駁的透明身影慢慢褪去方才的痕跡變回幹凈的蒼白,於天昏地暗間,恍如神明。

情緒如水退潮,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空山的真相就此一目了然,甚至還揭示了聯邦近幾年泥潭數量增多的原因。

但是溫以期看著下面那個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地方,意識消失前,他只是平靜地想,他誓定要親手拔除這些世界垃圾。

這是第一次,也只能是最後一次。

*

“塞格、阿緋,黃粱!”夏勒收回異能,驚喜大喊,“小期醒了!”

其他原本加速檢測數據好盡快離開的三人立刻圍了上來。

“欸?小期?”

溫以期一言不發地穿過沖上來的摯友,來到了那座在他的異能感知中散發著惡意的泥潭邊。

白色作戰服沾上冰涼的泥液,他蹲了下來。

旁邊的夏勒還在緊張地說,“你剛剛就是在潭邊暈倒的,還是不要靠近的好……”

周圍已經徹底看不出曾經的生活痕跡,只是一片無聊的灰敗荒蕪。

塞格斯攔下夏勒搖了搖頭。

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他能看出溫以期現在的情緒並不好。

白發滑落身前,擋在臉側,從塞格斯的角度看去看不清少年臉上的神情,還未抽條結束的脊背瘦削堅韌,蹲在譚邊,白色的小小一團卻像是在醞釀什麽風暴。

這樣異常的舉動持續了三分鐘。

“走吧。”

溫以期突然起身回頭,金綠的眼睛定定看著夥伴們,告訴他們他已經沒事了。

“啊?”

溫以期走到夏勒身邊,順手接過明緋手中的檢測器督了一眼,挑眉,“怎麽,別以為我沒聽到,任務都已經完成了不走還留在這裏幹嘛?”

懶散地伸了個懶腰,好像只是睡了一覺,還有點欠欠的,“哎呀,睡了一覺,我勤奮的隊友們都把任務完成了,辛苦辛苦。”

夏勒快步跟上,側身貼近探頭,“你知不知道你剛剛突然昏過去嚇死我們了,差點就要叫人來把你接去清洗部做檢查了。”

溫以期打斷,嚴厲控訴道:“你好惡毒!”

“欸!我們這是關心你好吧。”

塞格斯在背後幽幽拍拍溫以期的肩,“這次匯報就交給你了,小溫同志。”

明緋:“要自己(重音)努力哦。”

“啊~~”

嗯,還有精力抗議,看來是沒什麽事了。

其他人假裝聽不見地點頭道。

*

首輪任務結束,奧菲蒂看著黃粱好轉了的狀態,幹脆徹底把人塞進了無名小隊。

有全聯邦獨一無二的夢境師幫忙做後勤支援,溫以期幾人完成任務的速度不可謂不兇猛。

分明還算是編外成員,但接二連三的高效率完成也讓他們一度有資格可以接僅次於那幾個頂尖小隊之下的所有任務。

不過,塞格斯在任務的間隙看了一眼前方的白色身影,聯想到最近聽到的調侃,眸色沈了沈。

自從那次暈倒之後,他明顯感覺到溫以期莫名比之前更拼了,好幾次任務結束之後偷偷躲起來一副喘不上氣的樣子,還以為自己裝得很好,連夏勒那家夥都感覺到了。

順手屈膝扣押反抗者,塞格斯發狠用力,看著其他人矯健的身影繼續想到,所以啊,其實大家都是在陪這人,希望某人不要不識好歹,早點想明白告訴他們。

摯友們的想法溫以期是感受不到了,畢竟他的異能只能感知模糊的情緒,又不是讀心術。

現在占據他精力的問題是,他陷入了不斷的循環——

他開始在任務途中不斷地看到那些時間的碎片,或長或短,有徹底的旁觀也有參與其中的接觸。

好在他不會再像第一次那樣昏迷,否則其他人早該念叨他了。

後來隨著次數的增多他才逐漸意識到這是[太祝]自主運行的結果。

那次他感受到突破感不是錯覺。隨著對異能進一步的探索和在實戰中刷新的熟練度,異能進階提升了他對世界的感知,執念的影響讓[太祝]在遇到相關物時,自動牽引異能者進入短暫共鳴狀態。

過去的糟糕,那些在世界的沈淪中淪為犧牲品的畫面在不斷重現著。

與此同時,現實的情況亦在不斷惡化。

【墨水】的失控往往發生在聯邦邊緣,最近卻已經蔓延到了聯邦中層城市甚至有往中央擴散的趨勢。

世界的汙染程度大大加深了。

黃粱從觀測部回來時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可是到了這種局勢,也沒有人在阻止她不顧壽命地預言了,因為其他人同樣如此。

異處局內部少了很多閑聊聲,人們腳步匆匆,氣氛愈發沈默,一副風雨欲來之態。

所有人都明白,世界的終局,最終的大戰就快來了。

——他們的世界即將徹底墜入泥潭。

明樓宴加班的時間越來越長,往日保養良好的面容現在眼角早已多了幾道精力耗費過多的皺紋,衣衫已經不記得是什麽時候換的了,幸好是自動清潔的異能面料,不會發臭變臟。

幾日前。

由溫以期搭線,聯邦總部和地下城如今最大的實力向日葵達成合作,共同對付【墨水】意識的代表阻止黑水。

向日葵——打破黑水控制地下城格局的強勢新勢力,如今地下城絕大部分領域決定的控制者,其首領是一個未成年的強大異能者,冬葵。沒人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當然,這對聯邦來說並不重要。

一些機緣巧合,溫以期在出任務的中途意外用人格魅力征服了對方(溫某人親口說的)。

總之,經過聯邦幕後一大堆專家的分析,一致認為冬葵目前是可信的。

多一個敵人不如多朋友,在世界存亡面前要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

原本是這樣的——

“嘭!”

副首長辦公室的特制門被暴力推開。

明樓宴面色不悅地擡頭卻看到了臉色極其難看的明緋,她身後溫以期等人神情是藏不住的擔憂和憤恨。

“找到媽媽了。”

說不上來的語氣,明緋尋找了那麽久的消息此時說出來卻沒有半分喜悅。

少女的臉色極度蒼白,幾乎搖搖欲墜。幾縷冰藍色的碎發黏在眼前,冷汗陣陣。

明樓宴本還奇怪明緋怎麽會突然跟他這個老父親說這些,自從被發現替妻子隱瞞行蹤後,他就沒得到兩個孩子的好臉色了。

“她被黑水洗腦了。”

一聲驚雷,直接打斷了明樓宴的思緒。

“你說什麽!”咖啡杯打落在地,裂成一灘淺泥,如同父女倆此時的心情,幾乎難以置信。

但是再怎麽否認,明緋親眼確定了,她甚至和江挽唐交了手,海水與寒冰碰撞,海水咆哮著毫不留情地朝著她席卷而去,要不是塞格斯在危急時刻拉了她一把,明緋現在就不只是受一點小傷而已了。

明緋語氣不穩,她將全程事無巨細地覆述給了明樓宴,眼神中有著掩藏不住的無助。

她看向自己的父親。

所有的細節都對得上,就算再怎麽不願承認,明樓宴也不得不接受這一事實。

——就像沒有完全相同的樹葉,每個人的異能都是獨一無二的,即使同源同屬也不可能百分百相同。

[悲鳴海浪]的使用者只能是江挽唐。

“我知道了。”面對孩子無助的目光,明樓宴全力遏制住了面上神情,“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們最近出了不少任務吧,先去休息吧夭夭。”

寬厚冰涼的手掌摸了摸明緋的頭,擡手緩慢地整理後者淩亂的碎發。

他朝身後面色擔憂的幾個孩子使了個眼神。

溫以期輕聲:“阿緋,我們先去休息吧,你的傷還沒治呢。”

少年把自己的腦袋塞到明緋冰冷的手心,貓兒似的主動蹭了蹭像某種安慰。

而夏勒、塞格斯、黃粱也都緊盯著明緋,黃粱挽住了明緋的胳膊,用力地,以提供安全感的姿勢。

不要難過,我們都在呢。

溫暖的溫度從手掌、手臂處蕩開,明緋終於定下來幾分,“好。”

門無助地合上,幾乎是在幾人離開的一瞬間明樓宴便倒了下去。

多日的疲勞加之打擊一起反噬上來,只是普通人的副首長終於還是倒了下去。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明樓宴對救治人員囑咐道:“封鎖消息,叫奧菲蒂,別讓其他人知道。”

這種時刻,他出事的消息確定不能洩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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