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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驚蟄落雨,戰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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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驚蟄落雨,戰死方休

最純粹的肉搏往往容易給人最原始的震撼。

砰砰砰!

四肢肌肉碰撞。

騰空後翻, 矮身蹲下,防禦進攻再次起勢。

鐵匠鋪的後面是一片平坦寬闊的空地。

筆直有力的小腿貼地掃開半弧, 細塵揚起間,薄肌□□向前。

少年多以靈巧的攻擊為主。

輕靈對厚重,白影纏繞著中間麥褐膚色的中年人快速連擊閃躲。

汗水自額間甩落自地面,連發梢都好像帶著淩厲的攻擊性。似鞭子,似淩風。

一個半小時轉眼而過。

關於那天之後發生的,當事人溫以期表示往事不堪回首。

白團子垮臉.JPG

很難想象,夏勒同學看起來憨頭憨腦的, 卻是次次都能考滿分的主。

溫以期意味不明地看著前面晃來晃去的棕毛狗頭, 一時惡從膽邊生。

西林草連綿盛開, 直達天際。

在璀璨的光下仿佛散發著蒙蒙藍光。花心又融了點黃, 像是蜂蜜小蛋糕,野意橫生、自由散漫。

金綠色的眼中流光一閃, 發梢自風中溜過,溫以期呼吸中斷了一秒——

“哎、哎?!”

夏勒一個踉蹌。

溫以期幾步沖刺, 力量短暫暴漲的一瞬間朝人壓去, 天賦之下已能學以致用:用上剛學到的新技能勾住人的脖頸, 臂彎一個巧勁, 一勾一翻,曲起彎下使勁下壓。

夏勒180度回轉仰面倒下。

像條動彈不得的小狗魚。

西林草驚慌失措地左右搖曳,眼睜睜地看著某高大的身軀直生生壓來。

長風卷地而起, 花草浪湧。

可惜唯一能感受到它們情緒的溫以期此時正滿心滿眼地想著“謀殺”親友。

少年單膝點地, 跪在夏勒旁邊。

白發從肩頭滑落垂至手背, 他一只手壓在後者肩頭, 眼睛瞇起眼神不善地看著夏勒:

明明白白地表達自己的不爽。

塞格斯信步悠悠地靠近,站在幾步外, 同情地搖頭。

某人腦子裏日常缺根,每次都在溫以期剛訓練完的時候存在感十足的樂顛顛亂晃……

挨揍了吧。

夏勒熟練擡手求饒。

雖然沒搞明白,但——“我錯了!”

溫以期乜他:“你錯哪了?”

“啊……”夏勒答不上來。

“嘖。”更加不爽了怎麽回事。

溫以期松手,順勢盤腿而坐。

西林草擺脫負重譴責似的搖著花腦袋。

終於良心發現的少年便順手從夏勒身邊揪了一點細碎的光團散在那片藍花上——這是[和光]自帶的聚光效果,天氣好的時候會自動在夏勒身邊聚成濃度較高的光團——太過分了,這家夥這時候還在修煉!

偏偏溫以期知道夏勒並不是故意的,對方只是覺得這樣比較舒服而已。

心裏咕嘟咕嘟.JPG

塞格斯慢悠悠,一手撐在身後,終於信然坐到兩個好友身邊。

——看夠了。

烏黑濃密的額發掀起,露出眉梢一點平時藏起的鋒芒,但又放松著懶洋洋。

花海在一處稍高的小平坡上,位於落源鎮的後方,從這裏看到大半個鎮子。算是他們的秘密基地,實則長輩們都知道,只是都開明的不會來打擾他們。

稱得上是幹壞事(劃掉)打發時間的好地方。

溫柔的清風就這般從春日過夏季,西林草幾度開敗,擊掌和其他的小花交接,最後裹著梅香回到萬物覆蘇的驚蟄天。

就好像生命在萌發之前必然要經歷一場洞徹天地的狂風暴雨,才能在時光的刀刻中打磨出足夠在世間走下去的勇氣。

烏雲低沈,天地晦暗一片。

過度的水汽導致空氣濕度激升,似是在醞釀著未知的危險,沈悶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轟——!

墨色翻滾間,驚芒炸起。

終於隨著一聲姍姍來遲的巨響,豆點爭先恐後地墜下。

水花濺起,自高空而來的力量直叫雨摔直粉身碎骨。

“阿勒、小期快走!”

黎音就是這個時候闖進他們的小屋的,聲音透著他們從未聽到過的急切與掩藏得不是很好的難過。

那副以往恬靜清麗的嗓音在這一刻尖銳到有些難聽。

轟!

明滅,在背後投下籠罩的影陰。

溫以期立刻起身:“黎音姐……”怎麽了?

“還有塞格,你們現在就跟我走!快!”黎音在看到塞格斯時大大松了一口氣,沾著潮濕的手一把拉過離得最近的溫以期。

溫以期幾乎立刻就感受到了黎音冰涼的溫度。

外面,現在已經亂成了一團。

由於溫以期和夏勒住的地方是瑪曼留下的,在小鎮的邊緣。而這樣的位置剛好在喧鬧的雨聲中隔絕了一切異動的聲響。

三個少年還沒有反應過來,本能地跟黎音匆匆往外走。

異能可以防雨,黎音來得時候手中也沒有撐傘。

溫以期嘴唇翕動,本來想著替前者擋雨,卻在這時突然發現黎音周身也有一層淡綠的光膜。

——他們三人沒有人的異能光是淡綠色的!

耳畔幾個音節戛然而止。很顯然,塞格斯和夏勒也反應過來了。

無數猜測從腦海中閃過。

黎音姐也是異能者?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心口一下一下跳得快極了,現在他們的移動速度已經超過了普通人的上限,而看著嬌弱的黎音卻連氣息都沒有亂。

溫以期平時習慣半開著異能,此時他便能清晰地從空氣中感受到如針紮般的焦灼感,宛如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淩冽肅殺。

[太祝]放大了感受到的細微異動。

於是在愈演愈烈的心悸中,他在快速略過的間隙中,遙遠地看到了往日在他們面前慈祥隨和的長輩們身姿靈活地向著烏雲落地的地方而去。

璀璨而壓迫力極強的異能異光炸開照徹一方,那是遠比他們這些個剛覺醒異能沒幾年的少年更強的實力。

久經磨礪戰鬥的殺氣充斥在眉眼間,一身無畏,前仆後繼。

老將不死。

一處墻角擋住了最後的畫面,他們在向鎮外跑去。

有目的的。

溫以期咽下一聲悶吭,遠處的對話聲驟然在耳邊放大,又隨著位移而消失。

他轉頭,直接問道:“黎音姐,我們現在要去哪?”

夏勒附和:“是啊,是不是出什麽事了。我們是異能者,有什麽事也該是我們先上!”

夏勒的直覺一向很準,他的聲音中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焦急。

黎音沒有時間做解釋了,她甚至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

草木都化作她的耳目,此時和時間賽跑,不斷改變方向朝著還能收到回應的方向而去。

該死!這次的意外是他們誰都沒有料到的。

太突然了,明明昨天巡邏的時候還沒有異動的!

她可以死,但是這三個孩子不可以!

那雙翡翠綠的眸子斂著溫以期看不懂的情緒,黎音:“不要回頭,先跟我走!”

這是不準備告訴他們,也不讓他們插手的意思了。

但溫以期沒放過,周身半透明的光使他的眼睛有種看透一切的明亮利銳。

“那【墨水】是什麽?”

黎音腳下一錯,直直踩進一塊水窪,雨水啪的墜起又落,漣漪疊疊。

大雨沖刷著一切,潮濕如蝕骨之蛇。

隔著重重水簾,溫以期看不太清黎音的眼,但沒錯過她微不可察的停頓。

黎音像是想說什麽,最後也只是壓低聲警告:“溫以期。”

遠比以往發現他亂用異能試驗時更嚴厲,同時帶著從未出現過的領導者的疏離與威嚴。

一下子就褪去了糕點師的平和,展現出鋒利的一面。

溫以期想了想,低頭再沒說話了。

而旁邊的塞格斯也同樣將黎音的異樣收入眼底。

黑色的眼瞳同金綠的眼對視間,兩人已經達成某種隱晦的信息交換。

輕微的喘息聲混在雨裏不甚清晰,看似幾人已經跑了很久,實則連同短暫的對話在內也不過過了幾分鐘。

落源鎮的面積擺在那裏,平時不覺得,此時卻感到大的出奇。

說是在小鎮邊緣,長輩也不可能真的讓幾個未成年的小孩子獨自生活在人群之外。

於是此時在黎音的感知中,代表生機的綠色逐漸被四面八方而來的黑色取代,最後徹底失去聯系變成無相應的黑。

——那些黑色正是【墨水】襲來的方向。

聯邦邊境因為靠近世界邊緣因而更易受到來自汙染的侵蝕,正如墨汁溶在水中往往由表及裏,邊遠地區正是那個難守易攻的“表”。

既然敢生活在這裏,落源鎮的退休異能者們對於【墨水】失控早已有了準備,只是眼下黑潮沒有征兆的突然爆發仍將人打的措手不及。

一時分神,異能不穩間,濺起的泥水打濕褲腿,在黎音淺灰色的格子褲上留下猙獰的泥點。

平地驚雷。

這明顯有問題!

作為聯邦的第一道防線,勢必不能讓情況再惡化下去,一旦黑潮從這裏失控,後方人員的壓力將大大增加。

拐過一處路口。

墻與巷在昏暗中界限不再明顯,在溫以期看來陌生得恍惚。

“花婆婆!”

溫以期和夏勒同時扶住從側方跌出的花滿煙,往日發裏銀白卻梳打精致的慈祥老太太嘴角溢出一絲血線又很快被沖刷殆盡。

她也只是生理受創才懵了一瞬,現在棲著老繭的手用力一推,立眉:“黎音趕緊帶人走!”

然一秒之變,瞬息千裏。

金綠的眼底印上越來越明顯的黑色,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漫不經心地逼近瑟縮的羔羊。

那是來不及阻攔的【墨水】在靠近。

不提溫以期,長期與之對抗的黎音更清楚地認識到現在的情況。

失控來得比她想象還快。

不過幸好也差不了多少了。

溫以期感受到黎音的手心和他短暫接觸,一個帶著體溫的小圓球被塞進手心,後者往他、夏勒和塞格斯手中都塞了同樣的東西。

幾乎觸手的那一下,圓球數據分解罩住溫以期。

漫天西林草重開。

雨打頹唐的小花旺盛地生長起來,在淡綠異能牽引下順著三個少年不要命地窸窣顫抖著開放。

這一切發生的很快,溫以期突然被釘在原地,不能動彈,宛如藤蔓糾纏的古老石像。

異能下,他感受不到西林草的任何情緒,少年心慌了一瞬。

“黎音姐你要做什麽!”

“姐你冷靜!”

“為什麽不讓我們知道,你們到底隱瞞了什麽!”

溫以期/夏勒/塞格斯出聲。

脆弱的花化作枷鎖徹底纏住四肢。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緊繃的變成了溫以期三人而黎音卻反常的多了一絲放松,有了他們最常見到的模樣的影子。

她挑眉,意氣風發地:“好得我也是異處局優秀異能者之一,就算攻擊力不強控住你們這些小鬼還不簡單?”

悶風送來:“不該問的不要問,我去救你們花婆婆。”

“10秒後副作用消失。”

— —不完整版汙染隔絕器有著不可忽視的副作用,即導致使用者僵硬10秒。

此時卻方便了黎音攔住三個小孩。

有她的異能作為防護,保10秒安全不是問題。

這樣,她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

以延續人類希望為己任,這是加入異處局前每個成員都要進行的宣誓。

這之中當然也包括溫以期、夏勒和塞格斯。

移動速度提升到極致,黎音返回鎮中,淡綠一頭紮進黑色中。

那是她的戰場,裏面有她的前輩和戰友。

落源,歸源。這是他們的養老地,必要時也可以成為他們的歸宿地。

戰死方休。

5秒後落源鎮升起屏障,將【墨水】徹底隔絕在了屏障內。

10秒後西林草全部枯萎,副作用消失。

藍色花瓣紛飛,又枯萎消失。

雨勢轉中,雷聲早在不知不覺間銷聲匿跡。

溫以期站在一片枯草爛花中踉蹌了一下。

身側伸來兩支手。

花海不在,裸露的荒土上射出三道殘光向著下方的結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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