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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無邊月色,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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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無邊月色,晚安

西裏烏斯單手按著一頂黑色閃銀白暗紋的禮帽走進光怪陸離的小酒館, 張揚而異常正經的燕尾服後擺揚起融入夜色裏。

“叮鈴。”

黑皮手套包裹的手推門而入,懸掛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又在半途戛然而止, 變成難聽刺耳的桀笑聲。

西裏烏斯毫不客氣地在瓦諾和池郁霧中間的空處坐下,同時不忘嘴賤的嫌棄池郁霧的品味:“姓池的,你這酒吧歡迎鈴什麽時候換換啊,你笑得一點都不好聽。欸,要不你拿我的聲音來錄吧,怎麽樣,不收錢哦~”

池郁霧面無表情推開試圖朝自己放電眼的玫瑰頭, 身體力行地展現他的嫌棄, 旁邊挪了一個座位:“滾。”

“真冷酷。”但越是這樣西裏烏斯越是興奮, 充分發揮自己人嫌狗厭的氣質, 惡趣味地往人身上湊,“好嘛好嘛~”

惡心的波浪號怪。

激得池郁霧一個萬年面癱差點破功。

他一把掐住傀儡師的脖子, 無視周圍同時對準他全身要害的傀儡線,看著手下的人面色漲紅難以喘息的樣子, 殺意橫生:“你是想死嗎。”

沒意思, 都這樣了還是沒有表情。

西裏烏斯忽略自身瀕死的狀態, 頓感無趣。

“好了, 你們別鬧了。”旁邊好戲看夠的瓦諾姍姍來遲地開口,但語氣是漠不關心的不嫌事大。

也就池郁霧還記得正事,嫌惡地將人甩開。

“你們一個個的就知道欺負我。”西裏烏斯抱怨了一句, 扶好頭上歪了的禮帽, 乍一看又是一個正常的風流公子哥。

酒杯碰撞發出金子般的聲音, 沒有音樂聲的酒館自帶人聲伴奏。酒液隨著搖晃傾出, 熏出旖旎的夜色。

對於這邊四人的動靜,整個酒吧中的人都仿佛忽視了一般。紙醉金迷依舊, 只是無人敢靠近這一塊地方。

但凝睛細看,就會發現這些看似瘋狂迷離的人身上肌肉紮結,亡命之徒的氣質無處可藏。偶爾靠近燈光明亮的地方,掃過的眼睛、頭發都是不透光的黑。

這裏是黑水的據點。

囂張到甚至就建在克桑頓人流密集的地方,好像根本不怕被人發現。但也確實一直沒人找到這裏。

破風小隊還帶著溫以期等人在城中奔波找兇,而高高在上的反派卻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悠閑地娛樂享受。

三個鮮活如初的傀儡從角落裏冒出,伺候著西裏烏斯剛被同事們傷透了的心。

玩世不恭的青年瞇起紫羅蘭的眼睛,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把自己哄好了。

好吧,還是有正事在的。

苦命打工人,幹活幹活!

傀儡絲線聚起來靈活地圍成了一個醜陋空心的大頭鬼娃娃,其中幾處關節泛起紫色的光,在酒吧晦澀的燈光下宛如鬼火。

西裏烏斯右手拖著猩紅的酒液,咬下左手的手套,五指朝上捏出一把異能做的小紫球,再拋給對面的費洛裏斯。

瓦諾神色陰沈地挖了他一眼,先一步將小球在空中定住,再細心捧到費洛裏斯面前:“辛苦姐姐了。”

藤蔓順著瓦諾的小臂攀巖向上,食人花張開血盆大口吞吃養料,最後溫順地蟄伏下來,變回絢爛的花朵。

花苞合攏一點點膨脹,發出宛如心臟般的呼吸感,青紫色的光芒交織透過薄薄的花苞,照出其上血管狀的經絡,緩慢地起伏跳動著。

直到最後不堪其憂地下垂,異常碩大的果實壓斷纖細的根枝,徹底爆開。

瓦諾眉頭都沒動一下,綠色的果實掉進中間早就準備好的容器中。

果實浸入淡黑色的水,仿佛著入溫床羊水,激發出明亮的綠芒,一息一息地鼓動著發出輕響。

淪為流水線搓球工的西裏烏斯百無聊賴地大聲嚷嚷:“每次都是我幹活,說真的咱們組織不能多招點人嗎!”

“……”

無人在意。

“辭職!我馬上就去投靠聯邦!”

費洛裏斯充耳不聞,指尖卷著灰色的發絲。前不久剛染的指尖色如同沁血般閃著暗紅,優雅地掩唇攔去困意,她輕慢地問道:“死變態,現在進展如何了?”

西裏烏斯憋憋屈屈地回答:“……順利,順理行了吧,沒讓組織失望昂。”

但他也沒耍過頭,還是坐直了身:“目前已植下9處爆破點,足夠覆蓋大半了。”說著頓了頓,估摸了一下,“等最後這批全都種好久差不多了。”

話語間,果實已經徹底成熟。

水裏的物質被果實完全吸收,原本淺綠色的外皮下隱約透出黑色的血管。除了顏色不對,在明暗燈光掩映下看起來就像真的鮮活的心臟。

——人偶之心長成。

其中一個伺候西裏烏斯的傀儡將“心臟”收起,再凈手回到原位給主人剝水果。

池郁霧容器續上一瓶黑似墨汁的液體,原本已經透明的液體變回原樣。

黑水的幹事們冷眼旁觀,酒香肆意間,各異的眼瞳中是同樣的居高臨下。

新的果實投入,誤入水中的氣泡倉皇逃竄著向上求生。

而這些子分身,在人類的渴望與貪婪下將會成為摧毀克桑頓的定時炸彈,最後化作雪虐風饕。

池郁霧雙腿交疊,食指輕敲著膝蓋,隱晦地彰顯了內心的愉悅:“還要多久?”

西裏烏斯掐著絲線鬼娃娃丟到他面前,眼簾動都沒動,語氣惡劣地勾著嘴角,話裏話外透著這你都不知道的嘲諷:“喏,等它活了就行了。”

就不說,死面癱臉……

“額,唔!”

傀儡倒地,青年狼狽地滾落,禮帽沾灰壓皺。

池郁霧眉眼壓得極低,厚重的陰影投下帶來威懾感。

“三天!三天!”短短幾秒,西裏烏斯滿臉虛汗,青筋爆出,形象全無地喊道。

“……”

池郁霧得到答案,收手。

當他從陰影處站起身的時候,那收斂的氣質才徹底顯露出來。似雨天陰濕冰冷的霧氣,悄無聲息,包裹、絞殺。暗不透光的瞳底是非人的死寂。

直到人最後離開,西裏烏斯才勉強爬起。

瓦諾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挨在姐姐身邊,只假惺惺地嘆道:“你說你又打不過他,還要上去挑釁,何必呢?”

回應他的只有西裏烏斯意味不明的嗤笑:

“誰知道。”

*

在燈紅酒綠的酒吧裏湧動的暗流,無人察覺。

習慣關閉異能,只保留基礎功能的溫以期此時還在隊伍裏劃著水。

為了保證效率最大化,他們是分頭行動的。

溫以期一會到這邊晃晃,一會那裏看看,看似跑的很勤快,實則摸魚摸得天衣無縫。兩邊都是當天結束交流的時候才互通消息,而他當場就能知道兩邊的進度。

命運的洪流不可阻擋地向前傾瀉而去,又在下一個改道口猛得撞上巖峭擊起千層白雪,而我們唯一的觀岸者卻暫時離席未歸。

岸邊的砂礫被沖刷後閃出金綠色的光,像是有人泣了一地的淚。

日落西山後,溫以期還沒蹭完會議就被強行趕回了房間——

吃藥。

溫以期:“……啊切!”

睡在地毯上的報應雖遲但到,果然不能對他這破破爛爛的身體有什麽期待。

白天的太陽能自己發光發熱,他也可以。

像是被自己的地獄笑話逗樂,溫以期莞爾,下一秒又賴唧唧地無力倒回床上。

心煩地一把扯下眼紗,細帶和長發糾纏著暈開瑩白的月色送回少年身邊,纏在手腕上墊在身下,如霜似雪。

窗簾沒拉,扭頭就能望見蒼藍石的海面,借著大好的月色將天與海都照得透徹明亮。

藥效還沒起來,溫以期頂著暈暈的腦袋望著灰藍的天花板,嘗試拼組那些斷裂的線索。

首先,母親的死亡與綠色不明物有關。根據周圍人的口供和監控來看,人在前一天晚上行蹤神秘,是突然拿出這麽個東西的。之前那個可以回溯時空的異能者雖然沒有找到兇手,但還是幫他們看到了事發前一段時間的場景。

人當時就近乎是失去理智的樣子,枯黃的頭發亂蓬蓬的沾在已經不再年輕的臉上,蒼老的風霜深刻出皺紋。她從懷裏掏出跳動的發光糖果,搖醒女兒就想塞到孩子嘴裏。

“這是好東西好東西啊媽媽看到了只要吃了就能好了這次一定能好的以後雪梨就能成為一個健康的孩子了……”

溫以期眼半睜不睜地回憶著,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少年卷起一邊的被角,絲帶飄落到床下,被子騰空一瞬人就緊緊實實地縮進去了。

調整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溫以期嘆謂一聲。

由於他與眾不同的視物方式,畫面中在他眼裏的綠團中充斥著濃郁的黑氣,如同綠焰鬼火,怎麽看都不是好東西。

關心則亂,母親的面上散著黑氣卻全然不知。

那印堂發黑的樣子,要不是他知道自己不會算命,都以為是自己突然開天眼了。

濃密細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鴉影,藥效蒸騰著,思考的速度越來越慢。

溫以期嗅著自己身上還沒散去的藥味,走神地想著,也不知道到底是有多難吃,才讓小雪梨沒把東西全吃了,給他們等來了線索。

剩下的半塊,最後是在桌底的一個棉花娃娃的軀幹中被他找到的。發現時如同電量不足般,要亮不亮的。

半顆心的形狀,還散發著好聞的草木香和潮濕的水氣,有點像雨後森林的味道。捏了是有點硬的史萊姆手感。

溫以期無比肯定,這東西一定沒有他的藥難吃。

嫌棄.jpg

對於這件事他還有一些單獨的發現,但現在還只是猜想。等他大致都確定了,就可以徹底閑下來看戲了,到時候再演一把就又是一波人氣值到手。

心裏的算盤打得直響,最後看了一眼毫無動靜的系統商店,少年漸漸沈入夢境。

朦朧的視線中,碎銀的海面無聲掀起巨浪,星辰四落傳來遙遠的聲響,聲聲入耳。

唔……

那塊礁石……還挺像人的……

海面起伏,吹起沒有約束的發絲,像是肆意揮灑的一撇藍墨,又很快消失。

床上的人徹底睡去,沒有看到系統商店一秒內商品上架又下架的詭異抽風。

好吧,那麽——

晚安,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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