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不被人知的悲憫與神

關燈
第44章  不被人知的悲憫與神

夢裏一陣光怪陸離, 在睜眼的那一刻又都隨風消散。

溫以期陷在被窩裏暈頭昏腦的醒了,濃濃的疲倦感讓掀開眼的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

唔, 毫不意外。

習以為常地起身,他都不用測就知道發燒八成是又嚴重了,與此同時還伴隨著難以忽視的頭痛。

仿佛有錘子隔著一層墊板悶悶鈍鈍地捶上來,帶起難忍的回震。少年尚存稚氣的眉眼怏怏不樂,連平時容易炸起的碎發都無力地趴著。

溫以期耷拉著腦袋,慢吞吞地給自己系上絲帶,遮起無神暗淡的眸子, 也遮起大半蒼白的臉色。

也不知道昨晚到底夢到了什麽, 他醒來之後心裏悶得難受。那種想流淚又哭不出來的感覺膨脹成令人心煩的不爽, 又加重了本就難耐的頭疼。

「小四, 怎麽樣,看不出來吧?」

緩了一會, 習慣這種程度的異樣感,溫以期才反覆向614確定他現在的狀態。

「放心, 宿主現在看起來超健康!絕對不會看出來的!」

升級後的614直接投射出溫以期的虛影, 方便宿主檢查。

溫以期對著又調整了一下, 才敢踏出房門去找夏勒他們。

還好他這次發燒不上臉, 不然肯定瞞不……

“小期,你是不是又燒起來了?”

塞格斯第一時間發現了少年,瞇眼上下打量著, 連帶夏勒和明緋一起轉頭看過來。

先帝創業未半, 而半道崩殂。溫以期的美好暢想還沒開始, 就被抓住了尾巴。

心裏咯噔, 他試圖狡辯,啊不掙紮:“沒有……吧。”

面對好友們的眼神鎮壓, 溫以期縮了縮脖子,小步位移但嘴硬:“……沒有吧。”

呵。

明緋優雅地挽起衣袖,遞給夏勒一個眼神:“阿勒,上!”

“收到!”

無需多言默契配合,好用的夏勒三步並兩步,逮住脆皮病患,將其成功緝拿歸案。

溫以期:主角團的默契不是讓你們用在我身上的啊!

少年被按住好好檢查了一番。眼眶泛紅墜淚,白色的睫羽沾著濕意下垂,可憐兮兮地被三個好友圍住,像飛不出去的鳥雀。

溫以期半死不活地趴在桌上,埋臉把杯子一推:“喝完了。”

沒錯,不僅偽裝一眼就被識破,連用來掩蓋黑眼圈的眼紗都沒放過,殘忍地剝奪了。

低燒+睡眠不足,這下直接一覽無餘。

嗚,完了!

塞格斯壞心眼的放了致死量的苦藥,還只摻了半杯水,濃縮後的精華苦得溫以期直後退。

最後夏勒被壓上前,淚眼汪汪地喝完了。

明緋睨了一眼,眉峰不動。

她淡淡收手,揉了下半死不活的腦袋,語氣寒意未散:“不錯,繼續保持。”

“哦QAQ”

溫以期不敢反抗,暫時屈服了。

嘴裏的糖緩和著苦味,在臉側頂出一個小鼓包。

挺好,做夢沒逼出來的淚,喝藥倒是成功了。

溫以期:不嘻嘻。

*

苦不能白吃,短暫的休整後溫以期幹脆耍賴留在了酒館裏。

三位好友對此頗感欣慰。

這才對嘛,病了就該好好休息。

“你可別趁我們不在,一個人偷偷溜出去。”

“不會的!”溫以期雙手放在膝上端坐著,每根頭發絲都在努力擺出乖巧聽話的樣子。

但相處了這麽久,誰不知道這白凈外表下不安分的心。

其他人沒有拆穿,臨走前塞格斯又往溫以期腳下投了一個錨點。

之前投的快失效了,補個新的,順便試試新研究的定位功能。

塞格斯狹長的眼尾彎起,如一只壞心眼的長毛狐貍,還順便幫忙勸了一把夏勒和明緋,把兩人拉走,成功獲得溫以期感激的“眼神”。

塞格斯:希望小期是真的聽話,不然……

正愉快上樓,盤算著從二樓偷偷跳走的溫以期打了個寒磣。

少年想了想,又回去添了一件衣服才放心返回,跳窗溜走。

發燒還是不要再加重的好。

白色的披肩鬥篷流蘇在半空揚起,似偷偷飛出去的鳥兒的羽尖。

落地,他判斷了一下方向,就熟練地邁步往某處走去。

與此同時,那邊感應還沒關的塞格斯和夏勒交流的語速不變,但心裏已經盤算著要怎麽收拾某人了。

這才前腳剛走就給他溜出去了。

氣笑。

……

溫以期摸出鑰匙,推開荒蕪小院的門。

這幾日降溫,落葉飄了滿地無人打掃,厚厚一層,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

屋子還是前幾天看到的樣子,只是落了更多的灰。

溫以期盤算著走進臥室,在神龕旁盤腿坐下。

他伸手在神龕最底部的夾層裏摸出一本半舊本子,跳過前半部分記錄生活開支的瑣碎,在最後幾頁停下來,接著上次沒看完的地方繼續。

上面是小雪梨的媽媽秀娟的字跡,只是比起前半本的工整,最後幾頁已是十分雜亂無章,開始接近他在回溯影像中看到的樣子。

溫以期用異能包裹著虛浮在半空,讓書自己翻閱:

跟我一起打工的艾瑪拉病突然好了,那東西竟然是真的……

換到了換到了!萬幸他們還願意給我一份,作為交換需要付出一點點代價,他們沒有告訴我是什麽。但我身上也沒有值錢的東西了。

這幾天總是感覺身上很臟,是因為天氣變冷了嗎?家裏灰很多,孩子還趁我不在家偷偷幫忙打掃,今晚買點藍晶果回去給她做禮物吧。

……

……小雪梨的病越來越嚴重了,我怕她可能活不過這個冬天。另外幾個拿了藥的現在也都好了,沒有出現異常,今晚就給雪梨試試。

“唰。”

書頁發出輕響。

記錄便到此為止了。

隔著異能無色的光暈,可以看到本子上也沾滿了許多分布不均的浮塵。

溫以期小心收起,這次他沒有放回原位,而是用火將整個本子都燒了。

火舌溫柔地舔舐,像是在撫平那些看不見的傷疤。

火光明滅,將少年的臉龐照出一絲悲憫的神性。白紗下,是一盞完全睜開的綠意。

既然已經知道答案,就不用再留著了。

異能包裹著,將餘下的灰燼一起放到溫以期早就準備好的盒子裏。

四四方方的陶瓷盒,裏面裝著少年前幾天就已經收集到的大半灰燼,現在剩下的一小半也徹底裝滿了。

他捧著盒子來到外面的禾楹樹下,親自動手將之埋了起來。

“好好睡一覺吧,都會好的。”

溫柔的聲音隨風飄遠,散在院子裏,貼著樹上寥寥的葉,似春日的第一縷曦光。

枯木生花。

*

溫以期還不知道自己偷溜出去的事已經暴露了。塞格斯暫時沒有聲張,但肚子裏的壞水已經止不住的冒泡,就等著事後算總賬了。

又過一天。

天氣著實不好。

半陰的天,連海面少了打光都失了幾分顏色,顯得乏味無趣。

彌爾葉繞著一身寒氣走進來,眉頭緊鎖著,任誰都能看出他此時糟糕的心情。而他身後的隊員臉色同樣難看。

他狠狠灌了一杯水,冷水下肚才澆滅幾分怒氣:“小雪梨不行了。”

溫以期狀似驚訝地擡頭,心裏毫不意外。

隔著透明的圓壁玻璃杯,他望向彌爾葉的方向,人影被扭曲成面目模糊的光斑,恍惚和小雪梨的身形重疊:

女孩到最後雙眼緊閉,面目蒼白得像一張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的白紙。頭發是和母親如出一轍的枯黃。

“她吞吃的那一半的東西在肚子裏發酵……”

因為常年營養不良而瘦小幹癟的身體,肚子異常鼓起,像是吸收了血肉全部的養分以致撐出了黛青發黑的血管,擠壓全部的血氣,死白,如同一個詭異的怪物。

“我們經過檢測,發現那東西竟然還保持著活性……”

外來的心臟奪取了主體的控制權,原本只有一半的心慢慢延伸出了另一半的圓角,而從它的缺口處,流出像黑霧一般的血液。

心臟緩慢跳動著散發詭綠的光,連帶著皮肉像是即將充氣過度的氣球,遙遙欲破。

“嘭——”

“砰——”

是彌爾葉重捶桌面的聲音。

玻璃杯被震得顛起位移,錯開了溫以期的視線。

視野中央的光影消失,連同幻想一起破裂。

溫以期遲鈍地眨眼,剛剛才看到的一切就像他睜眼短暫做過的一場白日夢。

嘖。

但他知道不是,這是[全知者]的被動觸發了。

這次看到的不是過去,他撚著一縷發尾,換了個姿勢單手托腮,看到的是未來啊。

會爆炸嗎……

給予的提示太少。管中窺豹,也足以看到後面的糟糕。

送給他的批語也只有一條意味不明的“迷霧將至”,一時叫人無從下手。

溫以期看到的其他人還不知道。小雪梨的消息如當頭一棒,砸得主角團的臉色也跟著難看起來。

孟白水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克桑頓這邊是怎麽辦事的,這難度報錯了吧!”

隨著信息的深入,眾人早就不覆當初的輕松。

迷霧重重,異能、科技對方全都避開了,就好像沒有身形的幽靈一樣。

找到的線索還沒有弄明白,反倒是發現的問題越來越多了。任務的難得已經遠遠高出上報的難度。也就是他們破風陰差陽錯接手了這次的任務,否則恐怕會更棘手。

異能升到高階的異能者對於危險的感知都會大大提高。如同懸在頭頂看不見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現在隨著小雪梨情況的進一步惡化,逼近感越來越強。

外面的天徹底陰了下來,冷冽的風呼嘯著卷走千葉藤的葉。

烏雲來勢洶洶,濕意醞釀——克桑頓的冬雨季就要來了。

這段時間,連最好動的海鳥都不會再在海面上久待了,大海暗藏危機。而在這長達多日的冬雨結束後,克桑頓的溫度就要徹底降下來了。

到那時,萬裏冰雪,海濱將換上新裝。

沒有太多時間給大家消化,任務在身,就像這場很快就要落下的暴雨,他們得趕在驚雷響起前解決一切。

低壓的風盤旋著掠奪空氣,蓄勢待發,吹響破壞的前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