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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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湧入鼻腔，我拼命掙紮，四周泥沙湧入，濁水無邊無涯，使得在水中視線更是一片模糊。我墜入水中或許只是激起一片小小的波浪，混亂中無人留意。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我嗆了一口水，吐出的氣泡帶上血腥的氣味，我已經聞不到了。今天是個陰天，沒有日光照入水面，征鴻落雁，我想起那枚黃色的煙霧彈，至少，他們成功了。
我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電光火石之間，破水而入的身影擊碎朦朧的海底微光，緊接著，無數道身影緊隨其後，他們身著潛水衣，探照燈巡視海底，照亮細小的塵埃，照亮我的眼眸。
我和他在海底相逢。
——
“滴——滴——滴”，護士拔下空了的輸液瓶，為我換上新的一瓶。我眼皮鉛一樣沈，睜不開眼，卻可以聽到護士離開後，原本寂靜的病房進來一人，他握住我的手，什麽話都沒有說。
門再次被推開，這次是朱文的聲音，“醒了嗎？”
握住我手的男人搖頭，“還沒。撤下的人怎麽樣了？”
“剛剛都送到急救了，祝唯情況嚴重一些，狄江在照顧。”
“好。”
朱文放下晚飯離開，我手指蜷在他的掌心，聽到外面的情況不禁縮了一下指尖，林江州不會遺漏我的每一絲動靜，他緊攥住我的手，死盯我的雙眼。我艱難睜開一點縫隙，睫毛擋住視線，我看不清他的模樣。
林江州按下呼叫鈴，護士和醫生很快趕來，查看我的情況無誤後囑咐幾句才離開。我沒有力氣說話，也只能進些流食，林江州趴在床邊，臉埋進我的手心，他的淚好燙，我瑟縮掌心，接住他的淚。
我想說，別哭了林江州，我還在呢。
病房依舊靜悄悄，偶有兩聲抽泣，我賭他是喜極而泣。
清早朱文聞訊趕來，他守在我的床邊為我們帶來一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消息，“楊悠找到了。”
“在哪？”林江州洗手出來，問道，“海裏？”
“你這不都知道了，還活著呢。”朱文撇嘴道，“都不驚喜了。”
我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點了一下朱文的手指作為回應。
“行了，你這一身鋼板就別亂動了。”
朱文抽出手，他拿了個蘋果在手裏胡亂刮皮，“虧得我和石徑斜多待了一會兒，不然可沒人撿你。”
我的眼神投向林江州，朱文意會道：“他啊，他趕得及時，比我們先一步條船，你們果然是神仙眷侶，命定的姻緣啊。”
命定的姻緣正一門心思啃肉夾饃，香味太沖了我用眼神讓他滾出去吃。朱文拿了棉簽幫我沾嘴唇，他舒緩的語調將我的思緒帶回墜崖前。
山頂劍拔弩張之際，六號別墅阿J與祝唯一行人成功會合。空山不假，但山的內部也是空的。阿J帶路，狄江殿後，一行人進入後山一座荒廢的神廟。七天使獻酒的雕塑落了厚厚的一層灰，而眾天使簇擁下的天神眉眼低垂，左臂斷裂，不知所蹤。神廟的破敗同島前諾達神像的意氣風發對比鮮明，祝唯摸了把天使屁股，嫌棄地吹了吹手指上的灰，“島上居然還有這麽個地方。”
“嗯，荒了很多年了。”阿J彎腰尋找，狄江詢問道：“在找什麽？”
“機關。”阿J比劃，“廟裏有暗道。”
“你怎麽發現的？”祝唯奇道，“這麽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有暗道呢？”
阿J磕磕絆絆連比劃帶解釋，原來數月前他在後山巡邏，無意中撞見關達一行人從破廟方向走來，“他們……說不聽話，然後，一個人回去。”
祝唯明白了，“關達說裏面的人不聽話，管事的聽了吩咐又回去了對吧？”
狄江問他：“那天只有你在後山巡邏嗎？”
阿J搖搖頭，“Haven、阿D……分開。”
祝唯不動聲色地加入找機關行列，如果陳海也知道這處地點，不排除他提前轉移藏匿受害者們的可能。天空破曉，一束晨光透過漏風的廟頂，直直射向垂眼的天神。天神的斷臂同樣灑上一層朦朧的光，狄江沿日光投射的路線望去，他站在雕塑下問道：“天神的胳膊指向哪裏呢？”
他的右臂朝天，左臂的幅度應該不會太大，狄江幾人按三個可能的角度分開，角落堆滿落灰的神器，瓶瓶罐罐，大多已經成了毫無價值的碎片。阿J晃了一下眼，他撥開幾片碎瓦，竟找出埋在碎片瓦石下的天神左臂。
“Here！”阿J舉起石臂，驚喜叫道。他向前邁了兩步，不防備時腳下的地磚塌陷，竟連人帶石頭胳膊都掉下去了。祝唯和狄江慌忙過去查看，赫然見到一條通向地底的通道。祝唯與狄江進入地道。地道約半人寬，幅度及其陡峭，但好在有一條繩梯，地道整體呈“L”形，繩梯到底後挖的愈發粗糙，他們匍匐前進時塵土掉落，二人俱都灰頭土臉。
狄江加快速度，爬行數十步後揚手示意停在原地不要動，他耳朵貼上地道頂部，仔細聽地面的動靜。
“在上面”
祝唯道：“怎麽辦？”
“找口。”
祝唯四處摸索，終於在身後一盞忽明忽暗的照明燈後頂開一塊木板。
“上來。”他拉上來狄江,二人拍拍土，眼前豁然開朗。防彈密碼門已經打開，狄江走在前，門被人從裏面推開，露出一張羸弱噙淚的小臉，“你們是誰？”
祝狄二人對視一眼，“你是？”
“我們被關在這裏，有人要生了，有人給了我密碼，讓我出來找人。”
有人生了？阿J呢？來不及猶豫，二人迅速沖進門去，跟帶路的小o一路彎彎繞繞進入基地內部。無數透明的隔間林立，像鴿子籠一般困住裏面的人。他們大多病懨懨的，但都扒在門上，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來人，“快去362！”
他們嘰嘰喳喳，即使被困在房間內也盡力表達一個意思，“快去救人！”
果不其然，阿J也守在362房前，皺眉看向裏面血跡和羊水包裹住的嬰兒，祝狄二人來遲一步，362房間的omega已經停止了呼吸，獨獨留下一個新生命在這地底的牢籠中啼哭。
狄江一槍震碎玻璃，踏著滿地碎屑進入房間，脫下軍裝抱起嬰兒。啼哭不已的嬰兒像是依靠在母親的懷抱中一般，船靠港鳥歸巢，他用第一滴淚送別母親，此刻吮吸著自己的手指，漸漸安靜下來。
室內安靜下來，祝唯的眼眶紅了，“給我吧。”
狄江將孩子交給他，房間內成百上千間格子間，361房的玻璃被人從裏面用利器擊碎，警報聲響徹地底。
“你是361房？”帶路的omega點點頭，“玻璃挺容易砸的，今天不知怎的看守的人都撤走了，蒂娜又在這時要生產，我情急之中……”
狄江點點頭，他和阿J顧不上安慰小o，一間一間砸過去，玻璃破碎的聲音同層出不窮的舉報聲混在一起，格外刺耳。在幾位omega出來後，他們即刻砸了床、破了窗，用盡自己所有努力去拯救周圍的同伴。狄江和阿J漸漸插不上手了，一個、兩個、無數個omega站起來了！他們破開了罪惡的牢籠，像重見天日的籠中鳥一般展翅，疤痕、孕肚、新傷不足以阻礙他們的行動，自由！是絕望中的渴求的自由！
場面熱鬧起來，混亂起來，直到一聲槍響過後，忽得沈入寂靜。只見那位361房的omega捂住心口，反手射殺阿J，“他們是關達的人！關達死了！他們要帶走我們去新的地方做研究!”
所有人都慌了，憤怒了，他們一步一步走近祝唯和狄江，狄江站在祝唯和孩子身前，橫眉冷道：“你在說什麽？”
omega幾近落淚，他胸口血流不止，“你還想迫害我們對嗎？我們受的侮辱還不夠多嗎？”
祝唯拉住狄江，“不要糾纏，跑！”
二人找準時機，狄江一槍開道，沖出包圍，但那位omega乘勝追擊，躲閃不及時祝唯背後中槍，狄江護住他和孩子，交纏之際二人腳下一空，地板竟再次塌陷。他們滾入漆黑一片的地道，照明燈不知何時熄滅，在抱著嬰兒艱難爬行約莫五百米後，祝唯聽見了海浪聲，他推測自己是在山腳和海灘相接的後街附近，後街的盡頭是海。
“挖。”狄江判斷前方有出口，用槍托當工具，土越挖越潮濕，有海水滲入。
“砰！”
一聲巨響，三人被震得後沖，祝唯連忙護住嬰兒的頭。只見前方開了個圓盤似的大洞，一只手伸進來，老鬼喊道，“接住！”
三人扒在救生圈上，地道竟然通向海底，水不深，勉強能露頭。祝唯將孩子托上去遞給老鬼，他放到船上安置好後才接上來二人。
船開動後，離岸邊愈來愈遠，眼前只剩山崖。望著祝唯背後被水浸透的傷口，狄江罵道：“該死的林江州，還他媽不來。”
“誰罵我？”一聲懶懶的聲調在他身側響起，竟然是該死的林江州！
“島上還有人！”
“我明白。”
——
A座32層，婁罹昭眉頭緊鎖，他持槍站在門邊，大樓停電一分鐘，他和顧勘趁機混入。
“錄音怎麽樣了？”
“遠程傳出了。”顧勘守在大門前，反覆試驗密碼。
婁罹昭看了眼手表，“三十秒。”
“十秒。”
“五秒。”
最後一秒，伴隨大樓的燈光亮起，他們眼前的防彈門緩緩打開。二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五六排泡在福爾馬林中的人體標本整齊羅列，穿梭其中，每一個器官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拍下來。”婁罹昭拿出相機，顧勘已經去到保險箱前，輸入提前得知的密碼，取出一摞文件，找到他們要的名單。
“OK了嗎？”
顧勘點點頭，婁罹昭站到他身邊，“不急著走，我想，有個人要見我們。”
他指向面前的實驗室墻壁，墻壁完美無縫，顧勘略微觀察幾眼，推了一把右手邊最近的標本罐。婁罹昭只見墻壁迅速從中間裂開，緩緩閃出一道縫隙。
他們躋身走過長廊，盡頭是一間空屋子，一位老人坐在輪椅上，淺笑著看向他們。
“顧會長。”婁罹昭問候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小婁。”顧仁懷坐在輪椅上，風燭殘年之際，他難掩疲態，“外頭亂了吧？”
顧仁懷說話時帶笑，仔細觀察會發現婁罹昭和他說話時的語氣有些相似。
婁罹昭回答：“是呢，亂了。”
顧勘站在婁罹昭身前半步，呈保護姿態，他一臉審視地望向顧仁懷。
“我活不了多久了，估計也沒人來得及顧我。”
“哪能呢，禍害遺千年，您老可要長命百歲。”婁罹昭說話不客氣，二人針尖對麥芒。顧仁懷將目光落到顧勘身上，“借你吉言了。這個年輕人不錯，你很有眼光。”
“謝了，沒有顧老，我哪能遇見他。”
“你還是這樣記仇啊。”顧仁懷咳嗽一聲，他取出一張紙想送到婁罹昭手上，那雙曾經年輕過的手如今布滿老繭，“我活不長了，遇見Amy跟他說爺爺錯了，快回家吧。”
“裝什麽呢？Amy逃跑是因為誰？”婁罹昭眼神落到門外，“想用孫子的血肉給自己續命，臨了了再裝好人？真以為你下了地獄閻王爺會對你網開一面嗎，畜生？”
“你！”顧仁懷氣急攻心，扶住輪椅就要站起來，但他只擡起了一點大腿就無力地癱倒回去。
“你不必生氣。你快速衰老就是你追求長生的報應！”婁罹昭欺身上前，凝視這張布滿老人斑和皺紋的臉，他的五官已經分辨不出年輕時的模樣了，“只比楊立邦大五歲，看起來可老了不止二十歲呢。”
“Amy僥幸逃脫，你用了另一個私生子續命，人現在埋在哪你都不知道吧？”婁罹昭笑道，“可Amy知道，他還燒過紙呢。”
“你死吧，死了我也給你燒紙，燒些廢品下去免得你在地底下好過了！”
“賤人！臭表子！”顧仁懷怒罵出聲，將手中的碎紙撕到粉碎，“呼——”
他呼出一口氣，顧勘撿起幾張碎片，“認罪書。”
“通敵叛國，魚肉百姓，一張破紙寫得開嗎？”婁罹昭揮手，“打暈了帶走。”
顧勘將人打暈，丟掉顧仁懷手心緊攥的藥，絕了他輕生的念頭。
大樓燈光亮起，一層一層，出去時他們昂首闊步。顧勘推著輪椅走在婁罹昭後頭，在電梯口和來接應的海警隊員接頭。
“走吧。”婁罹昭挽住顧勘的胳膊，“老頭扔給他們就行。”
“好。”
烏雲不知何時消散，天街雲濤連曉霧，橙粉色的天光四散，驅逐走天使棲息之地最後的罪惡與黑暗。
歡迎來到傳說中的天堂島。
諾達手持聖劍的雕像依舊佇立在原地，物是人非，斬殺天使的少年仰承神怒，祈求聖父的寬恕。神鳥詠歌，致敬勝利與光明。
——
“講完了？”
朱文點點頭，“講完了，是不是超精彩？”
“什麽啊……”我笑道，“阿J呢？Amy呢？還有好多漏洞好不好？”
朱小文同志促狹一笑，“留著番外說啦！”
神仙眷侶兼命定的姻緣大人吃完了肉夾饃，嗦著手指進來，疑惑問道：“什麽番外？”
……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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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湧入鼻腔，我拼命掙紮，四周泥沙湧入，濁水無邊無涯，使得在水中視線更是一片模糊。我墜入水中或許只是激起一片小小的波浪，混亂中無人留意。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我嗆了一口水，吐出的氣泡帶上血腥的氣味，我已經聞不到了。今天是個陰天，沒有日光照入水面，征鴻落雁，我想起那枚黃色的煙霧彈，至少，他們成功了。
我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臨。
電光火石之間，破水而入的身影擊碎朦朧的海底微光，緊接著，無數道身影緊隨其後，他們身著潛水衣，探照燈巡視海底，照亮細小的塵埃，照亮我的眼眸。
我和他在海底相逢。
——
“滴——滴——滴”，護士拔下空了的輸液瓶，為我換上新的一瓶。我眼皮鉛一樣沈，睜不開眼，卻可以聽到護士離開後，原本寂靜的病房進來一人，他握住我的手，什麽話都沒有說。
門再次被推開，這次是朱文的聲音，“醒了嗎？”
握住我手的男人搖頭，“還沒。撤下的人怎麽樣了？”
“剛剛都送到急救了，祝唯情況嚴重一些，狄江在照顧。”
“好。”
朱文放下晚飯離開，我手指蜷在他的掌心，聽到外面的情況不禁縮了一下指尖，林江州不會遺漏我的每一絲動靜，他緊攥住我的手，死盯我的雙眼。我艱難睜開一點縫隙，睫毛擋住視線，我看不清他的模樣。
林江州按下呼叫鈴，護士和醫生很快趕來，查看我的情況無誤後囑咐幾句才離開。我沒有力氣說話，也只能進些流食，林江州趴在床邊，臉埋進我的手心，他的淚好燙，我瑟縮掌心，接住他的淚。
我想說，別哭了林江州，我還在呢。
病房依舊靜悄悄，偶有兩聲抽泣，我賭他是喜極而泣。
清早朱文聞訊趕來，他守在我的床邊為我們帶來一個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消息，“楊悠找到了。”
“在哪？”林江州洗手出來，問道，“海裏？”
“你這不都知道了，還活著呢。”朱文撇嘴道，“都不驚喜了。”
我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點了一下朱文的手指作為回應。
“行了，你這一身鋼板就別亂動了。”
朱文抽出手，他拿了個蘋果在手裏胡亂刮皮，“虧得我和石徑斜多待了一會兒，不然可沒人撿你。”
我的眼神投向林江州，朱文意會道：“他啊，他趕得及時，比我們先一步條船，你們果然是神仙眷侶，命定的姻緣啊。”
命定的姻緣正一門心思啃肉夾饃，香味太沖了我用眼神讓他滾出去吃。朱文拿了棉簽幫我沾嘴唇，他舒緩的語調將我的思緒帶回墜崖前。
山頂劍拔弩張之際，六號別墅阿J與祝唯一行人成功會合。空山不假，但山的內部也是空的。阿J帶路，狄江殿後，一行人進入後山一座荒廢的神廟。七天使獻酒的雕塑落了厚厚的一層灰，而眾天使簇擁下的天神眉眼低垂，左臂斷裂，不知所蹤。神廟的破敗同島前諾達神像的意氣風發對比鮮明，祝唯摸了把天使屁股，嫌棄地吹了吹手指上的灰，“島上居然還有這麽個地方。”
“嗯，荒了很多年了。”阿J彎腰尋找，狄江詢問道：“在找什麽？”
“機關。”阿J比劃，“廟裏有暗道。”
“你怎麽發現的？”祝唯奇道，“這麽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有暗道呢？”
阿J磕磕絆絆連比劃帶解釋，原來數月前他在後山巡邏，無意中撞見關達一行人從破廟方向走來，“他們……說不聽話，然後，一個人回去。”
祝唯明白了，“關達說裏面的人不聽話，管事的聽了吩咐又回去了對吧？”
狄江問他：“那天只有你在後山巡邏嗎？”
阿J搖搖頭，“Haven、阿D……分開。”
祝唯不動聲色地加入找機關行列，如果陳海也知道這處地點，不排除他提前轉移藏匿受害者們的可能。天空破曉，一束晨光透過漏風的廟頂，直直射向垂眼的天神。天神的斷臂同樣灑上一層朦朧的光，狄江沿日光投射的路線望去，他站在雕塑下問道：“天神的胳膊指向哪裏呢？”
他的右臂朝天，左臂的幅度應該不會太大，狄江幾人按三個可能的角度分開，角落堆滿落灰的神器，瓶瓶罐罐，大多已經成了毫無價值的碎片。阿J晃了一下眼，他撥開幾片碎瓦，竟找出埋在碎片瓦石下的天神左臂。
“Here！”阿J舉起石臂，驚喜叫道。他向前邁了兩步，不防備時腳下的地磚塌陷，竟連人帶石頭胳膊都掉下去了。祝唯和狄江慌忙過去查看，赫然見到一條通向地底的通道。祝唯與狄江進入地道。地道約半人寬，幅度及其陡峭，但好在有一條繩梯，地道整體呈“L”形，繩梯到底後挖的愈發粗糙，他們匍匐前進時塵土掉落，二人俱都灰頭土臉。
狄江加快速度，爬行數十步後揚手示意停在原地不要動，他耳朵貼上地道頂部，仔細聽地面的動靜。
“在上面”
祝唯道：“怎麽辦？”
“找口。”
祝唯四處摸索，終於在身後一盞忽明忽暗的照明燈後頂開一塊木板。
“上來。”他拉上來狄江,二人拍拍土，眼前豁然開朗。防彈密碼門已經打開，狄江走在前，門被人從裏面推開，露出一張羸弱噙淚的小臉，“你們是誰？”
祝狄二人對視一眼，“你是？”
“我們被關在這裏，有人要生了，有人給了我密碼，讓我出來找人。”
有人生了？阿J呢？來不及猶豫，二人迅速沖進門去，跟帶路的小o一路彎彎繞繞進入基地內部。無數透明的隔間林立，像鴿子籠一般困住裏面的人。他們大多病懨懨的，但都扒在門上，亮晶晶的眼睛盯著來人，“快去362！”
他們嘰嘰喳喳，即使被困在房間內也盡力表達一個意思，“快去救人！”
果不其然，阿J也守在362房前，皺眉看向裏面血跡和羊水包裹住的嬰兒，祝狄二人來遲一步，362房間的omega已經停止了呼吸，獨獨留下一個新生命在這地底的牢籠中啼哭。
狄江一槍震碎玻璃，踏著滿地碎屑進入房間，脫下軍裝抱起嬰兒。啼哭不已的嬰兒像是依靠在母親的懷抱中一般，船靠港鳥歸巢，他用第一滴淚送別母親，此刻吮吸著自己的手指，漸漸安靜下來。
室內安靜下來，祝唯的眼眶紅了，“給我吧。”
狄江將孩子交給他，房間內成百上千間格子間，361房的玻璃被人從裏面用利器擊碎，警報聲響徹地底。
“你是361房？”帶路的omega點點頭，“玻璃挺容易砸的，今天不知怎的看守的人都撤走了，蒂娜又在這時要生產，我情急之中……”
狄江點點頭，他和阿J顧不上安慰小o，一間一間砸過去，玻璃破碎的聲音同層出不窮的舉報聲混在一起，格外刺耳。在幾位omega出來後，他們即刻砸了床、破了窗，用盡自己所有努力去拯救周圍的同伴。狄江和阿J漸漸插不上手了，一個、兩個、無數個omega站起來了！他們破開了罪惡的牢籠，像重見天日的籠中鳥一般展翅，疤痕、孕肚、新傷不足以阻礙他們的行動，自由！是絕望中的渴求的自由！
場面熱鬧起來，混亂起來，直到一聲槍響過後，忽得沈入寂靜。只見那位361房的omega捂住心口，反手射殺阿J，“他們是關達的人！關達死了！他們要帶走我們去新的地方做研究!”
所有人都慌了，憤怒了，他們一步一步走近祝唯和狄江，狄江站在祝唯和孩子身前，橫眉冷道：“你在說什麽？”
omega幾近落淚，他胸口血流不止，“你還想迫害我們對嗎？我們受的侮辱還不夠多嗎？”
祝唯拉住狄江，“不要糾纏，跑！”
二人找準時機，狄江一槍開道，沖出包圍，但那位omega乘勝追擊，躲閃不及時祝唯背後中槍，狄江護住他和孩子，交纏之際二人腳下一空，地板竟再次塌陷。他們滾入漆黑一片的地道，照明燈不知何時熄滅，在抱著嬰兒艱難爬行約莫五百米後，祝唯聽見了海浪聲，他推測自己是在山腳和海灘相接的後街附近，後街的盡頭是海。
“挖。”狄江判斷前方有出口，用槍托當工具，土越挖越潮濕，有海水滲入。
“砰！”
一聲巨響，三人被震得後沖，祝唯連忙護住嬰兒的頭。只見前方開了個圓盤似的大洞，一只手伸進來，老鬼喊道，“接住！”
三人扒在救生圈上，地道竟然通向海底，水不深，勉強能露頭。祝唯將孩子托上去遞給老鬼，他放到船上安置好後才接上來二人。
船開動後，離岸邊愈來愈遠，眼前只剩山崖。望著祝唯背後被水浸透的傷口，狄江罵道：“該死的林江州，還他媽不來。”
“誰罵我？”一聲懶懶的聲調在他身側響起，竟然是該死的林江州！
“島上還有人！”
“我明白。”
——
A座32層，婁罹昭眉頭緊鎖，他持槍站在門邊，大樓停電一分鐘，他和顧勘趁機混入。
“錄音怎麽樣了？”
“遠程傳出了。”顧勘守在大門前，反覆試驗密碼。
婁罹昭看了眼手表，“三十秒。”
“十秒。”
“五秒。”
最後一秒，伴隨大樓的燈光亮起，他們眼前的防彈門緩緩打開。二人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五六排泡在福爾馬林中的人體標本整齊羅列，穿梭其中，每一個器官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拍下來。”婁罹昭拿出相機，顧勘已經去到保險箱前，輸入提前得知的密碼，取出一摞文件，找到他們要的名單。
“OK了嗎？”
顧勘點點頭，婁罹昭站到他身邊，“不急著走，我想，有個人要見我們。”
他指向面前的實驗室墻壁，墻壁完美無縫，顧勘略微觀察幾眼，推了一把右手邊最近的標本罐。婁罹昭只見墻壁迅速從中間裂開，緩緩閃出一道縫隙。
他們躋身走過長廊，盡頭是一間空屋子，一位老人坐在輪椅上，淺笑著看向他們。
“顧會長。”婁罹昭問候道，“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小婁。”顧仁懷坐在輪椅上，風燭殘年之際，他難掩疲態，“外頭亂了吧？”
顧仁懷說話時帶笑，仔細觀察會發現婁罹昭和他說話時的語氣有些相似。
婁罹昭回答：“是呢，亂了。”
顧勘站在婁罹昭身前半步，呈保護姿態，他一臉審視地望向顧仁懷。
“我活不了多久了，估計也沒人來得及顧我。”
“哪能呢，禍害遺千年，您老可要長命百歲。”婁罹昭說話不客氣，二人針尖對麥芒。顧仁懷將目光落到顧勘身上，“借你吉言了。這個年輕人不錯，你很有眼光。”
“謝了，沒有顧老，我哪能遇見他。”
“你還是這樣記仇啊。”顧仁懷咳嗽一聲，他取出一張紙想送到婁罹昭手上，那雙曾經年輕過的手如今布滿老繭，“我活不長了，遇見Amy跟他說爺爺錯了，快回家吧。”
“裝什麽呢？Amy逃跑是因為誰？”婁罹昭眼神落到門外，“想用孫子的血肉給自己續命，臨了了再裝好人？真以為你下了地獄閻王爺會對你網開一面嗎，畜生？”
“你！”顧仁懷氣急攻心，扶住輪椅就要站起來，但他只擡起了一點大腿就無力地癱倒回去。
“你不必生氣。你快速衰老就是你追求長生的報應！”婁罹昭欺身上前，凝視這張布滿老人斑和皺紋的臉，他的五官已經分辨不出年輕時的模樣了，“只比楊立邦大五歲，看起來可老了不止二十歲呢。”
“Amy僥幸逃脫，你用了另一個私生子續命，人現在埋在哪你都不知道吧？”婁罹昭笑道，“可Amy知道，他還燒過紙呢。”
“你死吧，死了我也給你燒紙，燒些廢品下去免得你在地底下好過了！”
“賤人！臭表子！”顧仁懷怒罵出聲，將手中的碎紙撕到粉碎，“呼——”
他呼出一口氣，顧勘撿起幾張碎片，“認罪書。”
“通敵叛國，魚肉百姓，一張破紙寫得開嗎？”婁罹昭揮手，“打暈了帶走。”
顧勘將人打暈，丟掉顧仁懷手心緊攥的藥，絕了他輕生的念頭。
大樓燈光亮起，一層一層，出去時他們昂首闊步。顧勘推著輪椅走在婁罹昭後頭，在電梯口和來接應的海警隊員接頭。
“走吧。”婁罹昭挽住顧勘的胳膊，“老頭扔給他們就行。”
“好。”
烏雲不知何時消散，天街雲濤連曉霧，橙粉色的天光四散，驅逐走天使棲息之地最後的罪惡與黑暗。
歡迎來到傳說中的天堂島。
諾達手持聖劍的雕像依舊佇立在原地，物是人非，斬殺天使的少年仰承神怒，祈求聖父的寬恕。神鳥詠歌，致敬勝利與光明。
——
“講完了？”
朱文點點頭，“講完了，是不是超精彩？”
“什麽啊……”我笑道，“阿J呢？Amy呢？還有好多漏洞好不好？”
朱小文同志促狹一笑，“留著番外說啦！”
神仙眷侶兼命定的姻緣大人吃完了肉夾饃，嗦著手指進來，疑惑問道：“什麽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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