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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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舒苑又在報紙上看到了攝影比賽的消息。

這次比賽是柯富佳公司為了在國際上推廣彩色膠卷跟相機發起的, 國內算是一個賽區,獲獎作品還要跟國外作品同臺比賽,選出跨國賽區的優勝者。

在國內主要是推廣彩色膠卷, 要求參賽者必須用柯富佳的膠卷參賽, 對相機倒是沒有要求。

一定要多參加攝影比賽。

柯富佳雜志、柯富佳商報都在為這次比賽造勢,國內還有多家報紙進行宣傳。

比賽類別分為風景、人像、兒童、鳥獸、建築、運動等,一共二十幾個國家參加,國內賽區每一類都分為一二三等獎, 優秀作品再去參加世界大比賽,每個類別的國際特等獎都能得到相機一臺。

相機對舒苑的吸引力非常大。

她才意識到大概跟她在照相館上班有關,她拍得更多的是人物, 像風景、建築拍得都很少。

可能每個攝影師的拍攝都有不同偏好吧,可她還是覺得這是自己的短板, 比如每天行走在城市中,所見稀松平常, 她都覺得沒啥素材可拍。

她對自己的人像攝影比較有信心。

不會像第一次參賽那樣局促,她手裏已經積攢了不少平時拍得照片, 她平時用的最多的就是這個公司的膠卷, 從其中選出能用的即可。

她自己最喜歡的照片是小滿畫糖畫的照片還是之前給陳嫻他們拍的八十年代年輕人的合照。

另外她還有各種熱火朝天的勞動場景, 還有喬遷新居, 買冰箱等積極向上的生活場景。

她仍然不知道主辦方會青睞什麽樣題材跟風格的照片,也不知道外國人對國內的印象是不是極度貧窮落後的,像陳嫻他們那張時髦年輕人的合照能不能被接受。

決定好要參加比賽, 舒苑就把這個消息跟陳載還有小滿說。

“希望能獲獎拿到相機,那樣我就能拍藝術照了。”舒苑說。

陳載:?

他並沒有真的不想給舒苑買相機,只是想晾她一段時間,讓她別再說什麽錢在哪兒, 愛就在哪兒的胡言亂語。

舒苑那麽需要相機,他剛好有錢,給她想相機不是啥難事,可是她要參加比賽贏相機?

舒苑的性格好,換成別人,說給買相機又當場反悔該翻臉了,可是舒苑不會生氣。

他沒機會買相機了?

舒苑介紹說:“跨國攝影大賽,主辦方是柯富佳公司,能獲得類別特等獎就能得到柯富佳前兩年上市的相機一臺,四五千塊呢,拍藝術照也足夠用了。”

沒有好相機,拍照片都受限。有部好相機,她的拍照水平會突飛猛進,能開展拍藝術照業務,再說好相機玩著多帶勁啊。

陳載問:“獎品價格那麽高,要想獲獎很難吧。”

舒苑點頭:“在二十多個國家搞比賽,就是二十多個賽區,在這麽多賽區的照片中獲特等獎,獎品才是相機。”

陳載想這獲獎的希望也太渺茫,就說:“那你先參賽。”

舒苑很樂觀:“難度大才有挑戰性,說不定能獲獎呢。”

陳載可不會給她潑冷水,但他想通過獲獎拿照相機太難了,八成拿不到獎品,到時候再給她買相機。

陳載不開口,小滿就當他的嘴替:“媽媽,其實爸爸可以給你買相機,我問過爸爸,他跟我說的,只要你別亂說話就行。”

小家夥擔心因為買相機的事兒,夫妻倆鬧得不和諧,就去問陳載,得到肯定答覆。

“媽媽你只要跟爸爸說幾句好話,說他愛聽的,你就能得到相機了哦,不比參加比賽容易?”小滿苦口婆心地勸說。

舒苑頓時覺得眼前一亮,笑道:“陳醫生,真的嗎?你愛聽啥?”

看到舒苑的笑臉,陳載突然又覺得自己太上趕著,矜持地說:“嗯,我可以支持你的工作跟愛好。”

看來陳醫生還是原汁原味的大方。

舒苑笑吟吟地說:“那可說好了,我比賽獲不了獎,你就給我買相機。”

陳載點頭:“好。”

舒苑的心情愉快到了極點,有他的承諾就行了,不一定真的要他給買相機。

陳載又不是她爸媽,也不是她真的對象,憑啥讓人花大價錢給買相機!

貧窮讓人摳搜,即使是暫時花陳載的錢買,以後慢慢還,她也舍不得花幾千塊錢買相機。

別說直接花陳載的錢不還,她可不想欠陳載這麽大的人情。

相機真是個大問題。

一方面小滿希望媽媽獲獎拿到相機,另一方面又想要是媽媽得到了相機,就不用爸爸買了,不能借此拉進他們之間的關系。

上次爸爸給媽媽買了手表,媽媽都沒熱情多少,家庭和諧還得再接再厲!

還是需要小滿多出點力。

開動腦筋,想了又想,那天晚上媽媽親了爸爸,爸爸一動不動等著,小滿覺得效果還不錯。

睡前小家夥借著用聽診器聽心跳把陳載也叫到床邊,摟著舒苑的脖子親了她的臉頰好大一口之後,又大膽提要求:“媽媽,我親了你一下,你把這個親親轉給爸爸,就算我親了爸爸。”

突然被當做中間人的舒苑:“……”

小滿這小家夥真是煞費苦心啊。

她笑出聲來:“小滿總是有好主意。”

陳載也坐在床邊,剛站起來準備去洗漱,聞言站在床頭,心裏吐槽,親吻還能通過中間人傳遞?

輕移視線看到舒苑忍俊不禁的俏臉,好像舒苑能從他局促的舉動中得到很多樂趣,他不想讓她得逞。

陳載心一橫,重新坐到床頭,溫聲說:“爸爸親小滿。”

他之前跟小滿接觸,大多拎著他的衣服,不牽他的手,極力避免直接接觸皮膚。

“可是爸爸對小孩過敏。”小滿非常善解人意。

“不怕。”陳載說。

陳載也想知道自己會過敏到什麽程度。他感覺不管是接觸小滿還是小患者,他的過敏癥輕了好多。

而且,這兩天他沒有手術。

他俯下身體,輕輕在小滿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小孩的臉頰光滑柔嫩,觸感很好,難怪舒苑會經常親小滿,還總是捏他的臉。

原來這種接觸會讓人覺得很親密,很溫暖。

連親幾下,他坐直身體,伸手捏了捏小滿彈滑的臉蛋,手感真好。

小滿得到爸爸的親親,感覺到不一樣的溫馨,不過他其實是想讓媽媽親爸爸,失敗。

次日一早醒來,難得舒苑醒得更早,放大的姣美臉龐近在咫尺。

舒苑憋著笑:“陳醫生,你過敏了,你兒子對你來說可真是嚴重過敏源,你的嘴邊上還有臉頰上都有紅點,真是可惜了這張俊臉。”

她這麽早醒不會是想看他有沒有過敏吧。

舒苑又把手伸進他的被子底下,把他的左臂拉出來,朝他的手看去,笑道:“你的手上也有。”

陳載擡起手臂看向手背,舒苑已經下床從桌上拿來圓鏡讓他自己照。

陳載看著自己臉上的紅點無語至極。

他覺得過敏癥已經減輕,但現在看來並沒有。

等去衛生間洗漱,小滿那小家夥已經醒了,看到他的臉之後說:“爸爸,以後你不能直接親我,還是得通過媽媽轉達。”

舒苑正站在衣櫃邊翻找她跟小滿的衣服,聞言笑道:“我覺得可以,我助人為樂,可以當你們倆的中間人,我們家小滿是個小機靈鬼,凈會出些好主意,陳醫生,你覺得呢。”

陳載無語,拿毛巾輕輕擦臉,舒苑總拿他尋開心,他要不要反擊?

小滿美滋滋,一早起來就被媽媽誇獎,今天肯定會是美好的一天。

“爸爸,你看媽媽多爽快,她善良有愛心,同意幫助我們。”小滿脆生生地說。

陳載點頭:“你跟你媽越來越默契。”

吃過早飯,陳載準備帶口罩出門,又覺得臉部會被口罩蹭到,戴上又摘下,最後還是決定戴著口罩去上班。

口罩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讓他更顯得俊眉星目,高冷俊朗。

“還是挺帥的,陳醫生。”舒苑笑道。

“別逗我。”陳載說。

——

舒苑的照片獲獎,消防員跟小護士都成了最近榜樣式的風頭人物。

消防員之前就得到了一波英雄表彰,小護士的照片則是第一次見報,她可沒想到去年有人隨手給她拍得照片讓她成了紅人,給她的工作生活帶來很大變化。

這天傍晚在食堂遇到來打飯的舒苑,小護士連忙叫住她說:“您是陳醫生的對象吧,多謝你給我拍的照片,還有記者來采訪我,其實我沒那麽好啦。”

媒體誇她是最美小護士,這讓她欣喜又忐忑不安,覺得自己承受不起這樣的讚譽。

好不容易再次見到舒苑,她之前想讓陳載代為感謝,但陳載太高冷,他們不是一個科室,她都不敢主動搭話。

舒苑覺得小護士是個謙虛又和善的姑娘,笑笑說:“我看了你的報道,醫院宣傳欄貼著呢,你挺好的,相信自己。”

當然舒苑參賽的照片也刊登出來,她還拿到了多家媒體給的稿費呢,她也因此找到了拿稿費這條生財之道。

小護士心滿意足地說:“我是衛校畢業的,以前是臨時工,一直都沒有轉正指標,現在是正式工啦。”

沒想到一張照片能解決工作大問題,一直操心她工作的家人差點敲鑼打鼓慶祝。

舒苑說:“恭喜你啊,現在能更安心地工作。”

兩人排隊打完飯,舒苑要回家,小護士要留在食堂吃飯,分別之前,她有點靦腆地說:“還有不少人給我介紹對象,工作有了,對象也好找了,我之前的對象嫌我是臨時工一直轉不了正,黃了,現在又回來找我。”

舒苑問:“你要跟他覆合嗎?”

小護士說:“他想吃回頭草,我來不樂意呢。”

舒苑又問:“你想找啥樣的?”

小護士覺得舒苑是個可靠姐姐,滿臉羞澀:“找人品好的,踏實過日子的。”

舒苑說:“魚找魚,蝦找蝦,你心眼好,一定能找個好對象。”

小護士眉開眼笑,害羞點頭:“嗯。”

望著舒苑的背影,小護士想陳醫生可真有福氣啊,有這麽優秀的對象,是知名攝影師,長得漂亮,聽說是電器廠廠花,放到他們醫院也得是院花。

只跟她聊了一會兒就覺得心情愉快,陳醫生跟她朝夕相處,應該每天都心情愉快吧。

——

沈家最近雞飛狗跳,沈盼一直吵鬧,拿到畫糖畫的工具終於消停了會兒,立下豪言壯志:“我從三歲就學畫畫,畫糖畫肯定比小滿好。”

除了沈忠誠在憋他的小說,全家都圍在沈盼旁邊等著他的傑作。

戴淑芳眉開眼笑地說:“小滿畫得算什麽啊,盼盼畫得肯定遠超小滿。”

沈盼也以為拿糖畫畫簡單得很,沒想到鍋裏的糖總是糊,他指使舒紅果:“快給我洗鍋。”

糖漿黑黢黢地黏在鍋底,成了焦炭狀,舒紅果拿刷了蹭了很久,好不容易把鍋洗幹凈,沒一會兒又糊了,在洗了八遍鍋之後,沈盼的耐心率先耗盡,把銅鍋當啷一聲扔在地上,跺著腳說:“都是你們買的鍋不好用,不畫了!”

老夫妻倆滿心失望,等回到房間,老頭子問:“盼盼現在情緒怎麽這麽不穩定?越來越鬧騰,以前也不這樣啊。”

戴淑芳說:“還不是對他爸再婚不滿,他氣兒不順,可不就要鬧嘛,再說,他那個後媽想在咱們家當少奶奶呢,哪兒會帶娃啊,也不好好帶。”

老兩口就這樣把沈盼整天鬧情緒歸因到舒紅果身上,舒紅果可不知道自己被莫名其妙扣了頂大帽子。

雪上加霜的是,沈家人還看到舒苑獲獎的消息。

戴淑芳在報紙上指指點點:“應該是咱們認識的那個舒苑吧,不應該是重名的,看照片確實拍得不錯,舒苑怎麽突然變得有能力了。”

戴淑芳不想看到舒苑做出成績,她安安分分待業不就好了,她待業並做出成績,讓鄙視她的理由逐漸站不住腳。

沈忠誠很驚詫,舒苑能獲獎?這獎項恐怕沒什麽含金量吧。

他的小說還沒寫出來,舒苑就獲獎了,戴舒芳不是拿這報紙敲打他督促他快點寫吧。

催他就能寫得出來,只能越寫越慢。

沈盼也看到獲獎消息,馬上把舒苑跟舒紅果比較,對後者說:“你看舒苑多上進,你呢,整天在家裏呆著,一點錢都不掙,吃閑飯。”

舒紅果無語,這小孩子說得話都是大人教的吧,她覺得自尊心受到打擊,立刻反駁:“我呆著了嗎,你們都看不到我伺候一家老小,忙得跟陀螺似得。”

舒紅果很羨慕舒苑有拍照這門技能,舒苑為什麽不繼續在家待業,為啥會拍照還能獲獎?

別人過得好她就難受。

不信舒苑能獲獎,要回娘家打探消息,她想一定是重名的。

——

照相館的倆學徒王有才跟胡自強經過兩年多的學習,順利出師,本來是前後腳來的,趙師傅還是同時給他們倆轉成了正式工,學徒工的工資比臨時工低,才十七塊錢,轉正後的工資是三十七八塊錢,倆人這幾天都眉開眼笑。

趙師傅心情特別好,說:“咱們店的效益一直都挺好,倆學徒也出師了,咱們發點福利,算是給他們倆慶祝,你們想要啥,還發油?”

終於轉正,王有才腰桿挺得倍兒直,連說話都有底氣:“師傅,除了豆油,再發兩斤豬肉,咱們就這幾個人,不是連肉都發不起吧。”

胡自強也說:“對啊,師傅,你想辦法弄點肉去唄。”

趙師傅借坡下驢,說:“行,那就每人二斤豆油,二斤豬肉。”

非逢年過節發福利,趙師傅也算是大方了一次,但過年發了不少,這次也不好發太多。

見四人歡呼雀躍幹勁十足,趙師傅又說:“我雖然是你們倆的師傅,但這一年在店裏的時間少,都是舒苑在教你們,她也算是你們的半個師父。”

王有才連連點頭:“對,舒苑肯教,從來不藏著掖著,要不我們可能不能正常出師。”

舒苑忙說:“都是為了更好地工作,應該的。”

她相信自己有絕對的實力,不怕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胡自強邊抓頭發邊說:“我們倆想請倆師父吃頓飯,就在最近的國營飯店吧,黃娟也去,你們看啥時候有空?”

黃娟大大方方地說:“那我就不客氣跟著蹭飯去了。”

趙師傅笑瞇瞇地說:“你們倆有心,還挑啥日子啊,就今兒中午,鎖了門咱們都去。”

“行,那就中午,我們倆把票都準備好了。”王有才說。

中午到了下班時間,他們集體出動去了兩站地之外的國營飯店,點的都是好吃量大實惠的常見菜,紅燒肉,雞片蘑菇,溜三樣,每人還喝了瓶汽水,熱熱鬧鬧地吃完飯,回到照相館重新開門。

倆學徒轉正,都能各自獨擋一面,再把照相館評級搞成三級,舒苑就可以考慮新工作了。

他們正打算把旁邊的房間擴充成店面,這樣接待區會大很多,顧客有地方坐下休息,就面積上也符合三級店的評級標準。

——

晚上舒蘋一家四口也在娘家吃飯,一見到舒苑,舒蘋就拉著她說:“你看出我變瘦了沒有,足足瘦了二十五斤呢。”

舒苑上下打量她說:“看出來了,我還想問你呢,是吃中藥管用嗎?”

舒蘋是虛胖,體重減下來的不多,但是看著明顯。

她樂呵呵地說:“二妹夫給開的中藥管用,我還得堅持吃。”

舒苑一點都不吝嗇誇獎,說:“陳醫生的醫術當然沒得說。”

小滿立刻讚同:“我爸爸的醫術好。”

陳載看向母子倆,他們倆可是一點都不含蓄,每次都誠心實意地誇他,他感覺居然還不錯。

不過他自己非常謙虛,說:“我中醫就學了個皮毛,而且這減肥藥效果因人而異。”

舒苑笑道:“陳醫生,你就別自謙啦,你就是最優秀的醫生。”

陳載:“……”

怎麽感覺舒苑真心實意欣賞他,比任何人都欣賞他,是他的錯覺嗎?

鄭建設在旁邊都聽不下去,沒見過這樣誇自己對象的,陳載面上不顯,心裏一定樂壞了吧。

李紅霞端菜進來,插話說:“舒蘋這一瘦下來顯得勻稱了,好看了不少。”

舒蘋自己非常滿意:“以前一直想減肥都沒減下來,現在走路睡覺都覺得輕快,我一定接著吃藥,把這一身膘甩下去。”

舒荷說:“對,再接再厲。”

莫弟說:“就減下來這麽一點就大聲吆喝,你還是趕緊減吧,也不怪別人說你……”

莫莫瞪著她弟說:“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你給我閉嘴。”

血脈強力壓制之下,莫弟識相地閉上了嘴。

鄭建設一開口就讓人討厭:“你不用減,減不減都那樣,沒啥區別,那不還是胖麽。”

舒苑勾起嘴角:“大姐夫特別有自知之明,這是優點,知道就憑他那長相,等我大姐瘦下來他根本就配不上。”

鄭建設一噎:“……”

看來舒苑把好聽的話都說給她對象聽,沒大沒小的,總是擠兌他。

——

陳載發現舒苑居然買了考夜大的覆習書目,這天三人擠在一張桌上各忙各的,他問:“真你準備考夜大?”

舒苑回答:“你都讀博士了,我也考個夜大,省的你總說我只想著掙錢,沒有精神追求。”

小滿隨時抓住機會替舒苑說話:“爸爸,你看到了吧,媽媽很有上進心。”

陳載只能點頭稱是。

可是他看舒苑覆習得不怎麽用心,有必要提醒她,便說:“考夜大的人很多,並不好考,你需要好好看書做題。”

舒苑語氣輕松:“我準備考路城大學的夜校,跟你同校,跟全日制的比,專業可選擇的餘地不多,我想報考新聞學,入學考試就語文、數學、英語、政治四門課,多謝陳醫生關心,肯定能考上。”

她不茫然,不糾結,有明確的想法,這一點挺好,但陳載覺得她明顯輕敵,便提議說:“要不多做點題?”

“好的。”舒苑隨口說。

陳載無語,她又在敷衍,既然要考,能不能重視!

“我去給你找卷子。”陳載說。

陳醫生難得熱情,舒苑連忙說:“不用,陳醫生,我跟廠裏夜校的老師要了卷子,我最多做兩套。”

陳載:“……”

就這態度,她不會考不上吧,到時候要不要安慰她?

他好像從來沒安慰過任何人。

——

天氣越來越暖,小滿跟舒苑說他可以承擔家務,家裏的飯菜也可以由他來掌勺。

她這是擁有一個多麽乖巧的寶寶啊,那些整天無理取鬧的熊孩子真的沒法跟小滿比。

舒苑笑道:“當然好啊,小滿,我的理想就是上啃老,下啃小,現在小的主動讓我啃,我肯定要啃啊,再說小滿肉乎乎的小臉蛋看起來很好啃呢。”

小滿被舒苑逗笑,笑音清脆。

小家夥現在夥食好,原來幹瘦臉色暗黃,現在長了肉,臉頰鼓鼓得很可愛。

在娘家吃飯,給夥食費並自帶口糧,但起碼不用自己開夥,舒苑很滿意,覺得這也是啃老的方式。

說幹就幹,她立刻跟李紅霞說最近不回娘家吃飯,傍晚小滿畫糖畫,她從擺地攤的手裏買了一斤河蝦跟一把菠菜,等收攤回家做飯。

菜是小滿定的,他說要吃炒河蝦跟菠菜雞蛋湯,小家夥身高不夠,需要站在板凳上才能操作,別看他個子矮胳膊短,可是光憑觀察就學會了做飯,炒起菜來像模像樣。

舒苑是個打下手的,提醒他說:“站穩了啊,小滿。”

“站穩了,媽媽,不要擔心。”小滿說。

等陳載回到家,兩米飯、金黃酥脆的河蝦跟黃綠相間的菠菜湯已經端到桌上。

陳載嘗了口湯,意外得鮮香可口,看來對會畫糖畫的小孩來說,做飯也不是啥難事。

本來娘來都等著陳載誇獎呢,誰知道他下意識反對:“小滿多小啊,你能不能不讓他做飯?在你娘家吃飯不挺好的?”

舒苑不以為然地說:“小滿以前在鄉下還熬豬食呢,做飯對他來說簡單。”

陳載無語,小滿以前過得是啥日子?

舒苑還在口頭表達不滿:“就你是親爸,舍不得讓孩子幹活,我是後媽嗎?”

剛結婚時,陳載懷疑舒苑當不好媽,現在看來她還挺好的。

陳載不是口頭反對,他是有實際行動,接下來幾天,他一下班就跑回家,舒苑跟小滿還在擺攤呢,他就已經在家裏做飯。

娘倆吃上了陳大廚做得飯菜,不過沒堅持幾天,陳載忙碌起來,炒菜的活又交到小滿手裏。

陳載很快就妥協了,小滿願意學做飯,舒苑願意陪著他,只要他們倆都樂意,那就任由他們去吧。

不過他在思索,在母子倆面前,他總是一再妥協,喪失原則,這是啥好事兒嗎?

他以後要盡量堅持自己的觀點。

就這樣,陳載的生日快到了,舒苑生日的時候他送過畫冊,有來有往,舒苑也要送他禮物,娘倆早早就開始商量禮物跟生日當天的飯菜。

陳載可沒想到舒苑把他的生日記得清清楚楚,像她這種曾經放棄他的人應該忘了她的生日才對,可她記得很準確,他很意外:“我不用過生日。”

舒苑說:“就吃頓好吃的,你能按時下班吧。”

等他生日這天,舒苑跟電器廠買菜的大哥訂了條黑魚,當天傍晚買到一斤四斤重的魚。

母子倆沒有擺地攤,直接回家做飯,小滿可搞不定這條大魚,小家夥就在旁邊觀摩學習,一魚兩吃,一份蔥油魚片,一份黑魚蘑菇丸子湯。

答應得好好的按時下班,可是陳載到六點半還沒回來,倒是有護士跑來告訴他們陳載在對一名心臟病發作的病人進行急救。

等到八點半,母子倆跑去醫院主樓外面等,舒苑不喜歡醫院,她覺得醫院有種焦灼的讓人不安的氣氛,但想到陳載在裏面工作,就又覺得安心。

陳載在急救病人的情況穩定後才從觀察室出來,病人家屬忙不疊的感謝,他安撫他們之後才往辦公室的方向走,脫掉白大褂,洗手,穿上呢子外套,走出樓門口一眼就看見妻兒就在不遠處等著。

微風吹來熏暖的氣息,四周安靜無人,就一大一小站在昏黃的路燈下。

他神情一頓,大步朝他們走過去,邊看表邊說:“都十點鐘了,你們怎麽來了?”

從來沒有人像現在這樣等他。

尤其是,在微弱的路燈下,看到他的那一刻,兩張俊俏的臉龐同時明亮起來。

舒苑看他身姿依舊挺拔,但神情間有些許疲憊,就說:“現在天暖和,出來走走,你沒吃晚飯吧,趕緊回去吃飯。”

小滿已經困了,堅持不肯回家,見到陳載後又精神起來,用食指撐了撐眼皮說:“爸爸過生日的飯菜要一起吃。”

三人並肩而行,陳載其實可以吃點東西墊肚子,但是他想跟母子倆一起吃飯,又不確定他們會不會先吃。

看到他們等他,內心好像是被棉花塞住。

舒苑又搞什麽啊,他其實不願意有情緒波動,特別是舒苑給他帶來的。

回到家,舒苑趕緊把飯菜重新熱一遍又端上桌。

“爸爸,我跟媽媽還給你準備了禮物哦。”小滿美滋滋地說。

看小家夥眼巴巴的眼中滿是期待,陳載一定要表現得非常驚喜,問道:“啥禮物?”

三人本來圍著圓桌坐著,舒苑突然拉椅子坐到他旁邊,紅唇湊到他耳畔,輕輕的以幾不可聞的聲音說:“禮物是我自己。”

陳載腮畔一陣酥麻,受到驚嚇,下意識地身體後仰,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她在瞎說些什麽!

都半夜了正常吃個飯不行嗎?

“媽媽你們說啥悄悄話?”小滿奶聲奶氣地問。

舒苑當然不會讓這個早慧的小孩聽到這種少兒不宜的話。

“你媽早晚會給我嚇出心臟病來。”陳載吐槽。

小滿倒覺得媽媽偶爾開玩笑挺好的,爸爸工作一天肯定很累,聽了媽媽的玩笑,他的嘴角是揚起來的。

就在陳載面紅耳熱分外不自在之際,舒苑已經拉了椅子坐回原位,笑瞇瞇地說:“逗你爸玩呢,你看你爸一點都不禁逗,小滿把禮物拿給你爸。”

陳載坐直身體,強行讓自己冷靜,她所有的玩笑不會都有正經的成分吧。

他拒絕,堅決拒絕。

小滿連忙跑到桌邊,從抽屜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鋼筆,又跑到桌邊遞給陳載:“爸爸,這是給你的鋼筆。”

舒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有創意的禮物,她覺得陳載需要一只好鋼筆。

派克的低端鋼筆,九十九塊錢,但對沒啥錢的舒苑跟小滿來說,已經是最有誠意的禮物。

陳載打開盒子,精美的鋼筆落入眼簾,舒苑又說:“我跟你兒子合買的,你兒子出了一半錢呢。”

小滿立刻驕傲地挺直腰桿,他是個有收入的能掙錢的崽崽。

妻兒送的禮物,陳載當然痛快收下,自從母親走後他就再沒過過生日,他排斥溫情,拒絕溫情默默地場面,但現在他感覺還不錯。

他還是說:“謝謝你們倆,不過不用買這麽貴的鋼筆。”

舒苑笑道:“就算是還你錢的利息,本金還沒還清,利息先給了,我可不願意欠人錢,也不願意欠人情。”

陳載頓時沒了壓力,很好,舒苑還是要跟他算得清清楚楚,剛好,他也是這樣想的。

可是在半夜吃著母子倆做的飯菜,看到暖黃燈光下兩張笑臉,他實在無法忽略充盈內心的暖意。

穩住,不能再次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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