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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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剛好五一這幾天人民公園的噴水池會噴水, 舒苑他們專門挑了這時候,陳嫻跟小滿都是攝影助理,早上人少光線柔和的時候去了公園。

王小萊已經化好妝, 穿得是一條非常清新的藍色連衣裙, 等她脫掉風衣,舒苑說:“你坐在邊上,會淋到水,現在天還有些冷, 拍完就趕緊換衣服。”

王小萊說:“今天挺暖和的,再說我不怕冷。”

小滿這個小攝影助理負責拿著王小萊的衣服跟毛巾,說:“姑姑, 我把毛巾準備好了,等你拍完, 我就遞給你趕緊擦。”

王小萊看小豆丁拎了一大包東西,又見他神情非常認真, 感覺被小家夥照顧到了,說:“哇, 謝謝小滿, 你這個小孩怎麽這麽可愛啊。”

陳嫻在王小萊頭上揉了一把說:“小滿一直都這麽招人喜歡, 我以後結婚生小孩, 也要生小滿這樣的。”

兩個大姑娘一點都沒害羞,王小萊說:“我也想要小滿這樣的。”

小滿抿著嘴笑,在媽媽身邊, 很多人都會誇他。

晶瑩的水珠從空中落下,王小萊側坐在石頭圍欄上,頭微微向上仰,舒苑抓緊時機, 拍下了最美的瞬間。

從人民公園出來,又去南華公園,在碧綠的湖水邊拍了張坐在石頭上揚起水珠的。

另外王小萊會跳舞,還要表現她的特長,就在古建築前拍了張她白裙跳舞的照片,白裙飛揚,旋成了一朵花。

現在拍照又不像用數碼相機那樣哢哢一頓拍就行,舒苑很珍惜底片,也不想浪費洗照片的錢,務必保證每一張都是精品。

最後收三張的錢,她給王小萊拍了五張。

小滿跟著跑來跑去,忙前忙後,感覺大開眼界,原來藝術照是這樣拍,他媽媽可真有想法。

舒苑覺得又要出外景,又要做造型,還要花心思最大限度地展現被拍攝者的容貌氣質,她這十塊錢收得算是太便宜了,而且是五張照片,還打了八折。

三人再加小滿都對照片非常期待。

等照片洗出來,兩人立刻趁中午時間往照相館跑,王小萊眼前一亮,驚喜得不得了:“哇,這照片拍得也太美了吧。這才是真正的藝術照。”

照片幹凈清新,充滿青春活力。

在她沒拍照之前,她平庸的想象中的照片都是普普通通的,沒想到舒苑拍得照片這麽驚艷,遠遠超出她的預期。

她頓時理解了舒苑收十塊錢一張的底氣何在,她覺得十塊錢花得超值。

陳嫻也讚不絕口:“並不是人往那一站,按下快門那麽簡單,嫂子說有創意在裏面,果然不一般。”

王小萊很激動:“嫂子,我特別喜歡這些照片,多虧找到你拍。”

陳嫻說:“我真羨慕你,搞得我都想拍了,呃,我長成這樣還是別醜人多作怪。”

舒苑痛快地說:“你要有信心,我給你拍,拍出來同樣很美。”

王小萊說:“我還羨慕你呢,有個會拍照的嫂子,拍得比我平時的樣子可美多了。”

到學校後,王小萊就把她的照片拿給同學們看,全班轟動,爭著傳看照片。

對這群年輕人來說,這幾張藝術照也讓人耳目一新。

“這照片拍得太好了,比人民照相館的樣片還好,哪個攝影師水平這麽高?”

“能把攝影師介紹給我嗎,我也想拍。”

王小萊急得喊:“當然可以把攝影師介紹給你們,我又不會藏著掖著,照片還我,別弄壞了。”

舒苑對這次拍照非常滿意,她早就嘗試著想拍藝術照。

這不僅是副業新思路,她還能不斷提高水平,要是能提高知名度,打出點名氣來就好了,就是相機是個大問題。

要不能力範圍之內,她也去搞個一千多塊錢的箱式相機?

——

舒苑參加了夜大的入學考試,考點就設在路城大學,周日一天,就完成了四個科目的考試。

下午三點多鐘,陳載忙完,把小滿從姥姥家接回來,小滿參觀了爸爸的辦公室。

難得父子倆單獨行動,小家夥很珍惜跟他老爹的親子時光。

看到樓道裏陳載的照片貼在最上面,小家夥覺得爸爸特別棒,由衷讚嘆:“爸爸你很厲害啊,你治病救人,醫生的工作很偉大,你穿白大褂特別精神,媽媽總說你長得俊。”

陳載趕緊往左右看,提溜著小滿的衣服說:“那你以後想當醫生嗎,現在就可以學。”

這是陳甫謐給他的任務,培養小滿對醫學的興趣。

他差不多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跟陳甫謐學中醫了,陳甫謐堅持認為中醫要從娃娃抓起,有心讓小滿學。

小滿認真地想了想,他不想接觸病人,看不得任何病痛苦難,在這方面,他可沒陳載那樣的心理承受力,搖搖頭說:“我不想當醫生,我將來想當作家。”

陳載:“……”他兒子做什麽工作不好,非要當作家!

除了作家,難道沒別的職業了?

“為啥想當作家?”陳載問。

小滿可沒想到任何人,想當作家完全是從閱讀中產生的興趣,他說:“我愛看書啊,爸爸。”

想到媽媽的考試,小滿問:“爸爸,你覺得媽媽能考上夜大嗎?”

陳載語氣輕松:“你媽自己都沒當回事。”

“那等媽媽回來,我們要不要問問她考得咋樣?”小滿問。

陳載說:“她考得不好,問她不是打擊她嘛。”

小滿抿唇:“可是不問的話顯得不關心她。”

父子倆完全不需要糾結,等舒苑考試回來,父子倆就在家屬院門口等她,換陳載騎車,舒苑說:“你們倆都不問問我考得咋樣?”

她都這樣說了,陳載只能說:“咋樣?”

舒苑說:“不算難,我覺得應該能考上。”

陳載跟小滿默契地不說話,怕打擊她。

父子倆都想不到,過了一段時間,舒苑自豪地宣布,她考上了夜大,以後可以混張大學文憑。

“媽媽,你以後晚上要去上課了嗎?我陪著你去,你上課,我寫字畫畫。”小滿說。

夜大耗時長,特別辛苦,想要拿文憑不容易。陳載不放心小滿晚上在外面奔波,想說只要他不加班,他也可以跟著去上課,可還沒說出口,就聽舒苑說:“那些課程內容我早就會了,我不去上課,我要請假。”

小滿驚訝得嘴巴張成圓形,媽媽說得特別輕松,她可真自信。

陳載馬上看過來,沈聲開口:“舒苑,夜校課程並不簡單,考試內容也有難度,沒學過的內容也會嗎?”

舒苑回視陳載,他眼中的探尋可是毫不掩飾啊,陳載早就懷疑她了吧,她擺爛了,他愛怎麽想隨他。

舒苑坦然地說:“應該都會,可能是因為我聰明吧。”

陳載沒法接話:“……”

小滿又是驚訝又是對舒苑充滿崇拜,以前他覺得家裏最聰明的人是爸爸,現在看來應該是媽媽。

他可比不上媽媽,他得看了書才能學會,媽媽可真厲害啊,是她的榜樣。

——

小滿的六歲生日快到了,等他睡後舒苑跟陳載商量:“咱們得給小滿過生日,你說怎麽過,帶他出去玩嗎,咱們還沒一起帶他出去玩過,你有時間嗎?”

陳載積極配合:“你決定就行,我能抽時間出來。”

其實他抽出白天的時間有點難,但他態度好。

舒苑聲音輕快:“那我問問小滿。”

次日放學時舒苑跟小滿提起,小家夥黑葡萄似得眼睛賊亮,看來,跟爸爸媽媽在一起,每年都能過生日,這是多奢侈的事情啊。

難得有跟爸爸媽媽一起出去玩的機會,可是小家夥楞是想不出來想去哪兒,他腦子裏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幻想。

畫糖畫的時候,問了別的小朋友,小滿才有了想法,聽說劃船很好玩兒。

詢問陳載時,陳載想了好一會兒才說:“行啊,那咱們就去劃船。”

他想起小時候爸爸媽媽也說要帶他劃船,可是並未成行,爸爸媽媽關系破裂,媽媽就走了。

此後他一直抗拒劃船,另外與水有關,白潮河的洪水,被沖走的舒苑,讓他對劃船並不感興趣。

但他想滿足兒子的小要求。

“舒苑你覺得呢。”陳載問。

舒苑並未覺察他問話中的深意,回答:“當然是小滿說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

小滿的眼睛不靈不靈閃亮,嘴角立刻翹了起來,馬上說:“太好了。”

傍晚糖畫收攤,小滿說要去買註音本,母子倆沒有往大門裏面走,而是去了附近的供銷社。

“媽媽我自己進去買本子行嗎,就用賣糖畫的錢買。”小滿問。

剛好,舒苑還得看糖畫箱子,放在外面怕丟,抱著進去麻煩。

“當然可以。”舒苑說,看著小背影進了供銷社。

這還是小滿第一次獨自買東西,他想這比跟小孩一起玩耍簡單,對他來說跟小孩兒玩是更覆雜的人際交往。

進了供銷社的門,小家夥直奔放手絹的櫃臺。

下班時間,正是人多的時候,不過買油鹽醬醋的多,擺放手絹的地方人不多,以他的身高,剛好透過玻璃看到櫃臺裏擺放的手絹,等售貨員答對完別的顧客,終於看到這個小不點。

這家供銷社就在電器廠旁邊,售貨員當然認識電器廠的頂流小滿,招呼他說:“小滿,你媽媽沒來呀。”

小滿仰頭,很有禮貌地說:“阿姨,我媽媽在外面等著,我要一塊兒最好看的手絹。”

售貨員對這個禮貌俊俏的小孩格外有耐心,把手伸進櫃臺裏面,翻了翻手絹,問道:“小滿喜歡哪種花色的?是給媽媽買,還是給自己買?”

“給媽媽買,用我賣糖畫掙得錢。”小滿驕傲地回答。

售貨員的心快被這個眼睛黑亮臉頰鼓鼓的小孩萌化了,恨不得趕緊結婚生個小滿這樣乖巧的小孩,必須把所有的手絹花色讓小滿挑一遍。

手絹可選擇的花色不多,白色周圍帶條紋,彩色印花,白色印花,小滿挑了塊粉色的,付了兩毛錢,脆生生地說:“謝謝阿姨。”

“小滿以後常來呀。”售貨員用招待來家做客的客人的語氣說。

把手絹疊得整整齊齊放進口袋,又花四分錢買了兩個筆記本,按住小口袋,邁著小腿噔噔走出供銷社。

揚著手中的本子,小滿說:“媽媽,買到了。”

“好嘞。”舒苑說,等小滿把本子裝進斜挎包,彎腰把她抱到自行車大梁上,騎車回家。

讓陳載抽出時間來並不容易,他們是周日下午去的遠一些的南石潭公園,天氣晴暖,湖水清澈,正是劃船的好時候。

船有兩種,手劃的木船,還有電動船,“小滿,你想玩兒哪種?木船需要自己劃,電動船玩二十分鐘就沒電。”

小滿犯了難,劃木船可以多掌握門技能,可電動船聽上去很神奇。

舒苑看著他那糾結的小表情,說:“別選了,都玩兒,反正是你爸花錢。”

陳載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陳載發現,劃船可能是他最排斥的事情之一,可是有舒苑跟小滿陪著,他並不算抗拒,感覺還不錯。

看到快樂的小滿,好像童年的自己也能有跟爸爸媽媽一起劃船的待遇。

陳載戴著白線手套,跟小滿坐在船尾,教小滿搖漿。

舒苑坐在船頭,朝向父子倆,低頭從挎包中翻找零食,她買了酸梅粉、果丹皮、話梅等一大包零食,剛拿兩顆話梅投餵到父子倆嘴裏,等船槳已經到了小滿手裏,平穩木船就開始搖晃像要翻船。

舒苑趕緊說:“穩住,咱們可別掉下去。”

小滿趕緊向陳載求助:“爸爸,幫忙。”

陳載扶住船槳,看舒苑又在剝果丹皮,她穿了件碎花短袖襯衣,外面還套了件白色線衣,李紅霞拆了幾十雙白線手套給她織的,樸素但好看,他似乎輕描淡寫地說:“舒苑,水就四五十厘米深,你都怕嗎?”

舒苑根本沒看到他探尋的眼神,也沒聽出來他話裏的深意,又往父子倆嘴裏投餵果丹皮,隨口說:“我可不想掉下去洗澡。”

從木船上玩了一個小時,又去租電動船,五塊錢二十分鐘,小滿覺得電動船特別神奇,居然可以自動行駛。

陳載覺得確實應該帶小滿出來玩兒,小家夥臉龐明亮,笑容一直都沒有離開過他的小臉。

沿著湖邊走,又花三塊錢跟釣魚的老大爺買了兩條大草魚,裝在網兜裏,小滿拎著吭哧吭哧往前走。

從公園出來,碰到沈忠誠一家三口,沈盼看向在爸爸媽媽身邊滿臉笑容的小滿,眼神黯淡,要是舒苑是他後媽,他會像小滿一樣開心吧。

舒紅果看小滿乖巧,夫妻倆恩愛,跟自己作比較,天哪,她這是過得啥日子啊。

沈忠誠想的是夫妻倆看上去非常和諧,應該是裝得給人看的,他們啥時候離婚?

沈盼抓住機會擠兌舒紅果:“你沒發現你哪哪兒都比不上舒苑嗎,你不如她漂亮,不如她上進,以前舒苑也在家待業,但她現在是攝影師,比賽還能獲大獎,你整天無所事事。”

後媽沒有任何優點,比不上親媽,他不喜歡。

小孩很聰明,知道怎麽說話會讓人生氣。

舒紅果皺眉,沈盼平時混得很,把她跟舒苑比,就是故意氣她。

她趁著沈忠誠去廁所進行反擊:“小滿會畫糖畫,你咋不會呢,上你的學吧,我哪無所事事,家裏的活兒都是我幹的。”

讓她慪得慌的是,整天做家務忙得陀螺一樣,她還要給沈盼擦屁股,字面意義上的。

五六歲的小孩嫌大便臟,不肯自己擦屁股,每次大便完都會大聲喊“有點稀”,戴淑芳關心孫子身體健康,就會指揮她去觀察這小子的大便,她只能跑進廁所,沈盼就能得到擦屁股服務。

沈盼毫不示弱:“你整天在我爸面前晃悠!他一個寫不出來小說的作家有啥好的,再說我爸心裏只有我媽,你看你使勁往跟前湊,他理你嗎,在我們家,你就是保姆。”

很難想象這是學前班的孩子說出來的話。

舒紅果被深深刺痛,她已經意識到在這個家裏沒有地位,可想不到連這個需要她照顧需要她擦屁股的小不點都輕視她,說她是保姆。

總體上來說,舒紅果有點腦子,但不多,她堅持嫁給沈忠誠肯定是動了腦子的,但婚後生活跟她想象得差距太大,她毫無辦法。

戴淑芳苛刻得很,買菜錢都要記賬,生怕她摳錢往娘家拿,唐素鳳不給她好臉子,從攛掇她從婆家摳出點錢來。

繼子整天懟她,男人要麽是不行,要麽是對她沒啥興趣,她難言之癮都沒法找人說。

不知道如何改變現狀,她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吞。

回到家,陳載去忙著看書,母子倆進了廚房,小滿幹他愛幹的活兒,和面,舒苑把魚剁成塊,油炸,做成金黃鮮嫩的紅燒魚塊。

加了雞蛋油菜的手搟長壽面,再加上鮮香多汁的紅燒魚塊,就是慶祝小滿生日的美味晚餐。

等舒苑洗完澡披散著濕漉漉的頭發從衛生間出來,小滿立刻跑過來幫她擦頭發,舒苑坐在床沿上,小滿站著,等長發擦到半幹,小家夥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兒疊得整齊的手絹遞到舒苑手裏說:“媽媽,孩兒的生日,娘的苦日,這是我送給你紮頭發的。”

粉色的棉布手絹,四角花團錦簇,在小滿的審美裏,這樣的手絹最好看。

舒苑想起前兩天,她帶小滿去供銷社,肯定是那時候買的。

在之前的記憶中,她覺得可能有一部分是她本人,有一部分是別人,行為異常讓人無法理解的都不是她,生產受苦的不是她,但面對真誠的小孩,舒苑認下了這件事兒。

舒苑覺得用手絹紮頭發還挺好看的。

她面露驚喜:“小滿買得手絹可真好看。”

小滿樂得嘴巴快扯到耳朵根,自豪得很,還是擺攤自己掙錢好吧,可以隨意給媽媽買禮物。

小手笨拙地拿梳子梳理著舒苑的長發,舒苑感覺做了次頭皮按摩,小家夥把手絹綁上去,明亮的小臉懟在舒苑面前,他覺得媽媽漂亮極了。

舒苑被小滿對媽媽全心全意的愛感動,早慧的小孩在鄉下生活那段經歷應該對他的心理造成創傷了吧,可他還是接受了舒苑洗白的那番說辭,比誰都堅定,拋棄預知帶來的困擾,比如在他的預知裏,媽媽去給沈盼當後媽,毫無芥蒂地愛媽媽。

陳載從書房出來倒水,放緩走回去的腳步,在旁邊看得百感交集,小滿真的很愛他媽媽。

很好,他有媽媽可以愛。

有點羨慕他。

結婚是個正確決定。

——

舒苑的夜大只上了一次課,那次課是跟同學還有班主任見面,之後她總是請假,第一次二次請假都挺順利,到第三次請假班主任不樂意了,不肯批假,並說:“沒有像你這樣總不來上課的,你看看你哪個同學不是抓住機會如饑似渴地學習文化知識,你考上夜大並不意味著你能拿到畢業證,每學期考試必須合格才能給發畢業證,學校對通過率有要求,我不可能放任你一直請假。”

舒苑耐心聽班主任說完,言辭懇切地說:“我保證不給班級拖後腿,我只是平時請假,會按時來參加考試,每門課都能及格,一定能順利拿到畢業證。”

舒苑心說要不是想搞個文憑,她願意上夜大?學費加上書本費一年得五十多塊,很多學員都有單位報銷,她是自己掏錢。

現在讀夜大的人很多,有些人是被運動耽誤的,現在單位對學歷有要求,不得不邊工作邊拿文憑。

花錢可以,花費時間舒苑不樂意,再說是烏漆嘛黑的晚上上課,還要大老遠奔波。

班主任哪兒相信她的話啊,說:“你這態度就不端正,你不要輕視夜大教育,有很多人想考都考不上,再次踏進校門多難啊,現在我們國家……”

班主任老師劈頭蓋臉一番教育,舒苑好不容易等她停頓下來,連忙插話說:“齊老師,我也是被上山下鄉耽誤的,其實我的學業已經達到全日制本科畢業水平,包括新聞學本專業,來讀夜校是要獲得文憑,但我應該不需要再上課。”

這一番自大的言論驚得班主任合不攏嘴巴,臉上的眼鏡滑下鼻梁差點掉下來。

這是一間多人合用的辦公室,剛才老師教育學生沒人在意,現在聽到舒苑自在的說法都朝這邊看來,打量得啥樣的學生才能說出這樣自大的話。

好一會兒班主任推了推眼鏡說:“你說你已經達到全日制本科畢業水平?包括專業課?你知不知道,教新聞學專業課的有好幾位教授呢,夜校學生同樣能享受到學校最好的師資力量,你怎麽能這麽狂妄?我沒聽錯吧。”

舒苑語氣非常肯定:“是的,齊老師,您可以拿試卷來做測試。”

她實在不想晚上跟周末跑來上課,能一直請假的話,一定要請假。

班主任從來沒見過語氣這麽大,這麽狂妄的學生,被這番雷人言論轟炸得腦子一片空白之後,她回過神來,鬼使神差地答應了舒苑的提議,本來想拿專業課試卷給她,但考慮到專業課有些題目比較主觀,說不定舒苑能蒙個八九不離十呢,又考慮了一下說:“那你就考數學吧,現在就考。”

她完全不想給舒苑準備時間,要用成績說話,打擊她的囂張氣焰,教育這個自大的學生。

像一粒石子丟進一潭死水裏,辦公室裏突然熱鬧起來,有個老師自告奮勇地幫忙:“我去找試卷。”

舒苑忽略各位老師質疑的目光,安靜等著,幫忙的老師很快返回,手裏拿了張數學卷子,並說:“你們的數學只需要學習一年,去年最高分是九十二,一個半小時,你能考九十二分,我就給你批假。”

舒苑接過卷子掃了一眼,都是線性代數跟微積分的內容,一年時間能學什麽呢,當然學得只是皮毛而已,那些題目在她眼裏很簡單,不理解題目含義照葫蘆畫瓢都能做出來。

她在班主任對面坐下,詢問:“如果我能考九十二,就能全年批假嗎?”

她這是不到黃河不死心啊,狂妄自大伴隨的就是無知,她一定要讓這個學生有敬畏之心,對知識,對學校,對夜大有基本的敬畏,班主任的眼睛在鏡片後面射出森森寒光,咬牙切齒地說:“可以。”

有老師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給她假,五年的課程全都給她批假,但要是考不到九十二,批不了假,不出勤不發畢業證。”

班主任強烈讚同,把自己的鋼筆遞過來說:“對,你聽清楚了吧,後果自負,答題吧。”

舒苑重覆:“只要考九十二,五年課程時間全批假就行。”

她看了眼手表,現在是兩點鐘,她是請了假從照相館出來的,她要盡快做完題回照相館。

她埋頭答題的時候,幾個老師都過來湊熱鬧,他們迫不及待想要見證這名同學的失敗,並把她作為反面教材,督促學生們珍惜讀書機會。

不過只看了一會兒他們就覺得沒意思了,本來想看到這名同學冥思苦想抓耳撓腮答不出來題,可是她很安靜,完全不顧周圍的喧鬧,好像題目對她來說並不難,胸有成竹的樣子。

舒苑花四十分鐘就答完了題,扣上鋼筆蓋還給班主任,並把試卷也遞過去說:“老師,現在判卷嗎?”

班主任掃了眼整潔的填寫完整的試卷,臉色微變,說:“你先回去吧,我找數學老師判卷子。”

舒苑起身告辭:“好的,老師,我先回工作崗位。”

她還沒走出辦公室,幾名老師就輪流看她的卷子,有老師說:“看那學生很有自信,快去找數學老師判卷吧。”

他們比舒苑還期待知道她的成績。

——

天越來越熱,陳載居然主動提議說要帶小滿去學游泳。

小滿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馬上說:“好呀,我想去學。”

是爸爸提議的,爸爸平時那麽忙,還願意帶他游泳。

“你也去吧。”他說。

舒苑說:“好啊,要給小滿報游泳班嗎?”

她想陳載一定是個佛系老爸,對小滿沒啥要求,從不督促小滿寫字學算術,可小滿是個自律的小孩,如果八十年代也有雞娃的概念的話,小滿是自己雞自己,他總是很主動的學習。

根本就沒有雞飛狗跳的帶娃生活,舒苑也很少操心。

“不用,咱們倆都能教。”陳載說,深邃的視線在舒苑臉上掃過,很快收回。

舒苑覺得大為震撼,他不僅要帶小滿去游泳,還要自己教,他工作跟上課要忙死了,還願意親力親為。

小滿有爸爸教游泳可真好啊,相處時間久了,更覺得結婚共同撫養小滿是正確決定。

舒苑想起,她游泳是舒大慶教的,舒大慶水性很好,她得了真傳。

不僅在游泳池裏教,舒大慶還帶她到馬尾河裏游泳。

教學游泳的記憶變得鮮活,舒苑恍惚覺得舒大慶教的是她自己,不是所謂“原主”,至於為什麽會這樣想,可能跟記憶是清晰還是模糊有關,但也說不太清楚,索性不再去考慮。

“那我去給咱們仨買泳衣,你穿多大的?”舒苑說著,往他身上看。

陳載無法忽視她的視線,說:“我自己買吧。”

舒苑笑道:“孩子都生了,我給你買泳衣你還會不好意思嗎?我看著買吧。”

休班的時候舒苑抽空去給三人買回了泳衣,八十年代的泳衣可真節省布料啊,她都沒看到遮擋嚴實的,只能在自己的泳衣上加點布料,把泳褲改成裙子樣式。

把陳載的泳衣往他身上比了比,說:“差不多合適吧。”

陳載的臉一紅:“合適。”

她又從衣櫃裏拿出三條內褲給他,說:“給你買的,應該也合適,按照你原先內褲的大小買的,你之前的內褲都磨得很薄了。”

陳載接過內褲:“……”

都,磨薄了?幸好沒破。

他一直都挺忙的,以至於忽略了,舒苑會不會嫌棄他的內褲!從而嫌棄他!

舒苑嫌棄他他無所謂,但他介意因為內褲被嫌棄。

他用道謝掩飾尷尬:“謝謝。”

舒苑語氣特別坦然:“不客氣,隨手買的,反正是花你的錢。”

她還在繼續說:“等去游泳就能看到你有沒有腹肌。”

陳載的臉色變成緋紅,好吧,與內褲相比,她對腹肌更感興趣。

她到底在想什麽,多虧他有腹肌,還是八塊,要是沒有的話舒苑會對他沒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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