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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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陳載這些天還是頭一天正常時間下班, 當然要去電器廠門口找擺攤賣糖畫的小滿。

母子倆跟他說湊熱鬧的小孩挺多,但他還是想象出母子倆費勁吆喝但沒人光顧的畫面。

他不想看到舒苑擺攤失敗,自然也不想看到小滿擺攤失敗, 不想讓他們倆遭受打擊。

他太意外了, 完全想不到小滿的糖畫攤子那麽受歡迎,圍觀的小孩裏三層外三層,不全是看熱鬧的,有的小孩已經交了錢, 拿著木板撥動指針,有的眼巴巴舉著一毛錢紙幣,央求小滿給畫一條龍。

舒苑站在旁邊看孩子, 畢竟鬧哄哄的,她要維持秩序, 還要確認付了錢才給畫糖畫。

小滿垂首低眉,小手拿著大勺子, 從鍋裏舀了一勺底糖漿,那架勢像個老師傅, 手穩得很, 只要幾十秒鐘, 覆雜精細的魚便出現在鐵板上。

“哇, 畫得真像。”

拿到魚的小孩歡欣雀躍,別的孩子繼續圍觀,他們壓根就看不夠, 尤其是畫糖畫的是個不大丁點的小孩。

也許是覺察到不尋常的視線,小滿一回頭,看到陳載就站在人群外,驚喜地喊了聲爸爸。

他顯然很開心, 想要讓陳載看看他的手藝,大方地接過小孩伸手手臂遞過來的一毛錢說:“好吧,就給你畫條龍,但是就這一次,別人還是要轉到才能給畫龍。”

小孩開心到跳腳:“小滿你真好。”

小滿大聲招呼陳載:“爸爸,你來看啊。”

小孩們很自覺,給讓了位置,陳載就站在小滿旁邊圍觀。

龍的尺寸大,覆雜精細,可是難不倒小滿,很快,糖龍畫好,小孩們發出一陣驚呼。

糖畫攤子周邊一直熱熱鬧鬧,直到天色漸晚,他們才收攤回電器廠家屬院蹭飯。

舒苑幫小滿揉著右手手腕,問:“酸不酸?”

小滿的聲音奶呼呼的:“有點兒,不過沒關系。”

鎖好木箱,踢開自行車的支架,把小滿抱到橫梁上,陳載說:“想不到這麽多小孩找小滿畫糖畫。”

他其實擔心小滿眼巴巴地等顧客,可是無人問津,原來完全沒有顧慮的必要。

小滿自己很滿意,說:“媽媽說的,我們倆在電器廠有人氣,就能吸引人來。”

他的語氣驕傲極了:“我媽媽是電器廠廠花。”

舒苑嘴角揚起,笑著說:“那是自然,我跟小滿畢竟是電器廠的頂流,走到哪兒都有人關註,一直有熱度。”

她也沒想到,在八十年代也能深刻感受註意力經濟。

陳載:“……”

頂流是什麽?

——

晚上,母子倆跟陳載都擠在桌旁各忙各的,母子倆數錢,陳載寫論文。

數錢這活小滿幹的順溜,所有散鈔都用別針分門別類別好,再一點點點數。

等全部計算完,小滿跟舒苑報賬:“七個傍晚,一個賣了一百一十八個糖畫,錢能對得上,一共是十塊一毛八。”

這錢對小滿來說就是一筆巨款。

陳載擡頭看向他們倆,不愧是母子,數錢記賬時認真的表情如出一轍。

小滿現在很有自信,對擺地攤的經營狀況很滿意。

舒苑說:“很棒,擺攤時間短,比杜仲公園的糖畫爺爺生意還好呢,要是電器廠生意不好了,咱們就去附近的啤酒廠家屬院門口擺攤,還有醫院家屬院門口。”

“多謝媽媽陪著我,咱們多掙點錢好還給爸爸。”小滿樂滋滋地說。

舒苑偏過頭,捕捉到陳載的視線,說:“我知道你有看法,趕緊說吧。”

陳載把鋼筆冒扣上,雙手交握,開口:“舒苑,你能不能不讓小滿擺地攤掙錢?”

他當初給做木箱,找畫冊,是陪著小滿玩兒,他願意陪孩子玩兒,誰知道小滿真的像模像樣的掙錢。

舒苑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錯了,明明他很支持小滿畫糖畫,這不顧客挺多的,眼看走上正軌,怎麽又持反對意見,她馬上反駁:“為啥不能擺地攤,你對擺地攤有啥偏見?”

小滿聽到父母討論他,立刻挺直小身板,仔細聽著。

爸爸不是很支持他嗎,怎麽突然不樂意了?

陳載直視她的目光:“你不覺得小滿還小,讓他掙錢有點早?小滿上學念書,健康平安長大就好。”

舒苑完全不能理解:“為啥不能讓小滿掙錢?他能掙錢說明他有能力。”

陳載堅持自己的看法:“他太小。小滿跟你一樣,對掙錢很感興趣。”

舒苑賣慘:“我想要掙錢是因為我窮啊,陳醫生,我要有足夠的錢我就天天在家裏躺著。”

陳載:“……”

舒苑的性格挺好,窮得坦坦蕩蕩,掙錢積極,理直氣壯。

他其實可以不要那一千六百塊錢,從始至終都是舒苑自己提的。

舒苑捋著小滿頭頂的軟發,說:“小滿喜歡擺地攤嗎?喜歡畫糖畫嗎?”

小滿響亮地回答:“喜歡。”

舒苑笑瞇瞇地說:“聽到了吧,小滿喜歡,他能從擺地攤裏得到快樂,他快樂就好。再說他是畫糖畫啊,他在搞藝術,是創造性勞動,又搞藝術又掙錢不好嘛,我又沒讓他去糊火柴盒,他是在接觸社會,別的小孩像他這麽大能掌握這門手藝?”

小滿漆黑的大眼睛亮閃閃的,他覺得還是舒苑理解他,媽媽不僅陪著他擺地攤,還說他是搞藝術。

他重覆道:“爸爸,糖畫是藝術,我現在越來越熟練。”

陳載一時無話反駁,她可真會拔高,他懷疑小滿不會畫糖畫的話,母子倆會搞別的小買賣。

他溫聲跟小滿商量:“那小滿以獲得快樂跟練手藝為主,掙多少錢不重要,掙錢不是你的任務,別太在意。”

爸爸這是不再反對他,小滿心情愉快,脆生生地回答:“爸爸,我很開心,好多小孩誇我,他們都很羨慕我的手藝。”

舒苑說:“小滿還能學著跟小朋友打交道呢。”

經他短暫觀察,通過賣糖畫,小滿多跟小朋友交流,確實能外向一些。

陳載妥協得特別快:“好吧,小滿,只要你高興就好。”

——

舒苑的正式工名額通過審批,她順利轉成了正式工,工資按照三級工算,是四十八塊錢,工作時間短,能按照三級工來發工資,她已經很滿意。

考級成績也發到照相館,她評上了一級攝影師。

照相館幾個人搶著看等級證書,他們比舒苑都興奮,王有才伸長脖子看著證書說:“以後咱們這小店也有一級攝影師,應該貼出來宣傳一下。”

胡自強滿是羨慕:“想不到你考一次就能評上一級,我們跟你可沒法比,你太厲害了。”

舒苑一點都沒謙虛地說:“其實我是奔著特級攝影師去的。”

並不是她狂妄自大,這個考級是省級的,並不是全國級別的,並不是所有搞攝影的都重視這個考級,比如趙師傅,壓根沒興趣去考。

趙師傅嘿嘿笑了兩聲:“有這個追求很好,但是特級攝影師能有幾個,這種考級能考出來真水平?要想當特級攝影師還得看工作年限、資歷跟獎項等,綜合評判的。”

舒苑笑道:“那我知道了,像我這種入行時間短,又沒作品的肯定評不上。”

趙師傅說:“對嘍,加油幹吧,多留意攝影比賽的消息,參加比賽,你想加入攝影協會也可以申請,在這行多積累,才有可能評上,你們年輕人精力旺盛搞這些可以,反正我是懶得折騰這些。”

舒苑覺得趙師傅說的對,在八十年代有考級已經出乎她的意料,評不上特級攝影師說明這個級別設置含金量高,她得多給自己積攢點獎項、作品之類的,要展現並佐證自己的實力,才有資格說自己是優秀攝影師。

看他們幾個都稀裏糊塗的,趙師傅又說:“你們知道今天一級攝影師評了幾個嘛?”

黃娟睜大眼睛:“這意思是很少?”

趙師傅伸出三根手指:“才三個。”

舒苑跟倆學徒還有黃娟一樣驚訝:“才三個?”

趙師傅樂呵呵地說:“那可不,你以為一級攝影師一抓一大把哪,考級之前我都沒告訴你,怕你有畏難情緒,你能評上一級攝影師說明水平已經很高。”

黃娟他們三個都驚呼:“舒苑,你真是太厲害了。”

趙師傅覺得自己非常英明,他想舒苑能評上等級,沒想到能評上一級,多虧他提前給舒苑轉正,要不一級攝影師在他們這種沒有級別的照相館裏當攝影師,肯定會被人挖走。

晚上回娘家蹭飯,當然要把這個好消息廣而告之,在飯桌上,舒苑說:“以後跟人提我的工作,就說是一級攝影師,正式工。一級攝影師,今年路城就評上三個。”

是否是正式工對她來說意義不大,但對李紅霞來說是天大的事兒,舒苑跟舒蘋現在都是正式工,她大部分壓力都沒了,她的工資養舒蘋一個高中生,綽綽有餘。

她樂得合不攏嘴,說:“轉成正式工好,明兒一定要在電器廠宣揚,讓職工們都知道這事兒。”

舒蘋本來因為自己拿了舒苑爭取來的正式工名額內疚,現在舒苑也轉正,愧疚感一掃而空。

舒苑說:“各位,我評上了一級攝影師,這個更重要。”

李紅霞樂呵呵地說:“看把你美得,不就是一級照相師傅嘛。”

舒苑一字一頓地重覆:“一級攝影師。”

然後轉向陳載:“聽到了吧,陳醫生。”

陳載突然被點名,看了舒苑神采飛揚的俏臉一眼,說:“聽到了。”

不過她是啥時候學的攝影,跟誰學的?水平還能這麽高?

只有陳載想得多,其他人都沒有這種質疑,現在會手藝的人多,比如織毛衣,做衣服,打家具,組裝收音機之類的,在李紅霞他們看來,照相跟這些技能都差不多,舒苑接觸到並盡快掌握也不是啥難事。

小滿最捧場,童音稚嫩清脆:“媽媽,一級攝影師聽著很厲害啊。”

舒苑伸手摸著他的小腦袋說:“那當然,我還要參加攝影比賽,還準備拿獎呢。”

小滿給的情緒價值非常到位,揚起笑臉又說:“媽媽真棒,我要向媽媽學習。”

舒苑又轉向鄭建設,說:“大姐夫,聽到了嗎,我現在是正式工,還是一級攝影師。”

鄭建設:“……”

——

舒紅果在沈家承擔了全部家務,她沒嫁過來時,戴淑芳需要承擔家務,可現在以工作忙的名義,把家務全都推給了她。

沈忠誠在書房寫作,沒有靈感,廢稿紙扔了一地,不管是誰跟他說句話他都要炸刺,舒紅果不敢去打擾。

幹了仨小時打掃完三居室的房子,她腰酸背痛又口渴,剛端起茶缸灌了口涼白開,戴淑芳從臥室走出來檢查,白線手套上都是刺目的灰塵,說:“衣櫃上面都是塵土。”

她又蹲下來,胳膊使勁往沙發底下塞,又摸了一手灰塵,說:“你看看,這就是打掃完了?”

舒紅果啞口無言,戴淑芳對人對己雙重標準,又驢糞蛋外面光,穿著打扮鮮亮得體,打掃家裏衛生時一塌糊塗,卻對兒媳婦苛刻得很。

舒紅果只能像很多想要討好婆婆的小媳婦一樣,低眉順眼地說:“我接著打掃。”

戴淑芳又往臥室走,邊走邊吩咐:“還有窗戶縫裏都是土,也得清理幹凈。”

舒紅果無語,只能把沈重的沙發搬開,默默清理。

周日下午,舒紅果一家三口往衛民照相館的方向趕,沈盼不滿地嘟囔:“家附近就有照相館,用跑大老遠到這裏來?”

舒紅果說:“當然是給舒苑看。”

讓舒苑看看她得到沈忠誠,過得很幸福。

她換了副綿軟語氣說:“等到了照相館,咱們務必表現恩愛。”

沈忠誠認同她的話,懶散地應了一聲,沈盼卻高聲反駁:“我爸哪會跟你恩愛,他只會跟我媽恩愛,你這是弄虛作假,小心我當面揭穿你。”

舒紅果一噎,她早發現沈盼是個熊孩子,沈忠誠在,她不好批評這個小崽子,只能緊咬牙關不說話。

本來是來顯擺的,可是舒紅果一眼就看到門邊窗戶上貼著的一級攝影師證書,驚訝得長大嘴巴:“舒苑已經是一級攝影師了,她有那本事?咋搞來的證書?

她覺得自己受到打擊,她不想看到舒苑進步,她就希望舒苑在家待業。

沈忠誠同樣意外,以前也沒聽說舒苑掌握這項技能啊。

走進照相館,舒紅果點名要找舒苑,舒苑從暗房裏出來,一點都沒客氣地問:“來還我錢?剩下的錢就一筆還清了吧。”

舒紅果臉一紅:“還啥錢?我們來拍婚紗照。”

她當然是想來炫耀她嫁給了沈忠誠,舒苑卻想的是把沈忠誠提溜起來,倒過來抖一抖,說不定能掉出錢來。

他們都送上門了,那不得要債嘛。

舒苑轉向沈忠誠說:“大作家,你寫了那麽長時間的小說出版了吧,是不是洛陽紙貴,拿到稿費了吧,還我錢不成問題,恭喜你啊。”

沈忠誠臉一黑,舒苑這是故意激他,就是小說也完了也不可能那麽快出版,更何況他仍舊寫不出來。

他繃著臉:“趕緊拍照吧,等我書出了收到稿費少不了你的。”

舒苑接著刺激他:“不是吧,寫小說很難嗎,識字的人都能寫得出來吧。還沒出版?那我得等到啥時候?”

沈忠誠臉黑得像鍋底一樣,舒苑現在想的只有錢,不管他娶陶樂善還是舒紅果,都不會對她造成任何觸動!

哪怕她打聽一下相關情況呢,可是她沒有。

以前的崇拜全都沒有了,甚至質疑他的寫作能力。

想到這些,沈忠誠只覺得胸口滯悶,他一秒都不想呆了,他要走。

舒紅果有點懵,沈忠誠居然欠舒苑一千多塊錢?她以為自己嫁到了有錢人家其實欠這麽多外債?

衛民照相館現在顧客多業務量大,在舒苑的建議下購入了一套西裝跟五套婚紗,再加上免費化妝業務,吸引了不少來拍婚紗照的顧客。

舒紅果還想挑婚紗呢,可是沈忠誠丟下她跟沈盼,頭也不回地走了,舒紅果頓時傻眼。

小滿在旁邊擔任攝影助理,心想都不用媽媽對付他們三個,他們內部先分崩瓦解。

舒紅果非常尷尬,不得不跟上去,臨走之前還想挑事兒,說:“你知不知道,陶樂善去醫院找二姐夫,好像是讓他幫她家親戚看病,這不是特意找機會接近。”

她一副挑撥離間的語氣:“你可得看好二姐夫,不要讓他們死灰覆燃。”

小滿本來在彎著腰疊衣裳,聽到這話立刻在心裏敲響警鐘,這個人來挑撥爸爸媽媽關系啦,媽媽可不要上當。

舒苑嗤笑:“陶樂善是你的情敵是吧,你想借我之手對付她?做夢吧,我沒興趣。快回去吧,全職保姆,家務都等著你呢。”

舒苑當然知道如何打擊她:“你知道沈盼名字是啥意思吧,就是盼著他親媽回來的意思。”

舒紅果楞住,頓時覺得遭受了巨大打擊。

——

陶樂善確實以看病的名義來找過陳載,本來她跟沈忠誠決定結婚,並不是理想的婚姻,湊合而已,沒想到突生變故,這門本來就不合心意的婚事被舒紅果搶了。

她再次敗給小門小戶出身的姑娘。

沈忠誠跟舒紅果不是啥好東西,舒苑自然也不是啥好東西,她遇上的都不是好人。

她覺得看在兩家多年交情以及她之前跟陳載有婚約的份上,有必要讓他知道真相,讓他知道舒苑跟沈忠誠之間的事兒。

當然,這些都是沈忠誠告訴她的。

“你去西北,舒苑在鄉下跟回城之後都做了啥,你應該不知道吧,你最好對舒苑多一些了解。”陶樂善邊說邊看著陳載的表情。

陳載對誰都是那句話:“你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不需要任何人在我面前對舒苑說三道四,你這是誣陷、誹謗,註意你的言辭,不要在我工作時間說這些事情。”

他很少跟患者之外的人說這麽長的句子,直接不給對方開口機會。

爺爺跟杜康都認為陶樂善是大家閨秀,大家閨秀在背後說長道短的?舒苑也會在背後說別人,但她在人前也一樣說,人前人後統一,也從來不說自己是大家閨秀高人一等。

非要把陶樂善跟舒苑比較,還是舒苑更可愛一點兒。

他冷聲說:“你該走了,不要耽誤後面患者的時間。”

陶樂善覺得自己被碾出了診室!

陳載當鴕鳥不想聽,難道她就不能告訴陳老爺子?

她就不信老爺子知道這件事不會勃然大怒!舒苑還能在陳家呆得安穩?

——

周日這天小滿也在照相館,等舒紅果一家走後,小滿結結實實松了口氣,媽媽心態穩得很,壓根就不會上當。

不過他發現他想岔了,下個周日去擺攤照相,下午他們居然提前收攤,先是返回家裏放東西,然後穿過小門往醫院門診的方向走。

小滿的小心臟提了起來:“媽媽,我們要去找爸爸算賬嗎?”

舒苑笑出聲來:“找他算賬看啥,當然是去看你爸,他穿白大褂肯定特別精神。”

小滿沒能理解媽媽的意思,他覺得媽媽還是去找爸爸算賬。

不過媽媽失敗了,她要掛爸爸的號,護士告訴他爸爸在做手術,他們只能返回,小家夥不由得松了口氣。

時間還早,他們只能去電器廠家屬院門口等著賣菜的趕來,買了四斤長得跟蟲子似的小龍蝦回了家。

“爸爸工作忙,要做點好吃的給他。”舒苑說。

小滿心想壞啦,媽媽要給爸爸一個棗吃,再給他一巴掌。

回家之後,舒苑拿著刷子一頓擦洗,把小龍蝦洗得幹幹凈凈,鍋裏多加油,一頓煎炒煮,濃郁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

陳載回來得並不算晚,七點鐘到家,一家三口才圍在桌子旁吃飯。

小滿已經嘗了十來只,殷勤地幫陳載剝蝦,小手拽著蝦頭說:“爸爸你看,這樣一拉,蝦肉就出來了。媽媽說你工作忙,給你做好吃的補身體,我們特意等你回來才開飯哦。”

陳載從小滿手裏接過蝦肉咬了一口,蝦肉鮮甜,外面裹的湯汁濃郁,肉質緊實,竟然非常美味,把蝦肉咽下去,他說:“以後你們飯熟了就吃,不用等我。”

舒苑願意等他吃晚飯,說實話,他挺意外的,他搞不懂舒苑到底在想什麽。

舒苑語氣傲嬌:“誰等你了,只不過洗蝦用了很長時間。”

偏過頭去,小滿又遞過來一只蝦肉,目光中滿是同情。

陳載一噎,這孩子啥眼神?

小滿預計得沒錯,媽媽不依不饒,上個星期下午沒掛上爸爸的號,這個周日十點多收工,十一點鐘趕到醫院,護士告訴她當天爸爸的號已經掛完了。

舒苑才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在八十年代看病的難度。

“媽媽,要不別去醫院,就在家裏跟爸爸說吧。”小滿覺得爸爸算是逃過一劫,趕緊勸說。

舒苑並未受到打擊,說:“我就想去醫院看看。”

——

沈忠誠最後悔的事情就是來照相館,舒紅果叫他,他半推半就就來了,以前發誓再見舒苑就是王八,他認為是一家人來拍照,他算上不王八,誰知道舒苑把他氣夠嗆。

錢,錢,錢。

出版,出版,出版。

哪壺不開提哪壺,舒苑專門往人的軟肋上戳。

要錢不說,提錢的方式還讓他顏面掃地,無地自容。

尊嚴被她踩在腳下碾得稀碎。

他再次發誓,一輩子都別再見面,再見舒苑他還是王八。

錢,還她!

已經在喝西北風,但沈忠誠還是開始新一輪的搞錢。

這次他盯上了自己的手表、自行車、收音機、錄音機等,他這個人新潮,這些東西都要用好的,但是賣二手的也不值錢,不是賣給朋友,就是賣到寄售店,磕磕巴巴地勉強湊了五百三十塊錢,仍舊是匯款外加寫信。

現在是家徒四壁,什麽值錢的都沒有了,賣東西湊錢也是為了刺激自己,這麽一刺激,他就不信寫不出小說來,只要能拿到稿費,能頂上別人十幾年的收入!

——

在去醫院找陳載這件事上,舒苑是越挫越勇,第三個周日一大早舒苑說是去買菜,卻是去醫院排隊掛號,終於順利掛上號。

上午十點多,又提前收工趕往醫院。

“媽媽,我們要真找爸爸算賬嗎?”小滿不安地問。

媽媽這麽執著,一定不是啥好事兒。

爸爸有麻煩啦。

舒苑笑道:“算啥賬,我排了一大早上隊,當然是來看病。”

當陳載喊出下一位,診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他的妻兒,下意識站起身來問:“你們怎麽來了?”

舒苑拉著小滿走近,把掛號單遞過去:“我掛了號,當然是來看病。”

舒苑還是第一次看陳載穿白大褂,所有扣子整整齊齊系好,裏面是白襯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兩件衣服都很幹凈整潔,搭配上他清爽濃密的頭發跟五官俊朗立體的臉,高冷禁欲氣息撲面而來。

絕對是醫院的顏值擔當,聽說別看他平時話少,但對患者很溫和,在患者跟家屬中口碑很好,大爺大媽,大叔大嬸都很信任他。

在他來之前,五院的心外科水平極其一般,大型手術根本就做不了,現在有人特意跑來掛他的號,找他做手術。

陳載伸出修長手指接過掛號單,隨口問道:“什麽癥狀?”

母子倆站在桌前,舒苑用最平穩的語調陳述“癥狀”:“就是看到你心跳就會加快,尤其是看你穿白大褂,幹凈清爽,特別養眼。”

陳載手揉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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