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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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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小滿拉舒苑的衣角:“媽媽說得對, 爸爸真的特別精神,媽媽是特意來看你穿白大褂的,她說在家裏看不到。”

看向小滿稚嫩的小臉, 無語幾秒之後, 陳載指指凳子,吩咐:“坐下,調整呼吸。”

除了舒苑,要是有人這樣跟他說話, 他會直接叫保衛科。

等舒苑坐好,他繞過桌子走過來,彎下腰把聽診器放到舒苑心臟部位, 聽了一會兒,眉心微凝:“心跳速度是快, 正常範圍是一分鐘六十到一百次,你能有一百六十次。”

他都分不清舒苑哪些話是正經的, 哪些話是開玩笑。

小滿嘴巴張成圓形,媽媽不是來找爸爸茬的, 真是來看病的, 一重危機解除, 另一重危機又來了, 媽媽心跳居然真的很快。

舒苑也很驚訝,都快成這樣了嗎,她說:“看吧, 多虧我費勁掛你的號。”

“你們來的時候是不是走路太快了?”陳載問。

舒苑搖頭:“快是快了點,但在外面坐了一會兒才輪到我們。”

“平時有心慌、胸悶、呼吸急促嗎?”他問。

看他模樣嚴肅,舒苑笑道:“沒有,只是面對某個人心跳加速的話, 醫學上怎麽解釋?”

陳載認真回答:“情緒激動。”

俊眉星目,但他此刻的目光是黑沈沈的。

舒苑聲音裏依舊帶笑:“我想我應該沒有特別激動,能治嗎?”

陳載讓她搬著凳子坐到窗戶邊上安靜一會兒,舒苑乖乖照做。

到底是誰的心臟在跳啊,不可能是原主,原主移情別戀根本就沒得洗,難道是她自己,不至於跳成這樣吧。

陳載招呼小滿:“我來給你聽聽。”

小滿乖巧地站到陳載面前,等聽完後,陳載語氣非常溫和:“小滿倒是挺好的。”

他又轉向舒苑:“心跳慢點了沒有?”

舒苑回答說沒有,她又搬著凳子坐到桌子對面,問道:“我來例假時總肚子疼,你能不能順便給我看下,反正來都來了。”

不管是原主,還是穿越前的她自己,都聽說過結了婚痛經就會好轉,可她這身體已經生過孩子,還是會痛經,能疼得死去活來。

陳載雙臂搭在桌上,骨節分明的手指交握,盡量讓自己顯得松弛,言簡意賅地說:“出門右轉,左手邊第三個診室,先去掛婦科號。”

舒苑不肯:“……我特意來找你看病的。”

他當然會看痛經這種小毛病,除了家學淵源,之前在鄉下他就是全能醫生,啥病都得看,藥品缺乏,還得采藥炮制藥材給人治病用。

跟別的中醫相比,她更相信陳載的水平。

小滿央求:“爸爸,你就給媽媽看看吧。”

媽媽好像確實是來找爸爸看病,總比來找他算賬強。

陳載教育兒子:“你媽應該去看婦科。”

小滿堅持說:“媽媽能來找你,說明你肯定會看。”

陳載無奈,不忍心拒絕兒子,只好說:“把手臂伸出來。”

舒苑心情愉快地伸出手臂,放平,陳載給她摸脈,然後詢問是否準時,時長之類的,然後說:“行了,我會去給你抓藥。”

舒苑覺得他很敷衍,說:“就問這麽兩句,這樣就行了?”

陳載眼眸黑沈:“那還要咋樣?來我給你聽心跳。”

舒苑又提著凳子坐到側面,陳載聽後,無語幾秒後提議:“這樣,我找別的醫生來給你看。”

不想換醫生,舒苑不得不坐到窗邊冷靜,心跳終於恢覆到正常範圍,陳載的判斷是她沒有心臟病。

“你以後不用來了,我會在家裏放個聽診器,教你怎麽用,這樣你隨時可以了解自己的心跳。”他說。

舒苑:“……”

好主意,她被迫又要掌握一項技能。

看陳載要送客,舒苑趕緊問:“中午回家吃飯?”

“媽媽早上買了肉,爸爸,咱們有肉吃。”小滿說。

小家夥送了一口氣,爸爸是最好的醫生,說媽媽沒有心臟病,那就是沒有。

陳載答得很痛快:“好,麻煩你做午飯。”

舒苑站了起來:“謝謝陳醫生。”

“爸爸再見。”小滿朝他搖晃小手。

陳載不能不想起之前在鄉下,舒苑不管有啥小病都跑來找他,也許是特意借機跑來找他,他竟然覺得現在的她跟以前相似。

看了看手表,喊下一位,拉回思緒,重新回到工作狀態。

最輕松的人是小滿,媽媽搞了幾個星期,原來真的是找爸爸看病,並沒有算賬。

——

次日,陳載正常時間下班,回來時手裏拎了一摞中藥包還有一個砂鍋。

他換完鞋子站在廚房門口說:“我給你抓了藥,調理身體的,等你做完飯我來熬藥,剛好飯後服用。”

舒苑連忙把新砂鍋接過來放架子上並致謝:“多謝你幫我抓藥。”

看病時她覺得他敷衍,但抓藥很快,難得他費心。

陳載抿唇,倒也不用這麽客氣,他說:“聽診器還得過些日子才能有”。

舒苑趕緊說:“聽診器真不用了,我要控制心跳別太快,不用總聽著玩兒。”

陳載洗過手後也進了廚房,把砂鍋反覆清洗,把中藥材先浸泡上。

等吃過晚飯,陳載把爐火重新弄旺,開始煎煮藥材。

廚房裏洋溢著濃郁的讓人非常有安全感的中藥香味兒,味道蔓延到臥室甚至是樓道裏。

三人都擠在廚房裏,陳載把砂鍋蓋子掀開,熱氣騰起,他拿起另外泡好的中藥材放進去,蓋上蓋子繼續煎煮。

小滿拉著舒苑的手引導她:“爸爸工作很忙,還給你煎藥,他是不是很好啊。”

小家夥又在操心他們的夫妻關系,舒苑被逗笑,說:“對啊,你爸爸很好,給他發一張好人卡。”

小滿抿著嘴笑,又對陳載說:“爸爸,媽媽給你發了張好人卡。”

陳載回頭伸出手臂揉揉他的小腦袋,說:“收到,舒苑,知道怎麽控制火候跟時間了吧,一周三天,早晚喝,我加班的話你就自己煎。”

舒苑點頭:“嗯,學會了,煎得肯定不如你好,但總會有效果。”

廚房實在太擠,三人陸續走出,舒苑又說:“你這個人真挺好的,有責任心,願意照顧家庭,要是正常談對象結婚生子,你媳婦一定很幸福。”

她這是肺腑之言。

陳載走在前面,回頭深深看她。

小滿的小腦瓜轉啊轉,費勁地仰頭看看陳載,又看看舒苑,媽媽的話是啥意思,他沒聽懂。

怎麽會有他聽不懂的話呢,小滿快快長大吧。

等中藥煎好,趁著溫熱,舒苑小口喝著,還好,不是特別苦,喝完半碗藥,她感覺自己都被中藥腌入味兒了。

——

舒苑收到錢覺得沈忠誠是個狠人,把匯款單跟信都拿給陳載看,說:“你看,把欠錢的大爺提溜起來倒過來抖一抖還是能有錢的。”

陳載瞄了幾眼信,說:“賣了手表、自行車湊的,真想不到。”

小滿理解的是字面意思,他相信媽媽有實力做得出來,想象出媽媽站在石頭上,提溜著別人的雙腳抖啊抖,抖啊抖,紙幣從那人的口袋裏紛紛掉落,他鼓著腮幫子連聲讚嘆:“媽媽好厲害,這是個好辦法,就是提溜著大人是不是有點沈。”

舒苑笑出聲來,看了眼小滿稚嫩的小臉,點頭:“嗯,很沈。”

她把小滿抱起來舉高高:“我就想提溜你這個小崽子。”

陳載看到小滿驚艷的神情,趕緊給他解釋,小家夥得樹立正確三觀,真把人提溜起來抖錢這種事還是別做。

“你媽逗你玩呢,並不是真的把人提溜起來,就是催債。”陳載溫聲說。

小滿的嘴巴張成圓形:“哦,這樣啊,我說提溜著大人倒過來有點難。”

信裏說剩下的錢等拿到稿費再還,問題是他的小說卡住,寫不出來。

可舒苑明白窮寇勿追的道理,大頭還了,剩下的沒有意外也會還,等等再說。

拿到第一件事是還陳載錢,一筆就還了七百,舒苑手裏還有幾十塊錢可以零花。

“還剩九百,等到年底再還一筆。”舒苑說。

小滿特別積極:“媽媽,我掙錢幫你一起還。”

小家夥說得煞有介事,舒苑越發覺得他很可愛,答應得痛快:“行,咱倆一起還。”

陳載完全不知道她為啥非要還錢,但她既然要還,非要說跟尊嚴有關,他沒有不收著的道理,這筆錢要存起來,反正會用於家庭開銷。

——

舒紅果一直惦記著沈忠誠的稿費,可是除了兩塊、五塊的稿費,沒見到大額的,不僅沒有稿費,居然自行車也沒了,那可是她的交通工具,也是她拿來跟電器廠的人顯擺的本錢。

舒紅果下樓準備去逛百貨大樓時發現自行車不見,急得立刻到處尋找,把附近所有地方都找了,不論是街邊停著的,還是存車點的,見到相似的自行車就辨別是不是自家的,找了一個下午,傍晚不得不回家做飯。

她以為自己是忘了鎖車導致自行車丟失,都不敢吱聲,強顏歡笑好幾天,早上忙完就去找自行車,逐漸擴大搜尋範圍,還是找不到。

她在大街上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仍然毫無頭緒。

弄丟了昂貴的自行車,內心忐忑,不敢跟家人坦白,擔心被譴責,被批評,不敢面對沈忠誠,直到她發現想聽收音機解悶,可是到處都找不到收音機。

“別找了。”沈忠誠嗤笑,“我都給賣了,手表、自行車、錄音機都給賣了。”

舒紅果愕然,虧她急鉆鉆地找自行車,連忙問:“為啥都賣了?”

沈忠誠懶得跟她多說,言簡意賅:“急需用錢。”

舒紅果內心立刻浮現出敗家玩意四個字,別人家都是往家裏添置大件,可沈忠誠是往外賣。

這是敗家嗎,這個家要敗了嗎,飯都吃不上要賣這些東西?

天知道她剛嫁過來時知道家裏有自行車、收音機、錄音機時有多高興。

她以為她嫁到了大戶人家,其實是個破落戶?

電視、冰箱按理說都是公婆的,所以才沒被沈忠誠給賣了吧。

就他們這個小家庭來說,好像比她娘家還窮!

——

從陳載那兒碰了釘子,陶樂善又來找杜康,跟她把舒苑跟沈忠誠的事兒說了一遍,“這事兒必須得告訴老爺子,不能讓老爺子蒙在鼓裏。”

老爺子知道一定會大怒,陳家一定會雞飛狗跳。

杜康簡直是瞳孔地震,居然還有這事兒!

她就覺得小兩口有點問題,果然如此。

但杜康對人情世故了解的很!一看陶樂善那語氣就有添油加醋的成分,不過就是把怨氣都撒到舒苑身上,拿這事兒來離間一家人的關系,別看陶樂善是她表親,可是她也不能中圈套。

她絕對不會被人利用。

她可以提醒老爺子,但輪不著外人搞破壞。

這些人明顯心術不正,要是把老爺子氣壞氣病氣死咋辦?

他們家的人脈資源都掌握在老爺子手裏,多少人求著老人家看病呢,他們家哪個人不沾老爺子的光。

要是老爺子沒了,立刻人走茶涼,老爺子的人脈絕大部分都得斷。

這個大家庭也得散,分崩離析,哪裏還能擰成一股繩,維持表面的風光!

老爺子得好好活著,得把他供起來。

她立刻板起臉反擊:“你也是大家閨秀,不要因為一次婚姻受挫就一蹶不振,你看看你像話嗎,到我面前搬弄是非,你覺得我會信嗎,舒苑是陳家兒媳,得到我們家一致認可,你不要在我們家人面前詆毀她。”

陶樂善被這番嚴厲的說辭懟得臉色青一陣紅一陣,驚怒不已,她知道杜康看不上舒苑,她以為杜康會義憤填膺,立刻帶著她去找老爺子,誰知道杜康會向著舒苑說話。

怎麽,她已經被舒苑給洗腦了嗎!

舒苑難道把所有人都洗腦了嘛。

“樂善,以後這些話就別說了,想想大家閨秀該有的規矩,端莊優雅、舉止穩重,我不想看到你跟長舌婦一樣。”

有必要的話,她會跟陶家人減少來往。

陶樂善面子掛不住:“……”

她深深地陷入自我懷疑之中,是她有問題,還是這個世界有問題!

——

中午舒苑往老宅跑了一趟,拿回來一只宰殺處理好的大公雞。

杜康實在受不了這些雞鴨,就鼓動鄰居反對,當然她不直說,她說的是:“是我們家的大公雞早上總得打鳴,養得不少,幾十只呢,麻煩大家擔待著點。”

她這樣一說,鄰居們就覺得大公雞早上打鳴吵得很,爺爺只能把大公雞都處理掉,全換成母雞。

杜康更加腦殼疼,除了不打鳴,母雞跟公雞有區別?不會還要讓她撿雞蛋吧。

臨走時,爺爺還叮囑她:“下個星期再來,咱們要把大公雞都吃完。”

還是跟舒苑打交道輕松,陳載這人感覺沈甸甸的,帶不動。

拿到大公雞心情愉快,不過舒苑覺得杜康看她的眼神有點深意,她知道杜康對她的種種看法,不過對這個連自己親閨女都看不上的人,她不會在意。

把大公雞放回家,舒苑又往醫院跑了一趟找陳載,問他晚上能不能按時回家吃飯。

為了大公雞特意跑來一趟,好像多大事兒一樣,換成他自己,會珍惜時間,絕對不會為這點小事兒跑來跑去。

看著舒苑行色匆匆鼻尖冒汗的模樣,陳載突然覺得自己太緊繃了,不管有事沒事都緊繃著,應該像舒苑一樣有松弛感。

“按時回,跟你一起做晚飯。”陳載說。

把舒苑送到醫院大門口,看著她騎車駛入車流,陳載突然覺得渾身輕快,工作再忙晚上也能吃到雞肉,也能見到小滿跟舒苑。

跟母子倆一塊吃頓晚餐也很重要。

晚上等小滿睡著,陳載跟舒苑商量:“你跟沈忠誠的事兒,得提前告訴爺爺。”

舒苑已經躺下,騰地坐了起來,轉身看向陳載,問道:“啥意思,我確實得跟他要債,可這事兒還沒翻篇?”

老爺子對她跟小滿那麽好,讓他只看到幸福的假象好嗎,幹嘛讓他知道他們婚姻慘淡的真相。

陳載心平氣和:“有人想要往爺爺跟前遞話,總會傳到他耳朵裏,咱們不知道會傳成啥樣,得提前告訴他。”

這樣想來,在老宅拍照那天,盛知宜母女不是單純看望老爺子,也是想要串閑話的。

真是刷新他對盛家人的認知,可是當時他並未多想。

看陳載很平靜,舒苑願意跟他好好商量:“那你說怎麽跟老爺子說,反正跟電器廠的人我不認這事兒,就是傳出來,真真假假,傳一陣也就過去了,反正跟誰我都不承認,但老爺子不好糊弄吧。”

差點就要跟陳載說不是她幹的。

“我們都想想,想好去找爺爺。”陳載語氣平淡得跟平時沒啥兩樣。

——

這天收攤回家,小滿說:“媽媽,我發現一個老太太站在不遠處看我畫糖畫,一直盯著看,好像有啥想法,這裏小孩多,她不是想拐賣小孩吧。”

小孩都是憑借外貌氣質判斷一個人是否是好人,小滿也不例外。

舒苑笑道:“有警惕心很好,小滿會觀察周圍環境,這是個大優點,好多人都認識她,她應該是職工家屬,我去打聽。”

賣糖畫時間沒多長,小滿就發現一個嚴峻的問題。

這天算完賬之後他對舒苑說:“媽媽,我發現賣糖畫能掙到的錢其實很少。”

舒苑看著小孩認真的小臉,問道:“你咋算的?”

小滿把自己計算過的紙拿給舒苑看,說:“我想杜仲公園的糖畫爺爺賣一副糖畫能掙五六分錢,可我用的是高價糖,只能掙三四分錢,賣糖畫不如你給人拍照掙得多,糖畫爺爺一天至少要賣二十個糖畫,一個月才能掙三十多塊錢。”

舒苑很認真地在聽,就連陳載,也放下手裏的紙筆聽小滿說話,孩子那麽小,就有這種思維,讓他很驚訝。

小滿繼續說:“除了你給我買工具花錢,我還浪費了一些白糖,要賣掉四百個糖畫才能把這些錢掙回來。”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他還想幫媽媽掙錢還爸爸呢,誰知道想把媽媽投入的成本掙回來都需要好多時間。

舒苑鼓勵他說:“你每次擺攤時間段,能賣那麽多糖畫已經很棒了。”

小孩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又清澈,說:“我覺得糖畫爺爺掙錢有點難,不如在工廠上班。”

舒苑伸手摸他的小腦袋,笑道:“小滿真聰明,這麽小就能想這麽覆雜的問題,糖畫是一門古老的手藝,是非物質文化遺產,賣糖畫確實不怎麽掙錢,所以願意學糖畫的年輕人就越來越少,這門手藝倒不至於失傳,但傳承人越來越少,小滿不需要考慮掙錢,可以作為愛好一直堅持下去。”

小滿哇了一聲,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像寶石那樣熠熠生光,媽媽說的話很新奇,但是他沒有接觸過沒有考慮過的,很好的鼓勵到了他。

他鄭重地點點頭:“我知道了,媽媽,我會繼續學習。”

陳載握著鋼筆的手收緊,看向舒苑的目光裏滿是探尋,舒苑能有這種見識倒是他沒想到的。

舒苑其實並不是一心想著掙錢。

小滿打開抽屜翻找,從裏面拿出陳載給他找來的畫冊,翻開,指著上面的花籃說:“我想要練習立體糖畫。”

舒苑說:“好啊,立體糖畫更考驗水平,小滿慢慢練,不要怕浪費白糖。”

說罷,娘倆就開始忙碌,舒苑就把木箱打開,把碳爐拿出來,小滿把糖片放進銅鍋裏化糖。

做花籃最難的步驟是做花籃筐底,小滿知道步驟,需要先做一個圓環糖餅,裏面再套一個圓環,利用兩個圓環冷熱差,輕輕一提,筐底就能拉出來,再加平面的裝飾就簡單了。

可是,小家夥試了多次都沒能拉出筐底,可他並沒氣餒,屢敗屢戰。

“媽媽,糖又糊了。”小滿說,小孩手忙腳亂,已經顧不上看鍋。

陳載也湊過來,搬了板凳像模像樣地坐在旁邊看,說:“沒事兒,當糖色用,你媽會拿來做紅燒肉。”

舒苑瞥了他一眼:“……”

——

這天到下班時間,舒苑照例一點時間都不耽擱馬上下班走人。

趕緊背上挎包,抱起糖畫箱子,走出照相館門外,把糖畫箱子綁在後座上,開鎖,踢開自行車支架,一套動作幸運流水,騎上車就走。

沒駛出多遠感覺有人騎車跟著她,從照相館到幼兒園很近,下班高峰路上自行車也多,但舒苑直覺那人跟著自己,便放慢車速等那人跟上來,主動搭訕。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大方地自我介紹說是人民照相館的,然後說:“真是後生可畏,咱們路城今年就評了三個一級攝影師,沒想到你這麽年輕。”

在同行面前,舒苑難得謙虛,說:“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我是對攝影感興趣,掌握技術就容易一些。”

來人看來對舒苑有一定了解,說:“你還在公園搞古裝拍攝,很有創意,我們看了你拍得人像,一致覺得挺好。”

舒苑心說看來你們有鑒賞能力,不過面上不顯,繼續謙虛地說:“多謝誇獎。”

來人又說:“就人像拍攝來說,在路城,其實要數人民照相館水平最高。”

舒苑完全讚同對方說法,爽快地說:“那肯定的,你們畢竟是特級照相館,為民照相館這種沒有級別的照相館比不了。”

沒聊上幾句,舒苑就要往幼兒園的方向拐,接了小滿還要去畫糖畫呢,可是來人叫她留步,舒苑只好停車問道:“我得去接孩子,還有啥事?”

“你去過人民照相館嗎?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安排你參觀。”對方說。

舒苑頓時來了興趣,說:“別看我家離人民照相館近,但從來沒去過,別說拍照,就大門都沒進去過,能去參觀當然好,要是能看看你們的場地設備就更好了。”

說完之後她才想起,其實她去過一次,那時她迫切需要找工作,是小滿鼓勵她進去試試,她進門找接待員問,人家說不招工。

人民照相館可是高大上的特級照相館,要是能看看他們的拍攝室跟暗房等,一定會大漲見識。

來人非常爽快:“參觀嗎,當然都可以看到,你啥時候有空,我帶你參觀。”

舒苑馬上抓住機會,跟人約定周三下午兩點去參觀,定好時間,倆人分開,舒苑拐上去往幼兒園的路。

在幼兒園門口等了一會兒,小朋友才陸續排隊出園,接上小滿,依舊騎車去電器廠家屬院門口擺攤賣糖畫。

——

周日傍晚,再去老宅吃飯,夫妻倆已經商量好跟陳甫謐說沈忠誠的事兒,提前給他打個預防針。

小滿跟多寶在院子裏玩兒,陳載招呼舒苑進客廳找爺爺。

“弄巧成拙了咋辦?我不想傷害那麽善良的厚道的老人。”舒苑有點忐忑。

“那也得說。”陳載說。

舒苑腳步沈得像沾滿了泥巴,說:“爺爺要氣著咋辦,要不你自己去,我在這兒等著,你們倆就說悄悄話唄。”

這可比應付電器廠的人難多了,每句話都得斟酌。

“你一定得自己說。”陳載堅持。

舒苑還有扭捏的時候,少見。

陳載還叫了杜康,杜康見就叫了她一人,明顯是格外重視她,覺得這才像話。

“爺爺,我們擔心有人到你面前編造事實,有些事情要跟你說。”陳載沈聲開口。

杜康已經猜到他們想說什麽,心說這小兩口聰明。

舒苑估計他一輩子都沒一次說過這麽多話,按照他們倆統一好的口徑,就說舒苑是為了掩蓋他跟小滿,另外沈忠誠缺錢,這是他們之間的合作。

至於跟沈忠誠結婚的想法,直接否認,反正知道真相的就那幾個人,不承認就完了。

至於為啥回城沒直接帶回小滿,是舒苑擔心局勢依舊不穩定,還是怕連累陳載。

他盡力用肯定的語氣,沈穩的神態,彌補禁不住推敲的各種漏洞。

其實他的口才很好,沈著,冷靜,邏輯清晰,莫名讓人信服,有很強的說服力,平時他只是不願意多說話。

但陳甫謐跟陳載一樣沈著,表情沒啥變化,很認真地在聽,但看不出他在想啥,冷靜得讓人心慌。

如果細問,勢必得編造更多的話填補漏洞,說得越多破綻越多,不過陳甫謐並沒有追問細節。

等陳載說完,舒苑接上:“我保證,我潔身自好,跟沈忠誠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如果碰過我五雷轟頂,如果沒有碰過,所有誹謗我、詆毀我,編造事實的人都五雷轟頂。”

陳載唇角微微擡起,他愛聽這種話,沈忠誠不配!

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

沈忠誠給舒苑提鞋都不配。

杜康:“……”

沒見過發誓還要帶上別人的。

好吧,說明她問心無愧,夫妻倆有這種態度很好,以後誰上門挑事兒,她可以按照舒苑的說辭懟回去。

陳甫謐:“……”

都說到這份上了,相信她啊,相信她跟陳載。

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據他觀察,小兩口感情很好,比那些表面風光,內裏一團棉絮的夫妻強得多。

舒苑還在繼續說:“我從來沒有愛過別的男人,我眼裏只有陳醫生,如果我撒謊,我五雷轟頂,誰懷疑我也五雷轟頂。”

陳載心頭一凜,能亂發誓?雷不會真的劈下來吧。

他看向舒苑,容顏姣好,帶著煞有介事的表情。

杜康老臉一紅,現在年輕人都這樣說話了嗎?她都沒臉聽,難道她跟老爺子一樣是老古板?

陳甫謐倒是接受良好,像陳載那樣沈悶寡言少語,就得找舒苑這種直白熱情的。

小兩口天造地設的般配,能娶到舒苑是陳載的福氣,是陳家的福氣。

結果就是,陳甫謐為表示他的態度,給了舒苑一對金鐲子,讓陳載給她戴上。

杜康眼睜睜地看著舒苑手腕上多了一對鋥亮的金鐲子:“……”

她明白,老爺子的態度,就是全家人的態度。

這就是毫不掩飾的偏心。

舒苑也明白這對金鐲子的含義,老爺子雲淡風輕地說他知道了,沒有人能到他面前造謠,他又沒老糊塗,不會相信別有用心的謠言,讓他們好好生活。

但口說無憑,這對金鐲子就是憑證,代表了他不在意,不過問,不追究的態度。

老人仁和寬厚,體恤晚輩,心胸博大。

未必相信他們的說辭,但爺爺選擇了寬容和包容。

用這對貴重的金鐲子,表達他的愛護。

從客廳出來,陳載發現一面天空陰了下來,烏雲翻滾,不會真的會有雷劈下來吧,那舒苑該如何解釋?

等吃晚飯的時候,陳載看著屋外的墨色,好在,安生吃完了晚飯,沒有雷,也沒有要下雨的跡象。

等推著自行車走出老宅大門,舒苑覺得太招搖,又把金鐲子都擼下來裝進挎包,心說爺爺也忒大方了點,她就說了兩句話就得到了倆金鐲子,看來陳載的大方是從爺爺那兒一脈相承的。

陳載已經把小滿抱上自行車大梁,緩慢騎行,舒苑跳上後座,說:“爺爺對你可真好,你以後也得對他好點,比如多回家看看他,盡量少犟嘴之類的。”

陳載也是這樣想的,應了一聲。

以前他總覺得老爺子對他的管束讓人壓抑,他想要反抗,現在越發理解老人家的良苦用心。

舒苑又說:“你對小滿好就不用說了,你也得對我好點。”

陳載又應了一聲。

當然,婚姻存續期間,她也會對爺爺好。

小滿有點著急,爸爸能不能多說一個字啊,他現在理解了惜字如金這個成語。

舒苑不能自說自話,把大兒子拉進來說:“我懷疑你爸不能很好地理解人類情感。”

小滿急得抓頭上的軟毛,說:“但爸爸對我們特別好,媽媽,咱們給他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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