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春天(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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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春天(十三)

在切爾諾茲克禁區度過的第四個早上,別人照例在萎靡不振地補覺,洛書則在日出的時候準時地獲得了某種能量的補充,恢覆了精神奕奕,正在用程玖的平板電腦研究核反應堆模擬器。

早在洛書加入這場沒有硝煙的歷史戰爭之前,覆活教已經做了大量的工作,其中就包括由莫斯科工程物理學院一群博士開發的核反應堆模擬器。他們甚至把這做成了一個非常真實的游戲,其經典模式正是蘇維埃的RBMK(石墨慢化沸水式反應堆)。

在這款游戲中,RBMK的安全缺陷被反覆鞭屍,玩家不得不在補燃料、調水閥、壓控制棒等等操作中焦頭爛額,然後口吐芬芳地迎來花式爆炸。

而洛書正在做的,就是輸入從切爾諾茲克收集的第一手數據(不僅僅來自那次爆炸,還有許多是日常運行數據),校正游戲內置的參數擬合曲線。

與此同時,模擬器的開發者們也在緊鑼密鼓地趕工,把游戲改成一個可移植到80年代計算機上的Fortran版本——這是計劃的一部分,僅靠洛書遙控所有人,可以渡過一些危險的歷史節點,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是時候讓80年代的操作工程師感受一下現代模擬軟件的魅力了。

正全神貫註工作時,伊凡敲響了門:“你們醒著嗎?”

黎鳴霄沒睡死,爬起來去開門——盡管這幾天的並肩作戰下來,與伊凡已經建立了些許革命友誼,但眼前的場景還是讓他產生了把門關上的沖動:伊凡帶來一個高個子斯拉夫少女,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背著一口棺材!

“這是阿格拉菲娜·迪亞特洛娃。”伊凡簡短地介紹。

黎鳴霄拿不準“背棺出征”是不是一種神秘的斯拉夫儀式,就聽洛書喃喃道:“這名字我在哪聽過?”

俄語不能在四天練成,洛書仍然不太習慣陰陽詞尾,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格裏戈裏·迪亞特洛夫是你什麽人?”

阿格拉菲娜拍了拍背上的棺材:“他在這。”

洛書原本以為見了無數大世面,自己已經不會對任何事感到震驚了,但這一刻依然發出了迷茫的聲音:“……啊?”

“這是爺爺的遺願,在‘適當的時間’,帶他回到這裏。”阿格拉菲娜:“我想,現在是‘適當的時間’了。”

棺材往客廳中間一放,原本睡得橫七豎八的人一下子全嚇醒了,發出各種“臥艹”的聲音。

在眾人的震撼和一頭問號中,阿格拉菲娜撬開了棺材,裏面躺著一具穿蘇維埃軍服、佩戴著幾枚勳章的遺體,同時也是一具大家已經熟悉了的、完全變異的軀體:樹根樣凸起在所有裸露出來的皮膚上虬結紮根,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面容。

沒等大家做出反應,“遺體”就睜開了眼睛!

眾人:?!

阿格拉菲娜眼疾腳快,踹上了棺材蓋。靜默一會兒,確定老爺子沒有“起屍”的打算,程玖才開口確認:“隱器?”

既然有打開亞空間通道的隱器如“臺階”,那麽出現反其道而行之,專門隔離亞空間的隱器也不奇怪,難怪禁區裏找不到迪亞特洛夫。

阿格拉菲娜點頭,這才開口講起事情的來龍去脈,或者說是格裏戈裏·迪亞特洛夫的故事。

同為以唯物主義為信仰的國家,蘇維埃在打擊邪教方面,比起華夏有過之而無不及——後者至少還有嚴謹的法律條文來定義什麽是邪教,而對於前者,只要克格勃覺得你是邪教,你就是邪教。

其後果就是,克學研究在蘇維埃比華夏還要雕零。

事實上,許多蘇維埃物理學家都多多少少察覺到了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天文望遠鏡拍攝的星圖中,在特定時間總會閃現一些原本不存在的星體;監測宇宙射線的儀器偶爾報告不同尋常的紅移或藍移;粒子對撞機有時候會像中邪一樣產出混亂無稽的數據……

在政治高壓下,這些異常只能秘而不發,但難免引起有識之士的擔憂:如果這背後隱藏著宇宙的某種真相,而蘇維埃一無所知,那麽將是極端危險的。

因此,即使在蘇維埃,也存在一個由物理學家形成的隱秘的小圈子,悄悄研究無法解釋的物理現象,而格裏戈裏·迪亞特洛夫就是其中的一員。

他並非核心成員,接觸到這個圈子純粹是因為導師的緣故,在切爾諾茲克事故之前,對參與這些活動也並不積極,在導師去世後,甚至可以說是避而遠之——這些活動沒有收益,全是風險。

直到切爾諾茲克事故不但斷送了他的政治和學術前途,也讓他承受了一生無法平覆的良心譴責。《切爾諾茲克狂想》出版後,導師熱衷的那些超自然物理現象忽然從腦海中浮現,他於是把餘生完全撲在了克學研究上面,在獄中也沒有停止思考。

他在學術方面的天賦有限,至死也未能發現平行宇宙存在的證據,但畢生的研究幫助他在彌留之際發覺了身體的變化。

阿格拉菲娜說,爺爺在確認那是某種“亞空間適應性進化”後欣喜若狂:“他的病仿佛突然好了,拒絕住院,在家裏來回踱步,說什麽‘切爾諾茲克事件中有超自然因素’。”

“我當時還很小,完全不能理解。後來才明白他為什麽那麽高興——他的身體狀況證明怪異是真實存在的,那麽也就間接證明了《切爾諾茲克狂想》。”

阿格拉菲娜:“他拒絕火化,還在世時,就堅持每天睡在不知道從哪裏搞來的這口奇怪棺材裏。他還留下更奇怪的遺言:在適當的時間,帶他回到切爾諾茲克。沒有人把這當回事,只以為是彌留時的瘋話罷了。”

尊重迪亞特洛夫的遺願,家人沒有火化他的遺體,用他生前最喜歡的棺材下葬。

然後就是二十年。

阿格拉菲娜也念了核物理,正在攻讀博士。覆活教在切爾諾茲克的大型活動當然會在物理圈子裏流傳,於是喚醒了久遠的記憶。她註冊了覆活教論壇,看到一些內部資料,忽然間理解了那句怪異遺言的含義,偷偷去墓地,把爺爺的棺材挖了出來,連夜帶到這裏。

阿格拉菲娜:“爺爺的遺願,算是完成了嗎?”

洛書知道她指的是那個“真正的遺願”:“雖然還差一腳,但有了你爺爺的幫助,至少漲了一倍的成功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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