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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矯情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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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矯情豹

寅峰覺得自己不應該和蒼庸過多接觸, 這是不合適的。

蒼庸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小孩。

他在家裏又打掃又做飯,他的娛樂活動也不是玩游戲,而是織各種稀奇古怪的小東西。

小孩不喜歡這些!小孩喜歡動畫片和小零食, 寅峰已經觀察過金達大了。

那個小倉鼠不太喜歡寅峰。

不,也不是說不喜歡, 只是寅峰一開口那孩子就緊張害怕, 大概是覺得寅峰太過嚴肅。

而蒼庸一說話那孩子就能放松。

那孩子除了學習吃飯看動畫片就是睡覺,睡眠時間超長,畢竟他還是長身體的年紀。

可蒼庸不是,蒼庸特別勤勞, 他早睡早起, 三餐做飯的時間是固定的,還會買各式各樣的貓抓板放在家裏。

哦對了!他買的是貓抓板!不是什麽沒有用的東西!

他明明超懂人情世故的!

想到這裏, 寅峰擡頭看了一眼工位上的蒼庸。

蒼庸格外放松,他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之後就給自己的工位換了一種新的風格, 以綠色為主, 工位的角落還擺了一個草編的巢穴, 巢穴外站著一只黑豹和一只大棕熊。

這個世界沒人認識棕熊,蒼庸硬說自己桌上的是倉鼠。

寅峰看過去的時候, 蒼庸正好興致大發, 抓起棕熊和黑豹,讓黑豹親了一口棕熊的鼻子。

不過棕熊和黑豹的外形沒多少細節, 這導致蒼庸的動作弄得像他倆在啵嘴似的。

“別這麽玩。”寅峰說。

蒼庸看向寅峰, 隨後他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寅峰:……完了。

果然,蒼庸把針織小熊和針織黑豹的腦袋死死摁在一起,嘴裏還模仿著親親的聲音,不斷在那兒“麽麽麽麽”。

麽完之後蒼庸又望向寅峰, 等著寅峰氣急敗壞的反應。

寅峰沒給反應。

蒼庸繼續表演,他拿著黑豹小娃娃晃了晃,壓低聲音模仿寅峰:“別這麽玩~”

隨後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摁住棕熊的兩個爪子,讓它們合在一起搓了搓:“嘿嘿嘿,部長你叫吧,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過來的!”

然後豹子腦袋和熊腦袋又被蒼庸摁在一起了,又是一陣激烈的碰撞。

蒼庸期待著寅峰的反應,他的表情又得意又囂張。

他真的很期待寅峰能生氣。

寅峰捂住了臉。

他到底為什麽要多嘴說這麽一句?

“啊!部長!”蒼庸忽然大喊了一聲。

寅峰連忙拿開捂臉的手,擡起頭。

就見蒼庸又把兩個娃娃的腦袋摁在一起了,嘴裏還發出了“麽麽麽”的聲音。

這小子在故意詐他。

寅峰起身,蒼庸立刻從自己工位上躥出去。

他甚至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

寅峰差點被他氣笑了,他幹脆坐回去,直接喊了蒼庸一聲,讓他來自己這裏聽任務。

“您用內部光腦發給我就好了。”蒼庸不為所動。

“我是你的領導,你只能聽我的。”寅峰直接拿自己領導的身份來壓他。

蒼庸深感震驚:“部長!你學壞了!”

“站過來。”寅峰指了指自己辦公桌前面的位置。

蒼庸一手攥著一個娃娃,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寅峰招手,示意蒼庸俯下身。

蒼庸把腦袋低了下去,然後就被寅峰抓住了腦殼,猛搓了一通。

淺棕色的頭發被揉亂了,蒼庸擡起眼看了看寅峰,隨後他又指向自己的鼻子,意思很明顯。

“蒼庸,說真的,你沒有意識到我們這個行為有些過火嗎?”寅峰問他,“你不是真正的小孩。”

蒼庸深感震驚:“可,可部長你之前還說我是小孩。”

說他不是小孩什麽意思?不養了嗎?

“你更像個能照顧好自己,但有強烈感情需求的成年人。”寅峰說,“你想要很多很多的關心,你不是沒有能力工作。”

蒼庸猛地起身,把自己的腦袋從寅峰手中抽出來:“發生了什麽才會讓你有這樣的錯覺?”

“金達大那樣的才是個小孩不是麽?他沒法很好地照顧自己,沒法成熟地做出決定,所以他需要一個監護人。”寅峰察覺到蒼庸表情不太對,他又解釋,“我對你的感情沒有變,只不過我認為我們的相處應該克制一些。”

蒼庸氣到了。

他就知道自己不該善心大發!

他是一頭善良的熊,而他現在被自己的善良傷害了。

“感情沒有變?”蒼庸雙手叉腰,“那你說我們現在是什麽感情?!”

寅峰想了想:“是很親密的朋友。”生死之交的那種。

“我才不會跟朋友分享那麽多秘密。”蒼庸有些抵觸朋友兩個字,他微微後仰,臉上寫滿了抵觸,“你跟我是朋友,你跟那麽多人都是朋友,那我和他們有什麽不一樣的?”蒼庸要做的是“唯一”不是“之一”。

做“之一”不如不做。

“我不是你的朋友。”蒼庸拒絕了這個身份,“如果你讓我做你的朋友,我就會排擠你其他的朋友,我會在你面前說他們的壞話,讓你們的友誼分崩離析。”

“你好好想想吧。”蒼庸相當不爽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他看著同事們的外勤報告呲牙咧嘴,就好像他的同事們造了不得了的孽似的。

寅峰沒有被蒼庸威脅到,從金達大的事就能看出來,蒼庸一點都不兇殘。

寅峰認為蒼庸能夠接受他們之間作為朋友的距離,他只是一時沒有想通。

這樣琢磨著,寅峰忽然覺得辦公室有點過於安靜了。

蒼庸在認認真真地工作,他把那些報告審核一遍之後發給寅峰,他沒有直接開口喊部長。而是發送完文件之後認真寫下了自己的意見,最後加一句【請部長審批】。

好正經。

生氣了嗎?

“蒼庸?”寅峰忍不住喊了一聲。

“部長,有什麽事嗎?”蒼庸倒是沒有不理他。

只不過部長這兩個字沒有被拖長音,跟其他下屬喊他的時候沒有區別。

“你生氣了?”寅峰問。

“沒有。”蒼庸桌上的黑豹和小熊被擺在了桌角的左右兩邊,隔得特別遠。

寅峰:……

絕對生氣了。

中午吃午飯的時候蒼庸不在辦公室,他把食盒給了寅峰之後就直接跑走了。

而十幾分鐘後,局長來他辦公室找他了。

“小情侶吵架了?”局長詢問。

在外人看來,寅峰和蒼庸的關系一點也不純粹。

“局長。”寅峰立刻起身。

“坐坐坐。”局長把蒼庸的椅子拽了過來,自己一屁股坐下,“你那位特助一直在跟我抱怨。”

“跟您抱怨?”

“他說昨天晚上你也不肯親他,剛才你也不肯,你以前都是肯的。”局長說起來都覺得好笑,“他重覆了十幾遍,如果我不來找你,他還得在我耳朵邊念叨個幾百回。”

哦,他找場外援助去了。

“怎麽了?吵架了?”局長睜大眼睛,他是真的好奇,“是因為總長送過來的那個孩子影響了你們夫夫生活?”

他和蒼庸沒有所謂的夫夫生活,雖然那個小倉鼠纏著蒼庸確實給寅峰帶來了一定的困擾。

“和那個沒關系。”寅峰按壓自己的太陽穴。

“蒼庸那孩子挺喜歡你的。”局長勸他。

寅峰當然知道,但他覺得現在自己得控制自己的行為,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影響。

“現在這個時代,找這麽個孩子不容易。”局長覺得寅峰和蒼庸很合適,“你們倆的年齡合適,性格也正好。”

“現在都是星際時代了,跨物種戀愛也不是什麽不得了的事,更何況你們倆本來都是男人,就算同物種也生不出小孩。”局長苦口婆心地勸。

現在局長背著寅峰在調查寅峰,但這件事不妨礙局長關心寅峰的感情生活:“真的是那個孩子影響到你們了?”

“不,沒什麽影響的。”畢竟他們大多數時間都在特研局,那個孩子也得上學。

小孩也不能長時間用人形睡覺,小倉鼠因為體型原因,只能睡在那個迷你的房子裏,由特制的小型保姆機器人陪著。

所以蒼庸不經常被小孩叫走,經常一起睡覺的還是寅峰和蒼庸。

可寅峰現在覺得經常一起睡覺這件事情它出了問題。

作為兩個成年人,他們怎麽能每天晚上摟在一起睡覺?

蒼庸怎麽能動不動就揉他的肚子?

而在蒼庸暴露本體之後,蒼庸也邀請寅峰躺過他的肚皮。

確實很舒服,但這不對勁。

“沒什麽影響你為什麽不搭理蒼庸了?”局長真的很好奇,“蒼庸說你們遇難的時候你天天親他。”

那時候他親的是蒼庸的原形,他和蒼庸的種族不同,寅峰沒覺得有任何地方不對勁。

畢竟獸人大多數時候是無法分辨另一個種族的原形的各類特征的,而且寅峰那時候確實覺得蒼庸是個小孩。

“有什麽不可調和的矛盾?”

“沒有。”

“那你親他一下不就完事兒了?”局長不明白寅峰在擔心些什麽。

“我……我是怕我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寅峰知道局長了解的情況和真實情況有出入,他順著局長的話說,“我現在這個環境也不安全,已經連累過他一次了,我不想再連累他。”

“噢,這麽個事兒啊。”局長一拍腦門,“這好辦,給他換個工作唄。”

寅峰:“啊?”

“你這確實有點不負責任,不過你說得對,他也不適合在特研局待。”局長說,“正好,我認識一個星際學校的校長,就是白究垣老婆工作的那個地方,噢,現在蒼庸的小表弟也在那兒上學對不對?我給他找個閑職不是問題!”

局長說完就起身了,他走向門口。

“局長!局長等等!”寅峰跟在後頭,可他沒能及時追上局長。

局長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外面的蒼庸:“呦,偷聽呢?”

“局長~”蒼庸雙眼放光,他還保有最基本的道德,沒有真的偷聽到什麽東西,“你幫我爭取到親吻了嗎?”

“沒有,你們部長不樂意,走,咱們不找他了啊,局長給你換個工作。”局長拉住了蒼庸的手腕開始拽。

“不,不不!啊!”蒼庸蹬了兩下腿,“啊!這個地板太滑了!是哪個機器人拖的啊!”

寅峰追了出來:“蒼庸!”

“部長!!部長!!!”蒼庸著急忙慌地伸出手,寅峰拽住了他。

局長拖不動了,他一用力蒼庸就嗷嗷亂叫喊“部長”。

局長拽了好幾次,寅峰不肯松手,最後局長放開了。

蒼庸連忙往寅峰那邊竄:“部長!”

“至於被嚇成這樣嗎?”局長問。

蒼庸緊緊地摟住了寅峰:“我不離開部長!”

“你不是說你部長對你不親密了嗎?”局長笑了。

“我,我只是想要一個親吻而已。”蒼庸不想跟寅峰分開。

“你們倆是真有意思,不知道在別扭些什麽。”局長走上前,蒼庸連忙躲到寅峰的身後,警惕地盯著局長。

“寅峰你跟我來一趟。”局長招了招手。

蒼庸連忙摟住了寅峰的腰,生怕局長找寅峰的麻煩:“其實我們部長挺好的,真的。”

局長又笑了:“得了吧,這次是正事,我不罵你部長。”

正事?

蒼庸緩緩松開寅峰,有些失落地垂下頭。

結果他還是沒能得到一個親吻。

【系統,我好難過。】蒼庸很郁悶。

【只是你的部長沒親你而已,你難過什麽?】系統試圖讓蒼庸發現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可小時候我每次上學我的媽媽都會親我。】蒼庸說。

【你也說那是你小時候了。】系統繼續。

【是啊,所以現在媽媽沒親我了,部長親我,因為我是部長的下屬。】蒼庸硬是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系統不明白蒼庸的邏輯,所以呢?這件事哪裏合理了?

寅峰扭頭也看到了蔫巴的蒼庸。

沒辦法,成年人本來就該保持距離。

寅峰嘆口氣,隨後他俯下身,捧起蒼庸的腦殼,在蒼庸鼻尖上親了一口:“我去開會了。”

蒼庸摸著自己的鼻尖,眼睛圓溜溜的:“啊……哦!好!”

“你們膩乎得讓我後背發麻。”局長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轉身去了會議室。

其他幾個部長也接到了通知,一起去開會。

【部長果然特別好攻略。】蒼庸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他重新把黑豹和棕熊擺在一起,【他親了我誒。】

【是啊是啊。】系統附和。

【部長的臉又變得紅紅的了。】蒼庸很開心,他沒有註意到自己的臉也有些紅,【小貓咪真喜歡臉紅。】

【小熊也挺喜歡臉紅的。】系統說。

【亂講!】蒼庸從來沒被人親臉紅過。

蒼庸撐著自己發紅的臉,繼續用娃娃玩親鼻子的游戲。

過了好一會兒,寅峰回來了,寅峰的表情非常不好看。

蒼庸起身喊了一聲:“局長罵你了嗎?”

他問完這一句之後寅峰忽然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隨後又指了指蒼庸的嘴巴。

可他說的話卻與他的動作沒什麽關聯:“被批評了,說行動部的賬目太混亂,那些出外勤的同事申請報銷的款項有貓膩。”

寅峰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蒼庸明白了,他開始跟寅峰傳音:【部長,你被監聽了?】

由於寅峰壓根不會控制自己的心聲,所以在他們鏈接建立起來的瞬間,蒼庸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符昕斂老先生死了?!】蒼庸詫異。

【對,現在還不清楚是誰下的手。老師很憤怒,官方暫時封鎖了消息,但封鎖不了太久。】寅峰說,【辦公室裏有屏蔽裝置,但我沒法判斷現在裝備部的設備升級到了什麽程度。】寅峰擔心那些肉眼不可見的監聽設備已經落在他的身上了。

【部長,你等等。】蒼庸瞇起眼睛上下打量寅峰,【部長你衣領上有個超小的點點。】

【你能看到?!哦對,你會魔法。】寅峰差點忘了。

【這個消息不能往外透露半個字,知道嗎?尤其是對符舂。】寅峰說到這兒,忽然停頓片刻,【不過我估計符舂馬上就要知道了,到時候你照常去看他,然後你著急忙慌地把這件事告訴我,再由我報告給局長。記得,表演一定要真實。】

蒼庸還是有些恍惚:【之前武爺爺不是不讓符老先生死嗎?符老爺爺是自殺的?】那麽強硬的一個人,是受不了屈辱嗎?

【不可能,他既然已經接受被聯盟逮捕,就不可能這麽忽然地結束自己的生命。】不管聯盟對他做什麽,他都不可能自殺,他不希望聯盟對自己星系的民眾下手。

【那是特安局?或者別的什麽勢力?】蒼庸總覺得中央星系一點都不安全,武欣憂這麽厲害一個人,有人能動他給自己學生的星艦,還有人能在他明確表示要保符先生之後依舊殺死了符先生。

【我怎麽覺得中央星系還沒有我們這邊安全?】蒼庸問,【我們這兒說封鎖就封鎖了。】

【本來就沒有,那邊勢力龐雜,這邊只有特研局的人。】寅峰松開蒼庸。

“你去把那些賬目再審一遍,然後發給勤務部部長。”寅峰準備坐回去。

蒼庸喊住了寅峰,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蒼庸表情很沈重,但語氣依舊輕快:“我能獲得一個親親嗎?”

寅峰走上前,他在蒼庸鼻梁上輕吻了一下,隨後抱緊了蒼庸,算是安慰。

蒼庸這是第一次近距離感受到了寅峰情緒變化的速度。

明明剛接觸到的時候蒼庸還能感受到濃烈的悲傷,寅峰在腦海裏放縱自己悲傷的情緒蔓延,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燒毀。

隨後這種情緒慢慢地消失,融入寅峰的骨血,他的情緒重新亢奮起來。

蒼庸回到自己的工位上,開始整理那些賬單,認真完成了寅峰給他的“任務”。

這個周末,蒼庸照例去看了符舂,他還帶了個小蛋糕。

今天是符舂的生日。

小蛋糕經過檢查之後送到了符舂的手上。

季曉亮是跟著蒼庸一起來的,他還在那兒一邊拍手一邊用粗獷的嗓音唱生日歌。

可符舂的臉色很難看。

“你怎麽了?”蒼庸只能明知故問,“不開心嗎?我們還準備了別樣的禮物哦!”

符舂紅著眼睛,隔著合成玻璃看向他們:“我爸死了?”

蒼庸和季曉亮都是一臉呆滯,看起來沒有反應過來。

“你哪個爸爸?”季曉亮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還有幾個爸爸?!”符舂憤怒地睜大雙眼,質問季曉亮。

“不,不可能啊。”蒼庸的演技好了很多,他原本以為自己會破綻百出,可寅峰給他特訓過了,他此時的表現堪稱完美。

只是蒼庸一點都不為自己感到驕傲:“武總長說過了,符老先生不能死,不然你們的星系會發生暴動。”

符舂捂住了自己的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這個消息是從哪兒來的啊?”蒼庸問符舂。

可符舂沒有回答蒼庸的這個問題。

這個生日過得荒唐又可笑。

回家之後,蒼庸依言把這一切告訴了寅峰,再由寅峰轉發給局長。

局裏確實有人把這個消息洩露了出去,幾個部長都有嫌疑。

局長不會絕對地信任誰,絕對信任這種東西也不該存在於特研局。

不過寅峰的嫌疑已經大大地縮減了。

【部長,你覺得是誰?有可能和白部長有關系嗎?】蒼庸擔心是青悠那邊出了問題。

【應該不會,白究垣不會把青悠扯進這類麻煩事裏,他不會對外透露這些消息。】寅峰不喜歡白究垣,但白究垣的業務能力還是在的,【也有可能不是咱們局裏,可能是上層哪個環節透露了消息,但無論如何,內部排查是必需的。】

很快蒼庸就明白這件事跟青悠沒關系了,因為青悠被襲擊了。

準確地說是青悠所在的學校被襲擊了。

那些人的目標是青悠,當時青悠正在幫金達大輔導功課。

青悠雖然是個音樂老師,但是輔導一個六歲的孩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當時有個男人忽然跑進辦公室大鬧,控訴老師對自己孩子的不公平待遇,他似乎喝多了酒,腦子不太清醒,幾個老師勸男人慢慢說,畢竟他們連男人的孩子是誰都還沒搞清楚。

青悠敏銳地察覺到那個人的目光往自己這邊瞟了兩次,她當機立斷,抱著金達大就開跑,並且她大喊了一聲,讓老師們都出去。

那個男人追著青悠,隨後便是劇烈的爆炸,那個男人將炸彈藏在了體內。

如果不是青悠反應速度快,估計性命不保。

她的後背血肉模糊,被她護在懷裏的小倉鼠反而沒受什麽傷。

學校受到襲擊的時候特研局正在上班,白究垣接到消息之後差點摔倒在地。

幾個人一起趕到了醫院,小倉鼠的腿上打了小小的板子,躺在蒼庸的手心,抱著蒼庸的手指哭泣。

白究垣在看到青悠的報告之後險些氣瘋了:“我要他們的命!!這群混賬絕對是惡意襲擊!他們有本事沖著老子來!動一個音樂老師算什麽?!”

蒼庸一邊捧著小倉鼠,一邊給青悠單手削蘋果:“阿姨,你疼不疼啊?”

“還好,我的同事怎麽樣了?”青悠張開嘴,接過蒼庸遞過來的小蘋果塊。

聽到她的問題,蒼庸縮了縮脖子,不敢回答。

寅峰開口:“三人死亡,還有一個重傷,正在搶救。”

青悠睜大雙眼。

“自殺式襲擊。”寅峰說,“而且完全不顧普通人的性命。”

青悠緊緊握住拳頭,最近她沒有參與任何行動,她的上級那邊也沒有出現問題,在排除掉自己身份暴露的可能性之後,襲擊她的唯一原因就是“白究垣親屬”這個身份。

不可能是猙礁其他的軍團幹的,能搞出這種襲擊的軍團沒資格加入猙礁。

……濫殺無辜,甚至連孩子都不放過。

“他們一個人都別想活。”白究垣咬牙切齒道。

“能在我們這兒搞爆炸襲擊,估計也不是什麽聰明人。”寅峰說,“只怕是被推出來的刀。”

他猜得很準,因為查那群人的資料花的時間還不到半天。

局長在看到那群人的組織名稱之後忍不住笑出了聲:“熱血軒昂團?他們是什麽偶像組合嗎?”

“這群人都是剛畢業或者畢業不久的學生。”寅峰說,“要麽是一些領主無法繼承家業的幺兒,要麽是那些沒有領地的小貴族的孩子。”

“抓了嗎?”局長問。

“白究垣帶人去抓了。”

“白究垣?他又不是行動部的。”

“他強烈要求親自動手。”寅峰說到這兒,無奈地聳了聳肩,“畢竟這次襲擊的目標是他的妻子。”

“行,那這次抓捕的任務就交給他。”局長看著那些孩子的照片,“他們都跟符家有關系?”

“有幾個有,不過關系很遠,基本只見過幾面,說過幾句話。”寅峰說,“我們突破了他們的通訊系統,他們確實是想為符先生報仇才折騰的這麽一出。”

局長噢了一聲:“沒見過面,那就是被符老先生的精神影響了?”

“不一定。”寅峰否認了這種說法。

局長擡眉,站在寅峰身後的蒼庸也看向了寅峰。

“技術部的人翻看了他們所有的通訊記錄,我們發現,在符老先生接受審判的時候他們曾經發表過一些汙言穢語,他們認為符老先生不夠勇敢,貪生怕死。”

寅峰覺得這就是一群極端的小孩,他們試圖用極端的方式獲得“對”的結局,可極端只能換來極端,他們所求的其實也是極端。

局長又笑了:“符老先生可是為了保護民眾啊,他們不知道?”

看吧,哪怕是站在對立面的局長也知道符老先生為什麽束手就擒。

“他們如果在乎,就不會用那種極端的方式刺殺一個音樂老師,為此還搭進去了那麽多老師的命。”寅峰知道,這些人口中的“公平”和“獲利”是劃等號的,普通民眾的命什麽都不算。

“你覺得符老先生的死和他們有關系嗎?”局長問。

“可能有關,但真正的幕後黑手肯定不是他們。”寅峰說,“殺人的也許是他們組織的人,他們想要絕對的‘忠烈’,也想以此掀起混亂。但他們沒法真正通過符老先生的死獲利。”

局長歪了一下腦袋:“你認為的獲利是哪種程度的獲利?”

“小的利很多,渾水摸魚,撈錢撈職位都有可能。”

“大的利……”寅峰深吸一口氣,“武總長是下一屆大統領的熱門人選,這次他力保的人出了岔子,對他威信的影響不小。”

“所以你覺得幕後的人拿了小利還是大利。”局長追問。

“都有。”寅峰面不改色,“幕後的人不一定只有一方。”

局長哈哈哈地笑出聲,他擺了擺手讓寅峰出去:“像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只要把表面的這些垃圾清幹凈就行了,深的不要多管,也不要多想。”

“明白了。”寅峰點了一下頭,轉身帶著蒼庸想要出門。

局長忽然又叫住了蒼庸。

蒼庸疑惑地扭過頭。

“你這個部長是個心思很重的人啊,很難把握。”局長說。

“還好吧。”蒼庸撓撓頭,“部長很縱容我的。”

他看起來還是呆呆的。

局長又擺了擺手,蒼庸和寅峰一起出門了。

“去通知符舂的人也是這個組織的,他們希望符舂也能表現得剛烈一點。”寅峰說。

“什麽意思?!自殺?”蒼庸大為震驚,“這怎麽可以?!他還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孩!他父親剛剛沒了,他的生日過得……稀爛的。”

“他都這麽倒黴了!他們還想讓他死?!”蒼庸氣得不輕,那些人怎麽能混蛋成那樣?

“因為他們羨慕。”寅峰解釋,“他們本身是一群不上不下的人,他們不像真正的普通民眾,也沒法掌握住權勢。”

“他們滿口仁義道德,卻不肯低頭看一眼真正民眾的生活,他們把普通人的死亡看作了理所當然。”

“他們是一群自以為正義的變態。”寅峰今天沒法回家,蒼庸也得暫時住在特研局。

蒼庸剛才把小倉鼠交給了一個後勤的同事。

小倉鼠一直在睡覺,他嚇得不輕,偶爾會抖動四肢,似乎想逃離什麽東西。

蒼庸找了一本實體書,將自己桌上幾塊柔軟的彩布疊了幾層,隨後把小倉鼠放上去。

小倉鼠離開蒼庸的手之後睜開了眼:“表哥?”

蒼庸用手指搓了搓小倉鼠的頭:“我把你弄醒了嗎?”

“沒有。”小倉鼠想要起身,但他一只後腿打了板子,沒法起來:“表哥,那些人想要殺我嗎?”

“他們不是要殺你,他們是壞蛋,他們誰都殺。”蒼庸沒說那些人是沖著青悠去的。

畢竟金達大受了傷,他擔心小孩奇妙的歸因能力將這個事件總結為“自己因為青悠而受傷了”。

“青悠老師很努力地保護了你,我們回頭要給青悠阿姨送禮物。”蒼庸細聲細氣地對金達大說。

小倉鼠認真點頭:“好。”

“到時候表哥教你烤小餅幹,我們一起給青悠阿姨送,好不好?”蒼庸笑著問。

小倉鼠一下子就來了精神:“好!”

“……青悠老師會喜歡的,對吧?”

“會喜歡的!她會很高興自己救下了這麽可愛的小孩。”蒼庸繼續用一根手指搓金達大的腦殼。

“你接觸過很多小孩嗎?”寅峰忽然問他。

“很多!”雖然那些都是人類的小孩。

以前他的媽媽還問他是不是喜歡小孩身上的奶香味,蒼庸很迷茫。

小孩身上哪裏來的奶香味?

小孩身上的不是辣條味嗎?

想到這兒,蒼庸忽然湊近小倉鼠嗅了嗅。

嗯,也是類似辣條的味道,果然小孩子都喜歡吃那些。

“表哥,你看起來好累。”小倉鼠有些擔心,他的小爪子搭在了蒼庸的鼻尖上。

蒼庸露出一個苦笑:“大人就是這麽辛苦的,你最好祈禱你能慢點長大。”

小倉鼠兩個前爪握在一起:“可,可我想快點變大。”

“小孩子都喜歡長大。”蒼庸很無奈,像他這樣天資聰慧,從小就開始琢磨啃老的孩子已經不多了。

“長大了我就知道表哥你在愁什麽了,我就能幫上忙。”小倉鼠握拳,“我可以幫你揍那些讓你生氣的人!”

“噢~你可愛的小耗子腦袋把事情想得真簡單。”蒼庸把小倉鼠摁回去睡覺。

如果揍人就能解決問題,那蒼庸的存在就能讓這個世界徹底和平。

可惜了。

“乖乖睡覺吧,睡覺睡得好才能長得高。”蒼庸用了一些術法,讓小倉鼠過於活潑的思維慢慢安靜下去。

等金達大睡著之後,寅峰忽然開口說:“謝謝你替我分擔。”

“別謝我,我只是愛你。”蒼庸長嘆一聲,“愛,真的能讓人改變好多。”

寅峰忽然睜大眼,可他發現蒼庸的表情沒什麽不對勁。

哦對了,蒼庸說的愛是很籠統的愛,與情欲無關。

“你以前喜歡過誰嗎?”寅峰重新低下頭,狀似不經意地問。

“我的爸爸媽媽!”蒼庸聲音拔高。

小倉鼠不會被吵醒,蒼庸已經幫他隔音了。

“除了爸爸媽媽呢?”

“哥哥姐姐也算吧。”

“除了親人。”

“我那些朋友,雖然後來我們沒怎麽聯系了。噢!還有給我畫繪本的小女孩。”那個小女孩已經成老太太了。

“我說的不是這種愛。”寅峰把資料往下滑,隨後頭疼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灌下一口濃茶。

“噢!”蒼庸明白了,“部長你是說愛情?那沒有。”有愛情就說明他有可能結婚,結婚就是成家,成了家就得獨立了。

這不是個好東西。

不過自己現在已經被迫獨立了。

可他準備長期綁定寅峰,談了戀愛不就得和寅峰分開了嗎?

除非……

“除非咱倆談戀愛。”蒼庸隨口說,“不然其他的我不行。”發展一段關系很麻煩的,不是人人都像寅峰這麽靠譜。

“噗!咳咳咳!”寅峰嘴裏的茶噴了出來。

他的衣服被打濕了,蒼庸大喊一聲部長,上前幫寅峰整理。

“沒事沒事!辦公室裏有備用的衣服,部長我幫你換。”蒼庸一邊說一邊幫寅峰解扣子。

寅峰連忙抓住了自己的衣襟,他瞪著蒼庸,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忽然,屏幕上彈出一個消息,讓幾個部長十分鐘後去局長的辦公室。

“沒時間了!部長你快換衣服!”蒼庸面色沒有什麽異常。

寅峰緩緩松開了手,蒼庸迅速從櫃子裏翻出寅峰備用的制服,幫著寅峰一起換。

“部長,這次局長叫你們又是因為什麽事啊?”蒼庸一邊換一邊問。

“不知道。”寅峰扭頭看著蒼庸憂愁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把蒼庸皺起來的眉頭按平了。

“別那麽愁。”寅峰說,“你部長還是蠻厲害的。”

“我知道你很厲害,我只是不喜歡這些突發事件。”蒼庸幫寅峰正了正領帶。

他低著頭,寅峰能蹭到蒼庸的頭發。

蒼庸的人形要比寅峰矮一些,寅峰聞到了洗發水的味道,他越來越喜歡蒼庸身上那些氣息了。

在這種極度緊迫的環境下,另一個人的存在真的能讓心弦放松。

“好了!”蒼庸拍了拍領帶,隨後他捧著小倉鼠,跟寅峰一起走到了局長辦公室,只不過這次蒼庸不能進去,他只能捧著小倉鼠和其他特助一起蹲在外面。

寅峰在邁步進辦公室之前,忽然轉過身揉了一把蒼庸的頭發。

沒人讓他這麽幹。

他這個舉動也很突兀。

可他就是想這麽做。

寅峰現在的情緒並不算好,他心裏堆積了太多負面的東西,這些負面的東西發酵成了對未來的熱忱。

他的身體就像一個爐子,不斷地在轉化情緒。

而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好像多出了一些無法轉化的東西,它們就安安靜靜地堆在那兒,隨著情緒的波動越來越多。

它的出現一點都不安靜,它的存在也一點都不隱蔽。

所以為什麽沒發現它呢?

大概是某個黑色的豹子故意背對著那堆東西,他不敢看,偶爾瞟一眼也能讓他炸毛。

可黑豹也沒有把它們移出去。

黑豹總是假裝它們不存在,偶爾羞羞答答遮遮掩掩地瞟一瞟。

有害怕,有膽怯。

擔心深陷無法預知的危險,踩入無邊的黑暗。

也期待和什麽巨大的、毛茸茸的家夥依偎在一起,好像黑暗只是夜晚,而他們依舊躺在山洞中,暖烘烘的,等待天亮。

好矯情啊。

黑豹想要用爪子捂住自己的臉。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寅峰層層的“衣服”底下。

這種羞羞答答的矯情經過層層克扣,最後表達出來只是簡簡單單地摸了個頭。

會被發現嗎?

沒有人發現。

寅峰松了一口氣。

而在他內裏,黑豹哀怨地瞥了一眼被自己背對的東西,在地上郁悶地刨了刨爪子。

他連那堆東西到底是什麽都沒看清,卻莫名感到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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