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現實裏的囚禁合法又有病

關燈
第10章  現實裏的囚禁合法又有病

三天後,明水灣雅墅。

這次中標的贏家已經內定了沈檀心名下的公司檀行控股,連三陪一中的四份標書都是沈檀心一家公司準備的,所謂招標會不過是叫人去走個過場。

因此雖然眼下正是出招標結果的時候,沈檀心卻可以閑雲野鶴的在安饒家別墅喝茶。

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快要到來招標結果出來的時候了,安饒的手忽然覆在她手背上。

“檀心,我必須向你坦白,關於這次合作,我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要為你二叔的事報覆我,畢竟當年那麽關鍵的時候,因為我給沈家造成過十幾億損失。”

因為太了解沈家一直以來高杠桿資本運作的高風險,當年安饒臨時變卦改跟沈家的對手合作,這導致當時正在施工的鑫和家園項目資金鏈斷裂,相關項目如多米諾骨牌般倒一片牽連全部。

沈家是家族資本,眾人嗅到大廈將傾的氣味,紛紛斷尾求生,跑掉的虧損慘重,跑不掉的牢底坐穿,整個沈氏資本元氣大傷。

而安饒瘋狂吸血沈家後助男朋友平步青雲,安饒也因此戰績成功嫁入何氏高門。

沈檀心看著安饒情真意切的眼睛,顯然,冤枉你的人比誰都知道你冤枉,安饒一直無比清楚她自己做過什麽。

安饒一雙眸靜如深河的註視著她,蹙著眉道歉,“所以對不起,這次合作……”

“我食言了。”安饒的視線在沈檀心眼中梭巡,手中握緊沈檀心柔軟細滑的手。

“檀心,你別怪我,我真的好怕你怪我,所以我每天都睡不著,每天都在想你。我會盡力補償你的,我保證。”

沈檀心把手她手底下抽出來,安饒輕呼:“檀心!”緊接著沈檀心反手握住安饒的手,更緊密,且十指相扣。

“你這樣折磨自己,為什麽不早告訴我?”

沈檀心目光堅定,身後巨大的玉石座屏氣勢卓然,底部人造霧景生騰,襯得那屏風上的山景變幻莫測。

別墅一樓廳堂裏鋼琴師緩奏的鋼琴曲,正好演奏到最宏大絢麗的篇章,沈檀心繼而篤定的一句句對安饒說,“我當年正是因為在你身上看到了殺伐果決的一面,才會覺得你可堪大用。

那幾年房價水漲船高,沈家已經到狂熱的地步,每個節點融到的錢都沒用來支付工程款,不停加杠桿繼續買地,看似膨脹繁榮實則岌岌可危,你不過盡職盡責做出你那個位置最正確的決定。

我二叔之流利欲熏心,有那樣的結果是咎由自取,至於虧損,誰家大業大不出幾個敗類?股市周期性波動是再正常不過。

你是在真正在為百姓負責兜底的人,我不允許你這麽想自己,把不屬於自己的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

安饒聽著沈檀心的話,眼眶越來越紅,嘴角牽起幸福的笑,三十多歲的女人,此刻眼神像個少女,她看了沈檀心好一會兒,像稀罕著屬於自己的稀世珍寶。

“我逗你的。”少女忽然調皮一笑。

沈檀心的手機響起來。

“檀心,我愛你,怎麽會不信任你?好好建造我們的小島。”

沈檀心接起電話,是中標的消息。

臉上沒有一絲波瀾,沈檀心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看起來毫不在意一個兩億小項目的得失,掛掉電話就牽回安饒的手,眼神殷切,“所以你剛才說的是真心話麽?你真的一直都那樣責怪你自己麽?”

安饒望著沈檀心真摯的眼睛,一時不知怎麽回答。

她自問無論是工作中遇到任何瑣碎雜事,從沒她認為難解的題,唯獨對沈檀心這人的滿心赤誠,總讓她無計可施。

沈檀心眉心一軟,心疼哭了,側過臉藏眼淚。

在沈檀心最晦暗冰冷的記憶裏,昔日金碧輝煌的老宅滿地狼藉,狂風破窗而入,吹透每一個空曠的房間,男人一夜白頭,氣得渾身發抖,如果不是身邊有長輩拉著就動手了。

“檀心啊檀心!你幫那個姓安的,是培養了個狼心狗肺的叛徒!”

“我對不起您,二叔。”

沈檀心給他跪下,頭低到沒人能看清她的神情,而這頭一低,就是四年。

離開茶室,沈檀心行走在明水灣雅墅的走廊裏,黑色高跟鞋穩穩踩著每一步,漆亮的綢緞披肩向後飄搖,一束又一束明黃色的照燈籠罩冷白冶麗的面龐。

這四年她酗酒,流連夜場,不再參與沈家任何項目的運作,像隨著安饒那場世紀婚禮的落幕,她的人生也結束了。

直到所有人,包括安饒本人都信她是個愛而不得,失了魂落了魄的傷心人。

別墅電梯門關上前最後一縷畫面,沈檀心臉上依然掛滿剛才心疼女人的淚痕。

電梯下行,帶人從明亮處降入無光的地下,樓上悠揚的鋼琴曲聲逐漸輕不可聞,歸於寂靜。

今天安饒臨時試探這一出,沈檀心並不認為會對結果產生任何波動,她從來不要安饒選擇相信她,她要的是安饒別無選擇,不得不信她。

這四年她已將準備做到極致,在這樣風雨飄搖的大環境下想找一筆穩拿穩賺的買賣,本就源於安饒自身的無知,能滿足安饒幻想的只有欺騙。

真正的意圖,無須讓任何人知道,目的達成之前,對神明都不能講。

沈檀心驅車離開明水灣雅墅,經過花園外歐式鐵藝大門前,她終於得以擡起低了四年的頭。

安饒。

恭喜入局。

-

這三天,讓蘇喜終身難忘,屬於什麽時候認識新朋友都能拿出來吹一遍的程度。

倫巴圖說相識一場,為了慶祝她從中專升大專要開始自己遠航了,自掏腰包給她準備了畢業旅行,請她務必收下這份禮物。

蘇喜不好拒絕國際友人難得的熱情,結果剛下高鐵,倫巴圖就給她腰上栓了個登山繩,倆人就這麽跑步跑到衡山腳下,再一步一步爬上去。

好不容易登頂祝融峰,蘇喜累的跟死狗一樣,兩條腿軟的像面條,想著回學校怎麽也得好好躺一個周,倫巴圖告訴她明天爬嵩山,後天爬泰山。

蘇喜搞不懂為什麽這麽急,更搞不懂為什麽倫巴圖全程能跑步就不走路,能走路就不坐車,每天大晚上回酒店她都是一沾床就昏過去了,剛睡著就被倫巴圖大巴掌掄醒,說天亮了。

登頂嵩山峻極峰,蘇喜精神恍惚的看著冉冉升起的太陽,腳下一虛往後仰了仰,倫巴圖一腳踏在石頭上,昂首極目遠眺,忍不住感慨:“你們中國五岳非常不可思議。”

蘇喜已經累的問不出曾相當好奇的倫巴圖到底是哪國人了,她不是沒思考過倫巴圖的意圖,姐姐那邊大事將近,倫巴圖帶著她在外地特種兵般四處輾轉,很像一種變相保護。

這讓她有些聯想到一部宮廷劇,裏面皇帝要鏟除佞臣,擔心禍及心上人,跟心上人演了出感情破裂的戲,把心上人趕到小島上保護起來。

她麽?姐姐的心上人?蘇喜都不好意思罵自己,何況出發之前姐姐也沒有給她任何暗示,無情的不得了。

“你就這體能?”

泰山玉皇頂,倫巴圖扽一下她的登山繩,用老外口音打趣著她,手裏連拖帶拽。

蘇喜最後累的在地上爬,手腳並用,完全靠倫巴圖牽著,倫巴圖手裏還搖晃著烤腸。

蘇喜艱難地擡起頭,又餓又累又眼花,都看不清是幾根烤腸,周圍的人全在大笑,拍照,猜測她們在當眾搞什麽不可描述的事情。

但哪怕讓她在臺階上爬行,也不能影響倫巴圖登頂。

想象中離開姐姐那種痛不欲生根本沒時間發生,蘇喜腦子裏全天都是滿屏的:好累,好累,好累……

回到熙城,蘇喜睡了一天一夜,夢見了倫巴圖。

倫巴圖又在門口,殺過人一樣兇悍的臉沖她笑,比剪刀手,言簡意賅:“五岳還剩兩岳。”

蘇喜這回扒著董事長辦公室的門哭得滿臉淚水,昏天黑地,快背過氣去,“我不走了,我再也不敢走了!小說裏的囚禁違法且致命,現實裏的囚禁合法又有病!”

倫巴圖完全不顧她的哭嚎給她套上登山繩。

“走!咱們去先騎摩托車穿越撒哈拉,再劃皮筏艇橫跨太平洋!”

有東西輕輕滑過她臉頰,給她擦掉眼淚,蘇喜從噩夢裏睜開模糊的睡眼,逐漸映入眼簾的是坐在她床邊的沈檀心。

柔緞般的微卷長發 一直垂落到她枕邊,一身素色三宅一生高定成衣,上面千絲萬縷的細密肌理在光線中美輪美奐,人宛如雅典詩歌裏的聖女。

姐姐眼中有些許難得一見的柔情,語氣一如既往平和,“我有點喜歡你,能留在我身邊麽。”

這夢做的,太美了……蘇喜甜笑著又把眼睛閉上了,接著睡。

沈檀心眨了下眼睛,又瞧了會兒不理她的蘇喜,轉頭看向門口,有個大黑影一閃而過。

讓倫巴圖帶蘇喜去外地散散心,這怎麽散心散的,看起來都要散架了?

沈檀心又瞧了蘇喜一會兒,離開臥室輕手關上門。

蘇喜整個身體困得像死死沈在水裏,但腦中某個角落死命喧囂,一直提醒蘇喜錯過掉很重要的事。

蘇喜猛然驚醒,莫名覺得剛才可能不是在做夢。

像詐屍,像炮彈發射,蘇喜以最高時速從臥室狂奔出來,和客廳打游戲的倫巴圖面面相覷。

“姐姐剛是不是來過我房間?”

倫巴圖瞅著她,目光下移瞅她及膝睡褲露出的腿,仿佛在驚嘆那兩條腿不是快斷了麽?怎麽忽然這麽有勁。

倫巴圖看了眼手腕上的江詩丹頓,繼續打游戲,“半小時前。”

困到極致的人總是容易混淆時間,蘇喜明明只覺得閉了一下眼睛。

蘇喜趕忙往樓上走,倫巴圖清冷沈厚,略帶中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走了,Something came up。(臨時有事)”

蘇喜停住腳步,這才感覺到兩條腿酸疼的簡直要報廢。

回到房間,這下睡不著了。

‘我有點喜歡你,能留在我身邊麽。’

臉頰漸漸熱起來。

蘇喜的像咬了一大口甜到齁的水蜜桃,心裏猛甜。

所以姐姐真的是為了那個島!根本不是喜歡安饒!

現在做完事情,真的對她…有所表態了!

呀啊!蘇喜內心尖叫,倒回床上裹著被子正反打滾,沒一會兒把自己卷的像個熱狗,臉朝下撲在被子裏傻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晚些時候,司機來別墅接她。

“王姨,這不是去公司的路,咱這是去哪?”蘇喜準備捉著沈檀心問個清楚,沈檀心要是不承認,她就給沈檀心表白。

“去4s店,沈總在那等你了,說今天要帶你買個車用。”

司機王姨的話讓蘇喜楞了片刻,“給我?”

王姨笑了笑,看得出在為她高興。“是啊,其實我早半年前就聽沈總說等你滿十八歲了送你個車,讓你自己也練著開開,女孩子坐副駕駛和自己開車那心態是不一樣的。”

“對了你可別說是我說的啊!”王姨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小聲數落她自己。“多話。”

滿十八歲那天自己在幹嘛?蘇喜眼睛酸熱,哦,她在當臺t,害姐姐在全熙城的名媛圈裏都丟盡了臉……

被王姨送到後王姨也一起幫忙看,加沈檀心,4s店老板和銷售顧問就成了一群。

蘇喜被人熱熱鬧鬧包圍,也不好問沈檀心什麽,倒是所有人在沈檀心的吩咐下,都只會問蘇喜一個人喜歡什麽。

不懂車的普通人首先會在意車的價格,雖然身旁有專業人士講解,蘇喜還是免不了在心裏先想是買貴的還是便宜的。

她只是個沒畢業沒穩定收入的學生,有車代步就已經很好了,但買貴的似乎就可以虧欠姐姐多一些,她能償還的久一些,最好一直還到七老八十。

不過環視這裏的車,最低好像也得30多萬,根本沒便宜的。

看的差不多該試駕了,沈檀心以蘇喜人多緊張為由,屏退所有人,單獨和蘇喜坐進試駕車裏。

嘈雜的世界忽然變得很安靜,特別是和沈檀心坐在密閉空間裏的時候。

這次坐在主駕駛的是蘇喜,有一絲奇妙的感覺悄然爬上蘇喜心頭。

“看我幹嘛?掛擋。”沈檀心提醒。

“哦哦。”蘇喜才拿駕照沒多久,還記得怎麽開車。

正好是下班高峰期,道路逐漸擁擠起來,蘇喜放慢速度跟隨車流,車裏更顯得安靜,腦子裏想七想八,沒開多遠又遇上紅綠燈,停著一直等。

寂靜中,蘇喜瞟了副駕駛不知道多少眼之後,鼓起勇氣問出了口。

“姐姐,我下午做了個夢。”

蘇喜呼吸發滯,停頓了一會兒。

沈檀心應聲。

蘇喜像得到了一點鼓勵,“你說……你……”

嘴巴像一下子被粘住了,蘇喜簡直上不來氣,往旁邊看了一眼,玻璃上正好映出她漲紅的臉。

車裏恢覆安靜,蘇喜半天憋不出來一個字。

“所以你想好了麽?”沈檀心目視前方,看上去很平靜,“富貴人家不太平,有很多事駭人聽聞,你待在我身邊今後日子不會平靜,我還沒有能徹底解決的辦法,只是你自己有車開多少會安全一點。”

蘇喜臉上的溫度降下去些,她沒想到粉紅色的話題怎麽忽然就到了這個方向,姐姐這是說在她身邊會有危險麽?

蘇喜陷入前所未有過的沈思。

安饒僅僅出面,就可以輕而易舉毀掉她努力在大賽露臉才得到的工作,但她以為也僅限如此了。

可如果是這樣,姐姐就不會專門提醒自己,更不會費盡心思保護自己了,戴一百萬江詩丹頓手表的巴圖姐,保護自己一個窮學生,已經足以說明問題的嚴重性。

而沈檀心卻顯得松弛的多。

“如果你只想平平靜靜過普通人的生活,這車也還是給你的,你還是可以隨時開著它來看望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