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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蘇喜甩沈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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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蘇喜甩沈檀心

蘇喜垂著眸給沈檀心拿來濕巾,轉頭回去又給她重新盛來一碗粥,再去拿抹布,背對她蹲在地上,緩慢的收拾殘局。

餐廳暖黃色的低角度射燈裏,兩個人都長時間一言不發。

餐桌上有合沈檀心口味的洋薊鹹粥,一小盤鐵板燒,用的是荷蘭奶飼牛肉,肉質極嫩。迷你瓷盅裏是冬蟲夏草象拔蚌濃湯,旁邊還有一小盤雲腿蒸餃,搭配三十年的陳醋,入口醇香深厚,微甜無澀。

沈檀心安靜進食,手機在一旁,她時而抽手回覆工作消息。

競標時間越來越近,一切準備工作都在緊鑼密鼓的進行。

蘇喜今天還是失去了工作,酒店總經理嚇得不輕。他也沒想到自己從技校招了個暑假工能牽動那麽大的人物專門跑一趟找麻煩,他給蘇喜塞了個兩千塊的紅包,立即讓蘇喜離開了。

這是蘇喜兼職外,第一份自己找的正式工作,當天就被辭退,打擊可想而知。

收拾完地面的蘇喜靜悄悄坐在沈檀心對面。

沈默十幾分鐘後,蘇喜忽然開口。

“姐姐。你沒擦幹凈,我幫你吧?”

是很輕的語氣,但足以讓沈檀心聽得出異常,她又回完幾個工作消息,擡頭看蘇喜。

“你是有潔癖麽?”

沈檀心眼神犀利,帶有剝皮看骨式的探究,面前這個才滿十八歲沒多久,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家夥,從十五歲開始就撒謊。

三年是一千多天,蘇喜沒睡過上百個女人也至少有幾十個,在多少人身上留下過痕跡?

淤青,牙印,亦或者吻痕?

她介意這個?她配介意這個?

有時話不必說盡,意思便已經傳達到位,蘇喜聽懂了這話,你算什麽東西?也配介意我身上有什麽?

像突然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蘇喜眼皮都躲閃了一下,然後緊緊閉住唇,不再說話。

沈檀心卻被點燃了怒火,目光死寂地洞穿面前的人。

“對不起姐姐,我說錯話了。”蘇喜聲音艱澀,垂著眼瞼,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僵在座椅半晌才起身,手裏有些僵硬的收掉沈檀心用過的空碗。

沈檀心還是燒著無名火,一直瞪著蘇喜收拾碗筷的背影,好一會兒才逼著自己把視線移開。

深夜浴室裏。

沈檀心對著梳妝鏡,用潔面儀把自己的脖子和肩洗刷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角質層脫落到皮膚發出盤子一樣光滑的聲音,幾乎用指甲輕劃一下就要滋滋冒血的程度才放過自己。

可接下來的時間,安饒一天比一天黏人。

沈檀心以公司太忙為由推好幾次,安饒居然直接找到公司來,此時,距離競標還有三天。

蘇喜有了一份新工作,這回是一家會員制私房菜的老板親自聯系的她。

除了待遇高環境好,工作還很輕松,上班晚下班早,每天做特定那幾道菜就可以,而且位置離沈檀心公司很近。

在這裏上班,中午下午她完全有時間把做好的飯給沈檀心送去。

蘇喜買了能力範圍內最好的便當盒,做了沈檀心愛吃的菜再一道道擺進去的時候很有成就感,店裏做咖啡的女同事看到了驚呼比網圖還精致,“一定是給對象做的吧?”

蘇喜笑而不語,然而提著便當去沈檀心公司,又和安饒不期而遇,公司直梯是透明結構,一下電梯她就看到安饒在樓下等電梯。

為了不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她快步走進董事長辦公室旁邊的茶水間躲起來。

這些天蘇喜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心情一瞬間就被打碎了,在茶水間靠窗站著,她垂著眸,眼底翻湧著雷電和濃雲。

那天在姐姐身上留下那些痕跡的人肯定就是安饒。

蘇喜實在不認為一個女人的美麗就足以成為被愛的理由,她的內在如果充斥著自私和陰毒,那她就是配不上被愛。

可為什麽聰明厲害如姐姐,卻看不透安饒膚淺的外殼?

茶水間和辦公室僅薄薄一窗之隔。

“我都說了很忙吧?”沈檀心低頭批閱文件,看都沒看安饒一眼,嘴裏話音卻是極溫柔:“等項目落地,我可能得一天找你八回,到時候你怕是要煩死我。”

安饒牽了個辦公椅在沈檀心的老板椅旁邊坐下來,頭靠在沈檀心肩上,“我知道等項目啟動我們會聯系增多,但不知道為什麽,我這幾天總是做噩夢,心很慌,跳的很快。”

沈檀心依然眼皮都沒擡,手卻往安饒那裏伸,“多快?”

“啪!”安饒給她把手拍掉,啐她女流氓。

像什麽東西崩斷了弦,蘇喜呼吸急促地往後退了一步。

細微的聲響被安饒聽到,朝茶水間看去,“那邊有人麽?”扭頭的功夫,沈檀心手機一亮,倫巴圖發來消息:【she esc 】

沈檀心看向茶水間,眼裏劃過一抹暗色,擡手攏住安饒的頭,又摁回自己肩上,安饒笑起來,她的聲音帶著氣聲和笑意,柔情繾綣,噴灑在沈檀心耳側,“你得……”

後面的聲音蘇喜聽不到,但她猜測也是自己絕對不想聽的內容。

沈檀心的笑亦是帶著欲的氣聲,“我不介意把自己論斤賣給你,但是你那倆鋼镚確實是不夠,你說的這個服務呢,得加錢。”

安饒笑的坐了起來,雙手抱臂瞧著沈檀心,揚聲直呼其名,“我發現你是真的很不怕得罪我?”

沈檀心捧住她的臉在額頭猛親了一口,“你明明喜歡的要死。”然後笑著擺擺手,讓她趕緊走,不要打擾自己工作。

安饒今日凡是想問的,都極快得到了沈檀心毫不扭捏的直球回應,所以得了逐客令也不再糾纏,提起包爽快走人。

人走了一陣子,沈檀心收起裝模作樣處理的文件,揚聲:“茶水間那位。”

蘇喜從茶水間緩步走出來,滿臉淚水,這是沈檀心猜到的畫面,但她沒有想到接下來蘇喜問了她一個終身難忘的問題。

很多年後沈檀心回想起來自己是什麽時候對這小家夥動心的,總是想到這一刻。

蘇喜哭著問她:“姐姐,那個島上,是有秦始皇的墓麽?”

沈檀心楞了足有三秒,心跳狠狠一砸,整個胸腔都隨之滾燙,一時間竟暗裏又想笑又想哭。

多年前沈檀心受命於長輩,在公司關照家裏一位父母雙亡的遠房親戚,到頭來那位遠親踩著沈檀心當跳板,用從沈檀心這裏得到的職務之便,幫男朋友重創沈家……

四年了,沈檀心被迫蒙上吃裏扒外的冤屈,連家裏最親的人都沒法看穿沈檀心的心思,她咬牙挺著,沒有任何人能說。

只有眼前這莽莽撞撞的女孩看穿她另有所圖,且為所圖苦苦營求。

古往今來最純粹的感情,無關相貌才華家世學歷錢與性。能撼動頂級富豪,甘願付出巨額財富,能讓智勇雙全的名士甘願為知己而死的,都是:你明白我。

但表面上的沈檀心盯著蘇喜,開口威脅:“你再亂講話,我真的會宰了你。”

如青天白日突然一聲雷霆,辦公室裏死寂一片。

蘇喜有些不知所措地呆望著沈檀心,似是信了,忽然推翻了方才的猜測,而後思緒朝另一個方向絕望奔去……姐姐不是為那個島,那真的是為了安饒。

沈檀心臉上的冷漠無懈可擊。

從目睹二叔家破人亡,爛尾樓上千戶家庭妻離子散,血本無歸時,這就註定了是條一個人走的路。

蘇喜怔了好久,再也說不出對不起,也沒法對自己說沒關系。

甚至眼淚也掉不下來了,只是還有一絲疑惑,開口,音調扭曲到蘇喜已經聽不出這是自己的聲音,“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派人保護我呢?”

沈檀心不得不承認,蘇喜的難過猶為讓她心疼。

蘇喜把便當放在沈檀心辦公桌上,聲音顫的不成調子,“姐姐,如果你從來沒有好好對待過我的話,我想我本來是可以接受自己,成為你生命裏任何角色的。”

妹妹,氣人工具,性工具,或者因為吃醋,被當炮灰餵鯊魚的無名女屍……

“可你給過我的愛護太拿得出手了,它讓我也想成為一個有獨立人格,有尊嚴的人,所以剩下的路我想試試自己走,謝謝您給過我的一切,願我將來能加倍回饋您。”

蘇喜含淚退後幾步,給沈檀心一個鄭重的深鞠躬,轉身離開。

無名火又燒起來,沈檀心內心的自己,已經一把拽住那個走的頭也不回的家夥,耳光狠狠甩在她臉上,逼她把剛說的話收回去。

可實際上的沈檀心坐在老板椅上,紋絲未動。

從辦公區域到門口不過十幾步距離,有些人的決絕卻足以在這十幾步裏消磨掉經年所有情分。

蘇喜走到了辦公室門口,一開門,哭成狗的蘇喜直面一堵‘墻’。

擡頭遙遙看去,是高大強壯如部落女首領,氣場逼人如大地之母,雄鷹般的女人……倫巴圖。

倫巴圖抱臂站在門口,嘴裏斜叼著一根牛肉幹,垂眸睨著她。

人不怕死這件事可能也是有峰谷的,有時候怕,有時候不怕,比如拉吧回來那天晚上不怕,這會兒……蘇喜睜大眼睛,呼吸都不敢驚動鼻毛。

倫巴圖笑了,這是蘇喜頭一回看倫巴圖笑。

救命啊她還不如不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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