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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番外:章明稚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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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家和楊家鬧的不可開交, 明稚和楊泉紀的戀情絲毫不受影響,還有越演越烈之勢。明稚出生在泉州, 又常年在船上奔走, 所見所聞困在京城的楊泉紀還多。

楊泉紀奇道:“你在船上生活, 誰照顧你?”

明稚含糊其辭,隱下汪霭的部分。“曾祖父啦,他比較嬌慣女孩子。”

陶金海。楊泉紀笑意收斂,沈默片刻。夕陽籠罩著明稚, 她宮裝煜煜金光。在狹窄昏暗的宮道裏,閃閃發亮。在這個皇宮裏,她是唯一無憂無慮的存在。

明稚發覺楊泉紀沒有跟上, 一回頭,眉眼彎彎:“小世孫?”語氣調皮。

宮女捂嘴偷笑, 明稚責怪的看著她們,撒嬌道:“不許笑楊公子。”宮女迅速斂笑, 看不出一點強忍的樣子。

楊泉紀駐足,“明稚。”

“恩?”明稚回頭,巧笑嫣然。

楊泉紀搖搖頭,柔聲道:“沒事。”過了會兒,他問道:“讓你的宮女先去稟告皇後, 我們自己跟上。可好?”

我們。明稚連紅紅的, “好。你們先去鳳儀宮稟告姑姑, 我和小世孫隨後就到。”

“是。”宮女們齊齊福身, 轉身離去。

楊泉紀悄悄邁進一步, 和明稚並肩齊行。兩人靠的太近,偶然手背碰到手背,明稚驚慌不已。美眸慌亂的擡頭看看,又驚慌的回頭瞧瞧。

中午天熱,宮道半截都是曬的。

太監宮女無事都不出來,只偶然會遇到禁衛軍巡邏。楊泉紀父親楊久安曾是禁衛軍統領,和禁衛軍將領多相熟。碰見楊泉紀和樂安縣主並肩齊行,皆瞪大眼睛。

楊泉紀雙手合十,做央求狀。禁衛軍目光千變萬化,臉上一片正經,動作肅然、整齊,從二人身邊走過。

明稚看到了,低頭偷笑。

楊泉紀見明稚肩頭一抖一抖的,無奈笑道:“沒良心。”

明稚眼神無辜,“泉哥哥。你這是治標不治本啊。”

楊泉紀覷著她,“那你說該怎麽治本。”

明稚笑的燦爛,“娶我啊。”小下巴微揚,帶點挑釁的味道。

一墻之隔是建和宮,承治帝和太後娘娘正在用點心。

承治帝道:“母後看看這裏哪裏還需修改,待修繕好了。你遷宮過來,這裏離聖乾殿鳳儀宮都近。兒臣也好來探望。”

王太後側耳傾聽許久,笑道:“這樂安縣主脾性不像她母親。倒像鳳儀宮那位。”

承治帝楞住,逮住最後一句話。微微一笑,“養女像家姑。趕明兒我同皇後說說。讓她教教明稚,以後說話註意分寸。”

“這是在宮裏,翻不起什麽浪。日後註意些便罷。”王太後很平靜,笑道:“馮俏溫柔謹慎,嫻靜大方。女兒卻是開朗活潑的性子,什麽都敢說,也什麽都敢做。”

承治帝聽出點意思,道:“怪我和皇後太寵她。輕不得重不得,反倒寵過了。若是她母親帶著,想來明稚能乖巧許多。”

“瞧瞧,我還沒說什麽呢。你就先攬起錯了。”王太後道:“你就護著她吧。”到底也沒說這個‘她’是哪個她。

鳳儀宮。

楊泉紀進宮給皇後請安.章青鸞居高臨下的看著他,鳳儀尊貴,目光淩厲。

楊泉紀看著皇後的眼睛微微失神,章家人的眼睛,生的好像。章首輔、皇後娘娘、明稚...他們的眼睛仿佛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章青鸞問:“小世孫和家裏商討的如何?”

楊泉紀握緊拳頭,堅毅道:“我會想辦法的。”

章青鸞了然的點點頭,端茶送客,“既是如此,等你想到好辦法,再來給我請安不遲。”一年,整整一年。青鸞略帶失望的看著他,“早知你如此不濟...”

楊泉紀和明稚一顆心高高提起,只聽章青鸞道:“也罷。”青鸞吐出一口氣,似笑非笑的問楊泉紀,“我家元元等你一年了,你還要她等多久。”

楊泉紀咬著後槽牙道:“臣不會讓她一直等下去。”

“哦。”章青鸞點頭道:“有擔當。可否告訴本宮,你還需多久?”

“姑姑!”明稚忍不住出來幫腔,撒嬌道:“你別為難他了。”

青鸞瞥楊泉紀一眼,悠悠的問,“我在難為你嗎。”

楊泉紀連忙否認,“不曾!”眼神示意明稚別搗亂。明稚絞著手指頭,糾結的看著他,又為難的看看姑姑。楊泉紀噗嗤一笑,示意她安分坐下,眼神無奈。

楊泉紀道:“三個月。”

明稚驚慌道:“啊?”

章青鸞若有所思盯著他,“小世孫此話當真?”

楊泉紀含笑點點頭,信心十足。明稚磕磕絆絆道:“太,太快了吧。”

青鸞倍覺丟臉,訓斥道:“閉嘴。”這才哪到哪,離三媒六聘還遠著呢。

明稚吶吶閉嘴,覺得很委屈。楊泉紀既然說三個月,肯定就是能做到。明稚心裏慌成一片,若楊叔叔松口同意了。她就要嫁了嗎?

別於章明稚的小鹿亂撞,楊泉紀倍感壓力,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固執的父親要怎麽說服,他一點主意也沒有。

楊泉紀回府求教長公主,長公主嘆氣道:“你爹以前就不服我管。如今更不服我管,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楊泉紀問,“您知道爹和章首輔為什麽不合嗎?”

空氣凝固良久,長公主喟然道:“你可聽聞三華章的故事。”

楊泉紀當然有所耳聞,當今天子能繼位,全仰仗這道擬旨。“可坊間不是說,這是說書先生編的唱段。”

“哪裏是唱段。”長公主道:“若真是唱段,你爹就不會記恨章年卿這麽多年。”

楊泉紀咋舌,無力的攥攥拳頭。垂頭喪氣道;“這可如何是好。”

三月一閃而過。楊久安還是沒有說服父親。明稚一顆歡喜的少女心漸漸變成失落,她問姑姑:“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嗎。”

章青鸞搖頭,道:“機會給多了,就不知道珍惜了。”

楊泉紀跪在鳳儀宮的大殿上,低聲道:“我輸了。”

“姑姑,我想和他說說話。”明稚出聲道。

章青鸞看著明稚許久,答應了。帶走一幹宮女,只留二人。

明稚扶他起來,給他擦著手裏的灰塵。突然道:“楊泉紀,我們私奔吧。”

楊泉紀渾身一僵,壓低聲音,“小縣主。”

明稚沒有看他,依舊認真的替他擦著手心,酥酥柔柔的癢意。“我認真的。”

楊泉紀絕望的看著她,搖搖頭。明稚不明白。

楊泉紀道:“你是章首輔的女兒,母親是前衍生公的外孫女。姑姑是當今皇後,姑父是當朝皇上。曾祖父是當年名震河南的陶金海。私奔,我拿什麽養活你呢?士農工商我總不可能讓你去做商人婦。”

明稚眼淚砸下來,停下動作,輕聲問他:“泉哥哥,你不娶我了嗎。”她質問道:“是你不許我撂手的,為什麽你自己先撂手了。”

楊泉紀低吼道:“我會娶你,我一定會娶你!這一生,我拼盡所有力氣我也會娶你。可是明稚,我不能讓你委屈的跟我過這一輩子。”

明稚搖頭道:“沒有機會了。你讓姑姑失望了。”

楊久安道:“嫁給我,我只會讓你比在閨閣過的更好。如果我不能給你更好的生活,我寧願放棄,稚兒我的愛是不想讓你受一點苦。”

“如果,如果。”明稚眼淚掉的更兇了,“又是未雨綢繆嗎?”她連連後退。

“稚兒!”

明稚捏著裙角,噙淚看著十步之遙的楊泉紀。“我最恨這四個字了!”說罷,轉身離去。楊泉紀攔都攔不住。

鳳儀宮外,陽光正好。章青鸞站在庭院內的海棠樹下,承治帝在一旁看著。明稚噙著淚花跑出來,“姑父!求你給我賜婚。”

楊泉紀大驚,立即從殿內沖出來。

“好。”承治帝道:“朕為你擇婿。誰是明年的新科狀元,誰便是我們小縣主的夫君。金榜題名,洞房花燭。朕為你們主婚。”

章鹿佑的婚事。

作為章家的長子,章鹿佑從章家升為新貴時,身價便水漲船高。後來硬是憑著一股傲氣,從鄉試解元,會試會元,一路殺到殿試。在萬眾矚目,都以為章鹿佑會象他父親一樣,奪下狀元,成為三元及第的第二人時。

章鹿佑摔了個大馬趴,殿試滑落第三名,只撈了個探花郎。

走馬游街時,章鹿佑看著楊泉紀騎著高頭大馬,走在前面。楊泉紀發覺後,轉頭拱手道:“章兄。”夾著馬腹走遠。

榜眼劉子權不解的放緩馬步,問章鹿佑,“行雲兄,小世孫好端端叫你一聲,什麽意思?”

章鹿佑磨著後槽牙,冷笑道:“還能是什麽意思。不好意思的意思。”

劉子權不解道:“什麽不好意思?”

章鹿佑吐出兩個字,“狀元。”策馬跟上。

劉子權還是一頭霧水,不知這章楊兩家的公子在打什麽啞謎。

楊家這位小世孫,本是能躺在父輩的光環下,承蔭祖爵。偏生不知擰著哪跟筋,非要來考狀元。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章鹿佑游街到一半,忽然被家裏人叫回去。小廝跳著腳,急道:“鎮國公和鎮國公夫人都在府上,等著見你呢。”

章鹿佑立即扭馬回府,大驚道:“什麽事這麽急。”

“...榜,榜下捉婿。”聲音遠遠落在馬後。

章鹿佑策馬加鞭,回去才知。前十公主,如今的鎮國公夫人到府上來相看他了。

章鹿佑從馬上跳下來,又立即想跳回去。氣的想訓小廝,“你就為這事把我叫回來?”一扭頭,小廝還在後面喘氣跑著,還沒追上他。

章鹿佑上馬,扭頭就走,囑咐道:“別說我回來過。”說著駕馬離去,一夜未歸。

鎮國公府。

明稚坐在汝陽郡主的拔步床上,兩個女孩子坐在一起剝栗子。被子裏是暖烘烘的湯婆子,踢來踢去鬧著玩。

汝陽郡主尹淩清踩著明稚冰涼的腳趾頭,蹙眉道:“你的腳怎麽暖不熱。”

明稚咽下板栗道:“體寒,隨我娘了。一直在調理,也不大見好。”明稚問:“我聽說你要給我當嫂嫂了。”

汝陽郡主尹淩清也不大清楚,含糊道:“不曉得。我爹娘我不同我商量親事。不過,當你嫂嫂也好,咱們能日日一起玩了。”

明稚認真道:“唔,我出閣後,我們還是見不到了啊。你圖這個實在不劃算。”

汝陽郡主尹淩清想了想,點頭道:“也對。恩,你哥哥好看嗎?”

“不好看。”明稚斬釘截鐵道:“他最愛兇我了。”

汝陽郡主尹淩清皺眉道:“長得不好看,脾氣還敢那麽壞。”搖搖頭,“你和你哥哥一母同胞,差別怎麽這麽大呢。”

明稚深以為然,“可不是嗎。”

數月後,某一天。

汝陽郡主尹淩清去給皇後娘娘請安,尹淩清誤入偏殿,一名青年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淩中帶柔。尹淩清略一思索,忙跪下道:“臣女尹淩清叩見皇上。”

男子咳笑一聲,避開禮數,忙道:“姑娘誤會了。在下章鹿佑,內閣大臣章年卿長子,此番覲見是探望姑姑。聽聞鳳儀殿內有貴客,才避在此處。”話畢,還描補一句,“章某是奉皇上口諭,太陽落山前,可見皇後一刻鐘。”

“你是章鹿佑?”汝陽郡主蹙眉道:“你可識得樂安縣主。”

“自然。明稚乃在下妹妹。”

汝陽郡主狐疑打量他許久,決定還是相信章明稚的話。低斥一聲,“騙子。”匆匆離開,找宮女帶她回正殿。

章鹿佑耳朵尖,一頭霧水,“騙子?”哪裏來的騙子。

章鹿佑和姑姑敘完舊後,回府,正巧碰到楊家來提親。明稚和母親急的在後院抓耳撓腮,明稚不斷央求他去打聽下消息。

章鹿佑擺夠譜,才悄咪咪溜到正廳附近。裏面隱隱有說話聲。

“我沒有原諒你。”

“我知道。”

“我兒子說我不公平。應該給他留份餘地。”

“我知道。”

“他考上狀元了。這是天意。”

“我知道。”

“我楊家不會虧待你女兒的。”

“我明白。”

“章年卿,有個問題...”

“我還會那麽做。”

“畜生。”

“恩。”

“其實如果當年我是你,我也會這麽做。”

“我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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