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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番外:章明稚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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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泉紀是楊家的嫡長孫, 自幼含著金湯勺長大。大魏最風雨飄搖的時候, 建由候府上都是一片寧靜。不外乎別的,只因建由候夫人是當朝長公主, 和景帝開泰帝兩任帝王的親姐姐。

長公主不僅出身好, 品性好,還嫁得好。歷朝歷代的公主出嫁後都會建公主府,駙馬府。駙馬全家上下伺候著嬌滴滴的公主,唯獨長公主是個特例。

長公主不拿喬,不依仗身份作威作福。不僅和建由候爺夫妻恩愛,二人同吃同住。建由候還靠著一身本事, 升官承爵。二人育有一獨子,楊久安。

楊泉紀是楊久安的長子, 人稱小世孫。

小世孫無法無天慣了,到了承治朝也不加收斂。宮宴上,一見章明稚便驚為天人, 直乎要娶。

再外風光無幾, 回頭卻劈頭蓋臉被父親罵了一頓。

楊久安拿起茶碗砸在兒子腳下。楊泉紀感到熱水都透過布料, 燙進長靴裏,楞是不敢吱聲。

楊久安冷漠道:“你可知章明稚的父親是誰。他的女兒你也敢掛在嘴邊!。”

“我知道, 章首輔唄。”楊泉紀不以為然,“她就是天王老子的女兒,還不嫁人了。皇上都要給她挑夫婿, 我為什麽就不成。”

楊泉紀搖頭晃腦, 得意道:“詩經有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愛慕她,有何不妥。而且爹,你看。她出身尊貴,和我們家門當戶對。你看你,發這麽大脾氣幹什麽。我又不是看上什麽不三不四的女人,你還有什麽不樂...”

楊久安道:“住口!”他拂袖大怒道:“我們和章家不是一路人,章年卿的女兒你還是別想了。”

“為什麽啊,爹。”楊泉紀感到很憤怒,“你不是和章首輔關系很好嗎。我們和章家什麽時候不是一路人了。”

楊久安怒道:“我說不是就不是!你給我聽明白了,不許你再說什麽中意章明稚的話!”

“哦。”楊泉紀煩躁的擺擺手,回房換衣服去。

此時的章明稚於楊泉紀而言,不過是天宮的嫦娥,小仙女一舞傾城,讓人歡喜。楊久安一盆涼水澆下去,楊泉紀也明白了。這是一朵只可遠觀不可近玩焉的水蓮花。心思淡了幾分。

歡喜倒是還歡喜,卻沒那麽深的執念了。

可章明稚不知道這些,被滿城議論,羞憤欲死的她,一定要教訓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狂徒。

章明稚才不管他是不是建由候府的小世孫。

這日,楊泉紀正在湖心亭賞花賞月。忽的被一幹皇家侍衛請出去,楊泉紀在這一幫狐朋狗友中地位最高。當即不爽道:“誰這麽大架子。偌大的湖心亭,清場也不看看規矩。”

侍衛面無表情道:“樂安縣主攜幾位貴女出來賞月,我等奉皇上之命,護嬌客們不受叨擾。”

一人笑道:“我當是誰。原不過一個小縣主罷。我還當是什麽公主郡主,這就敢擺譜了。呵,聖上出宮游街,怕是也不敢擺這個排場。”

楊泉紀皺眉,樂安縣主,聽起來怎麽這麽耳熟呢。

澄心湖上,一艘畫舫悠悠駛過。明稚趴在窗前,遠遠的看著楊泉紀等人和侍衛對峙。青鸞剝著橘子靠過來,問明稚,“哪個是楊泉紀。”

明稚咬著手背,難為情道:“我也不知道。”

承治帝聞言輕笑一聲,走過來,指著穿紺青直裰,腰垂雙環玉佩的公子哥道:“中間個子最高,戴紫金發冠的那個。料想沒錯的話,那是朕前年賞賜給長公主府的。”

青鸞撇撇嘴,沒有理謝睿。興致勃勃的攬著明稚,打趣道:“長的到蠻俊朗的。”

明稚憤怒道:“那也是個人模狗樣兒的小狂徒!”

青鸞忍著笑,目光不斷在小明稚和楊泉紀身上打轉兒。樂見其成道:“恩!不錯。膽敢欺負我家元元,當我這個皇後姑姑是白當的。明稚你去吧,想怎麽教訓怎麽教訓,姑姑給你撐腰。”

明稚緊張道:“你不會告訴我爹娘吧。”

青鸞拍著胸脯保證,“絕不會。你安心去吧。”

明稚這下放心了,摩拳擦掌的。畫舫放下一艘小船,明稚乘著船靠岸。

承治帝搖著頭,看著‘無法無天’的姑侄兩,“你啊,就慣著她吧。遲早要鬧出事。”

章青鸞漫不經心道:“那又如何。那楊泉紀若是抱著別的心思靠近我家元元,你看我還會放任他如此。”

承治帝放下筆道:“青鸞。”

青鸞舉雙手投降:“好好好,我不說了。可以吧。”

章明稚沒有拋頭露面,一直躲在清凈出看楊泉紀笑話。哪想楊泉紀一直在想樂安縣主是誰這個深奧的問題,有些木怔怔的。

明稚嫌棄的看著他,對宮人吩咐幾句。

宮人小跑過去,表情怪異的在侍衛耳旁低語幾句。侍衛表情更怪異,抽搐著臉道:“貴人說了。給諸位公子哥面子也成,她們也不強求。只是聽聞楊公子對‘海棠歸’頗有研究。她們對此舞好奇已久。”

侍衛臉扭曲著,擠出下半句話:“楊公子曾放言,誰能跳出此舞,便娶誰為妻。不若趁著今日良辰美景佳樂,楊公子親自為我們舞上一曲。天下女子也好效仿。”

楊泉紀惱羞成怒,“胡鬧!”說罷就要拂袖離去。

宮人得了死令,哪肯讓他離去。侍衛立即將幾名公子哥嚴嚴實實的擋在湖心亭,幾個眼尖的人發現,他們系在水柱上的小船也被人解開放走了。

宮人道:“貴客說了,她耐心已盡。早先請你們離開,你們不願意,還討價還價。如今,要麽楊公子當著眾人的面舞上一曲,要麽便從這裏跳下去,自己游到岸上去。跳舞還是跳湖,二選一吧。”

楊泉紀冷不防道:“樂安縣主竟刁蠻至此,只怕有違章大人傾心教導吧。”他想起樂安縣主是誰了。她是章明稚!

宮人微微一笑,不卑不亢:“縣主自幼跟著姑姑在皇宮長大,教養規矩無不得體。不勞楊公子操心。”

“你!”楊泉紀碰了個不硬不軟的釘子,洩氣道。

跳舞,楊久安是肯定不會跳的。他掃了眼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一咬牙,縱身一躍,從湖心亭跳了下去。

遠處看戲的明稚嚇了一大跳,他他他他還真跳啊。明稚趕緊撥開人群沖到岸邊,“救人,快救人。”

明稚急的直跺腳,他要真有個什麽好歹,明稚不敢想下去。正焦急著,忽然有人破水而出,不偏不倚正游到章明稚腳下。冷不防一揚手,撩起一大片水。

“啊。”章明稚連忙躲開,還是沒來得及,被潑了一身水。她惱怒的看著他,似慵似懶的美眸,怒氣十足。

楊泉紀眼睛一亮,一蹬水,人向湖心反飄去。楊泉紀笑的肆意,“美人嗔怒,更是宜人。”

“混賬。”明稚低罵一句,早有宮人沖上來為她裹上披風,軟轎也停在不遠處。“真討厭。”明稚擰著裙子上的水,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討厭的人!

楊泉紀泅著水,本打算從另一邊上岸。眼睛一亮,看見湖中央有個畫舫,便毫不猶豫朝畫舫游去。

承治帝一直關註著亭上的動靜,見遠遠游來的是楊泉紀,便沒讓侍衛攔著。

楊泉紀一上船才知船上是皇上皇後,忙磕頭行禮,“臣楊泉紀叩見皇上,皇後娘娘。泉紀儀表不整,望皇上、皇後娘娘贖罪。”

承治帝道:“行了,讓人找身衣裳給你換上。雖是夏日,也別著涼了。免得長公主又責怪朕。”

楊久安忙道:“臣不敢。”

明稚吃癟,回到船上正打算跟青鸞姑姑委屈一下。哪知一上船,迎頭碰見楊泉紀。明稚瞪著他道:“你怎麽在這裏。”

楊泉紀故意道:“聽聞樂安縣主自幼是皇後娘娘教養長大。我來船上,自然是告狀的。”

明稚漲紅著臉,“你告什麽狀。明明是你先口出狂言,如今到怪起我來。”

楊泉紀挑眉,“我何曾口出狂言。”

明稚氣憤道:“分明是你滿京城嚷嚷,說誰會跳‘海棠歸’你就娶誰。可這天下只有我和姑姑會跳,你還說你不是口出狂言。”

楊泉紀輕佻的攥住一直指著他的小指頭,低聲道:“你這姑娘好生不講道理。你生的美麗,端妍多姿,有君子好逑,又怎麽的。你樂安縣主管天管地,還管我心悅你不成。”他湊近她,高聲質問:“你憑什麽不讓我喜歡你。”

兩酡紅暈不受控制的浮上明稚臉頰,明稚覺得她臉上燙的快滴血。強硬的抽出自己的左手指,右手攥著指頭,一個勁的擦。她啜濡著,“小狂徒。”不敢讓他聽見,紅著臉跑進主船艙。

楊泉紀緊跟其後,見著皇上皇後卻並未告狀,只是偶爾盯著明稚笑。笑的明稚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明稚覺得非常苦惱。

夜裏輾轉反側,明稚竟然睡不著了。腦海裏翻來覆去都是楊泉紀那句,“你這姑娘好生不講理。”“你憑什麽不許我喜歡。”

明稚覺得心裏甜絲絲的,又有些悵然若失,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另一邊,楊泉紀也被章明稚激起昂揚鬥志。先前不過是遠遠看她一眼,父親說不行便罷了。如今近距離接觸後,楊泉紀發現,他是真真喜歡這樣的姑娘。

小姑娘拙劣的刁難他也好,站在岸邊擔心的讓人救她也好,紅著臉害羞也好。都戳中楊泉紀一顆激動難耐的心。

楊泉紀十分確定,他喜歡她。

並且喜歡的光明正大,楊泉紀一點也不擔心別人會怎麽就看他。明稚出身名門,身份顯赫,人又長的漂亮,能歌善舞。喜歡她又不是什麽丟人丟身份的事。

何況,明稚常年住在宮裏。等閑人近身不得,閨譽再幹凈不過。楊久安跳的再高,旁人頂多說一句,癩□□想吃天鵝肉。——還是一只鑲金的金蟾蜍。祖上正兒八經的龍子鳳孫。

大家都覺得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除了這對才子佳人的父母。

馮俏以前從不會想到,自己會是戲文裏棒打鴛鴦的惡毒父母。她其實也覺得兩孩子合適,無論是身份、地位、品德、相貌都是良配。何況這兩孩子還互相喜歡。

可章年卿和楊久安已經不是當年的好兄弟。兩人結仇多年,至今沒有往來。

馮俏是覺得,若楊久安願意和章年卿化幹戈為玉帛。她不介意兩家做個兒女親家。可若楊久安不願冰釋前嫌,並堅決不同意明稚進楊家門。

馮俏便也不樂意了。明稚是她的心肝寶貝,楊泉紀三媒九聘的來求娶,她還要考慮考慮要不要把女兒嫁給他。如今楊家這幅態度,馮俏才不願意嫁明稚過去受苦。

何況楊久安妻妾眾多,家庭覆雜。馮俏這些年沒吃過婆媳關系的苦,也不願意女兒吃苦。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明稚另覓良人的好。

章年卿深以為然,嫁女兒嫁女兒,姿態自然要擺高些。如今楊久安姿態擺的比章家還高,章年卿並不樂意明稚嫁給楊泉紀。

楊久安和章年卿的仇,往小了說,是章年卿逼死他舅舅。可問題是,楊久安不是普通人,他舅舅更不是普通人。這件事根本不是普通的血海深仇,不可饒恕。

當年四皇子、開泰帝、章年卿三方對質。各代表一方利益,成王敗寇,生死是權力的犧牲品,不是章年卿的犧牲品。

章年卿至今為止,也不覺得他做錯了。如果事情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麽做。

如千千萬萬的戲本子那樣。才子佳人的愛情遇上父母的阻力,忽然變得堅不可摧起來。原本互相傾心的愛人,忽然凝成一條戰線,感情迅速升溫。

一次,兩人偷偷見面。

楊泉紀把明稚按在墻上,咬牙切齒的對她說,“當日我已經打算撂手了。是你跳出來撩我的,如今我動了心,你也不許逃。”

明稚心裏又慌又怕,躲著他無處不在的氣息,咬唇道:“我沒有要逃。是你爹不許你娶我,又不是我不嫁你。”

楊泉紀喟然,近乎虔誠的在額頭落下一吻,“我的小縣主。”我要怎麽才能娶到你。他親吻她的鼻尖,啞聲道:“稚兒,我會說服我爹的。給我時間,不要嫁人。”

明稚落淚,點頭道:“我會等你的。泉哥哥,我只嫁給你。”忽的,她眼睛一亮,“不如我讓姑父賜婚?”

楊泉紀搖頭,“不行明稚。若我爹不接納你,你嫁給我也只會受苦。”

明稚覺得很委屈,“楊叔叔為什麽不喜歡我。我哥說,我小時候他還抱過我,可喜歡我了。”眼淚撲簌簌落一地,“我有哪裏做的不好。我哪裏不討他喜歡了。我改還不成嗎。為什麽他不讓我們在一起。”

楊泉紀也說不清楚,搖頭道:“我記得小時候,我爹和你爹關系可好了。我們家和你家往來的禮單就能摞小腿那麽高。以前我爹書房裏,更是隨處可見章家的東西。我也不知道後來怎麽了,就成這樣了。”

明稚道:“我也問過爹爹,可爹爹不肯說。哥哥比我大好幾歲,他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泉哥哥,我們該怎麽辦?”

楊泉紀低頭看著水汪汪的眼睛,愧疚的挪開眼。“我不知道。”

建由候府。

楊久安跪在地上已有半個時辰,長公主恨鐵不成鋼的問,“我給你說這麽多,你聽明白沒有。”

楊久安漠然道:“那章年卿是什麽人你不知道?”

長公主怒道:“我不知,我確實不知。我只知當年拼死拼活,和我頂著幹的是你。當年要死要活要救章年卿,救章年卿妻子,救章年卿孩子的是你。他章年卿不是東西,你早幹什麽去了。現在回頭是岸了。”

楊久安道:“我當年瞎了眼,不意味著我一輩子就要瞎了眼。娘,你說的對。兒子當年錯就錯在沒聽你的話。章年卿逼死皇舅舅的前一刻,我還信誓旦旦的對舅舅說,你一定不會對他失望的。呵呵,都是笑話。是我瞎了眼!”

長公主閉了閉眼,“你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章家現在如日中天,章明稚更是皇上和皇後身邊的紅人。如今帝位上的那個人,說的好聽是我侄子,喊我一聲姑母。真真我們連半點親近也沒有。”

楊久安沈默不語,毫無轉圜餘地。

長公主氣的恨不得用大棒敲醒楊久安的腦袋,“泉紀娶了章明稚有什麽不好,啊?論身份,論地位,那樂安縣主嫁誰不是嫁。還好你生個聰明兒子,早早圈住小姑娘。”

楊久安肅然道:“娘你不必說了。泉紀娶誰我都不管,唯獨章年卿的女兒,我絕不答應。若泉紀膽敢娶章明稚進門,我便和他脫離父子關系,逐出楊家!”

長公主拍著桌子,怒道:“你敢這麽做我把你也逐出楊家!”

楊久安霍然起身,甩下一句:“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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