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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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在休息室前糾纏著兩個衛兵,情緒高昂地嚷嚷著一些陌生詞語,阿釋迦一聽到就立馬轉向奧黛爾,讓她不要聽:

“恕我冒昧。但是您的侍衛的言行舉止真是太不堪了。”

泡泡看見奧黛爾回來,扭頭對那兩個衛兵嚷道:

“我先放過你們!下次可就沒這麽容易了!”

他嚷完後匆匆飛到奧黛爾身邊問她有沒有出事。

奧黛爾舉起自己手掌上的傷口作答。

“哎,該死。”

泡泡推開自己頭上,胳膊上套著的熒光花圈,說話帶著一股酒精味,發音都不標準了:

“我,我喝太多了,不行。這事我們先記在火條麻頭上。是火條麻嗎?”

他本來想要來扶奧黛爾,結果兩人差點一起倒在地上。

阿釋迦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一小瓶粉末,給泡泡噴了一下:

“奧黛爾大人,請您離他遠一點。即使蝴蝶沒有喝醉,他們也不是合格的看護人。”

泡泡捂著臉打了個大噴嚏,翅膀裏噴出的氣流讓奧黛爾當場換了個發型。

“餵,你在說什麽?”

泡泡仗著自己會飛,竄起來和阿釋迦平視,而且戳起了對方的腦袋:

“你,在,用,什麽語氣,和,我,說話?”

看得出泡泡喝了不少酒。他噴出的蒸汽裏有一股酒精味,說話也開始有口音了。

“……”

阿釋迦望向奧黛爾:

“我會說,普通語氣?”

這還是第一次有軍事顧問向她求助。

奧黛爾只想讓自己的手不那麽腫痛,因此叫住了泡泡:

“回繭房裏。”

“好,好吧。既然我的主人這麽說……”

泡泡醉眼朦朧對奧黛爾做出好的手勢,搖搖晃晃轉身,向自己的繭房——

然後倒在了地上,幾秒鐘後就睡出了鼾聲。

阿釋迦自動繞過泡泡,和奧黛爾回到休息室裏,讓她選擇一個能讓自己舒適的地方休息。

奧黛爾觀察了一圈空蕩蕩的新休息室,看見床邊自己丟下的巧克力糕罐頭和電子書,比以往清晰的多的記憶慢慢滲透回來。

她走到床邊坐下,想把它們都撿起來。

阿釋迦搶先一步為她代勞了。

拿起《為孕母所作的頌歌》時,他的眼睛閃了閃,評價道:

“這是一本很可愛的書。適合您這種初學卡哈斯曼語言的人閱讀,也適合用來學習禮儀。”

這是第三次有人在她面前用到可愛這個詞了。

她低頭看著阿釋迦給她清洗傷口:

“可愛是什麽意思?”

他忙碌著,說話的語氣和手上的動作都不帶一絲感情:

“我們通常認為可愛的意思是,討人喜歡,溫和無害。在這本書的第五章第八段,您可以看見愛葉對主角使用了這個詞。”

“但是主角說自己覺得這個詞……讓人作嘔。”

“是的。因為在這一章,主角已經發現了愛葉準備背叛將軍的事實,並且準備聯合其他孕母一起實施驅逐愛葉的計劃。”

阿釋迦擡起她的手,對著傷口吹了一口氣,讓傷口覆蓋上一層冰涼的薄膜:

“所以,在這種情景之下,主角有理由相信愛葉用這個詞只是為了暗示……可愛在特定環境下是一種不受歡迎的特質。”

他最後用繃帶裹上傷口,讓奧黛爾擡手抓握物體試一下是否能夠自如活動。

她順手抓起罐頭試了試,註意到阿釋迦的眼珠始終隨著她的動作移動,像積雨雲中的金色閃電:

“你知道將軍會怎麽懲罰我嗎?”

他雙手交疊置於膝上,被她的動作吸引入迷了一般仰頭看著:

“……很難預測。但我可以為您提供幾個可能結果:您會戴上限制項圈,遭到來自暴風地的正式指控,或者遭到監禁,縮減生活預算,限制通訊等。”

奧黛爾不懂前面的幾項有多嚴重,立刻問道:

“將軍會拿走我的東西嗎?”

阿釋迦模糊地說也許會。

她立刻起身拿上自己的巧克力罐頭,前幾天穿臟(已經清潔過,但是汙漬依然留下了痕跡)的新衣服,電子書,一並塞進盒子裏,轉頭看了看休息室裏還有什麽東西能塞進去。

“夠了,阿釋迦,不需要這樣嚇我的孕母。”

休息室的門上映出了將軍的身影。

阿釋迦隔著門行禮,提醒過她註意巧克力糕罐頭的兌獎券日期後默默離開。奧黛爾從床上走下來,剛剛擺出預備行禮的姿勢,將軍已經到了她面前,帶起的微風讓她頭暈目眩。

一個念頭匆匆滑過腦海:將軍表現出來的緩慢刻意的動作也許只是為了安撫她。

正在她這麽想時,他已經把她托起來放回了床鋪上,像第一次為她註射血液那樣和她額頭貼著額頭:

“我在暖房裏察覺你的心情不好。”

如果說因為他身體冰冷,因此顯得難以接近,那並不十分貼切。奧黛爾感覺他的懷抱更類似於嚴密包裹身體的懸浮椅,雖然缺少生命感,但是讓人放松,甚至於會陷入不真實的幻覺裏。

她看見有些金發已經垂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想起來夢中的絲縷光線穿過指縫,宛如流沙的場景,便伸手去摸他的發梢,繼而扭頭對上他的目光。

即使沒有感情,她依然能從他那雙藍的透徹的眼睛裏窺見蛛絲馬跡,從而知道他對她一樣懷有好奇之心。

她的手往前更近了一步,接觸到他的臉龐。他也跟著她的動作微微歪頭,讓她的手心摸到平時遙不可及的部分。

一切都和夢境中的一樣。他永遠冰涼的臉龐和金發像是兩個極端,讓她的血管從指尖開始燃燒,直達心底。

現在他的聲音是直接通過她的皮膚傳達到腦內的:

“你還對我的其他身體部分感到好奇嗎?”

她有被稍微嚇到。被他看出來了,主動松開她,依然張口說道:

“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來。”

奧黛爾看著他,不敢再靠近過去又不敢主動躲開,只能僵在原地。

剛才他的話語出現在腦內的一瞬間,她的警惕心從深處被炸出來,再也無法抑制。類似於夢醒睜眼看見自己半只腳踩在懸崖邊際,寂靜深夜聽見一聲哀嚎,身藏隱蔽處卻看見一對生物的眼睛,一切本能反應都已經預刻在了基因深處。

就這樣維持端正的坐姿久了之後,腰間開始酸痛,她悄悄揉了揉腹部,被他提醒道:

“你應該臥床休息。”

通常這個時候,都會有衛兵來報告說有這樣那樣的事情需要將軍處理,然後他就會順理成章地離開。

但是這次沒有。

奧黛爾遲疑許久,重新將自己的手遞給他。

他動作很慢,能讓她預測到下一個即將發生的動作。因此接下來的這個擁抱顯得格外漫長,也格外小心。

休息室的燈光和墻壁開始變化,由慘白色轉變成深藍和紫色,天花板上開始出現她不認識的星球。這些星球排列的過於密集,組合成了海浪般的憤怒波紋。

他讓奧黛爾躺在自己懷裏,這樣她好像借著一束光芒在深邃星空中漂浮,其他一切皆若無物。

穿梭過幾重星團之後,一顆虛幻的淡橙色星球迎面飄來。奧黛爾似乎真的聞到了這顆星球上熱氣騰騰的沙塵和植物汁液氣味,因此疑惑地扭頭看將軍。

“那裏是我成年之前居住的星球。”

他指向星球上大片大片的旋渦紋路,讓它更加靠近過來。紋路中居然包含著閃閃發光的流動砂礫,猶如星球的地表上又出現了一片星空。

砂礫的光點順著他的手指落在奧黛爾的臉頰上,無聲無息揮灑入虛空。

“在那裏,我有一座堡壘,夏堡。裏面居住了一些不便遠程旅行的孕母。他們的生活很安靜,除了每天照管住所,等著我回去之外再無其他煩惱。有時我會後悔沒有把你送到那裏安心待產,讓你遠離母艦上的爭端。請原諒我想把你留在身邊的這一點私心。”

奧黛爾的目光跟著金砂搖晃,將它們和將軍的金發混為一體:

“但是……夏堡的孕母也是孕母。和母艦上的一樣。”

旋渦上升消失,兩人在寂靜的星空中迷失了方向——不過,也許只是奧黛爾迷失了方向。因為他始終是至暗處的光源。那些投影出來的星球在靠近他時微弱的宛如水中倒影。

“你說得對。”

他招手讓星空褪去深沈的藍紫濾鏡,成為碧海般的淡淡藍灰色。在這樣的環境下,奧黛爾又能看清休息室裏的裝飾花,座椅和床鋪了。

不知不覺,她已經習慣了直接在腦內和他對話。此時他正在替她輕撫腹部:

“母艦上的孕母們要覆雜的多。有些時候,懲罰並不代表你做錯了事情。懲罰只是一個必須做給其他孕母看的手勢。”

奧黛爾想到了電子書裏他帶著主角去跳舞的段落,並且開始懷疑他究竟有沒有過那段經歷:

“……可是你是將軍。母艦上的規則是你制定的。”

他只是說道: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奧黛爾在他的氣息環繞下放松下來,眼皮逐漸沈重。但是她很確定自己最後一次睜眼看時,他還留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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