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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得住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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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得住腳嗎

時季回到家時,小姨一家已經來到家裏。他的小姨年輕漂亮,三十出頭,是本市某所大學的化學講師。從時家祖輩到時季這一代,時家人全都是高材生,尤其是時季爸爸這一代。時爸年輕時為國奉獻秘密搞科研活動長達數年,而就連在大學教化學的小姨小時候經常被時爸嫌棄蠢。這麽去看,時季有時候稍微有點能理解為什麽他爸總是不滿意他的數學成績,但不多。

時季和小姨親,看到小姨和小姨夫坐在客廳裏,笑著喊人:“小姨,小姨夫。”

最後他朝正坐在地毯上和他弟一起玩的小姨的兒子喊道:“小夫子,好久不見。”每次喊這個名字,時季都覺得好笑,緊接著,他嘴角的梨渦輕輕浮現於臉上。

小夫子原名叫江時夫,頭兩個字是他爸媽的姓。小時候,其實現在才八歲的小夫子也是小時候,他聽到表哥(時季)總是‘小姨夫、小姨’地叫他爸媽,覺得很是特別,於是他很可愛地要求時季叫“小夫子”。因為長大以後他想像爸爸媽媽一樣當老師,也不知從哪知道夫子是老師的意思,就有了這個昵稱。總之,現在小夫子成功實現比同齡人提前起碼十五年被稱呼為老師的感覺。

更有趣的是,時季經常聽說小夫子考試不及格,這讓他嚴重懷疑小夫子以後能不能當老師,所以每次見他都覺得很好玩。

那是時季的想法,小夫子不知道,知道了也不這麽認為。小夫子堅持認為自己和表哥是一類人,成績不好的人。有區別的是他被爸媽罵成績不好,而時季只被舅舅一個人罵成績不好,所以他們表兄弟半斤八兩。

小夫子除了成績不好,還缺心眼,看到時季回來,大聲告狀道:“表哥,你終於回來啦。剛剛舅舅又和我媽說你成績差,腦袋笨,不好好學數學。”

還沒等時季說話,小時奇辯解道:“才不是這樣,爸爸是說哥哥不想學才學不好,沒有說笨。”

小夫子不服道:“不好好學,不就等於說表哥笨啊?舅舅還說你成天出去玩。”小夫子高仰腦袋,眼睛滴溜溜地轉,賣慘道:“表哥,你下次去玩能不能帶上我,我在家學習痛苦死啦,我想住外婆家,和你一起睡,跟你上同一所學校。”在小夫子眼裏,時季讀的學校都是像他一樣的差生。

小姨看著他這兒子,每次都懷疑到底是不是親生的,怎麽能有人情商智商雙商都低的人。

時季看著小夫子,問道:“他們偷偷說我,你幫我說回去了沒?”

小夫子心虛,放下手中幼稚的玩具,朝時季走,轉移註意力道:“表哥,我們上樓吧。我們去打王者,我帶飛你。”最後這句話倒是說得有底氣,小夫子在學習上表現平平,但是在打游戲上展露出超高的天賦。就是太嫩了,打游戲沒腦子,有人指揮他會好很多。

沒等時季答應,小夫子轉身就找他爸爸要手機,然後拖時季上樓。

當天過完中秋之後,時季一家和小姨一家自駕去隔壁市玩。隔壁市是有名的海濱城市,好幾個開發後的沙灘風景都非常漂亮。時季他們頭兩天去了動物園和海洋館,後兩天都住在金月海灘裏的海景酒店看日出和日落。

其實老人對這些的興致已經不高,但時奶奶看著後輩玩,也就很開心。時季後兩天都陪在奶奶身邊,躺在沙灘椅上玩玩手機或看看日落。小時奇和小夫子與他的年齡差太大,沒有同齡人,他一個人玩沒意思。

而且他不喜歡大海,也不喜歡離得海邊太近,因為大海讓他覺得很沒有安全感。當他走近大海時,總會生出一種恐懼。那波濤洶湧又壯闊無邊的海浪一浪接著一浪、一波接著一波向岸邊沖擊而來,帶著無窮的力量,像只魔鬼,等待他晃神或稍微出點差錯,就將他拖入萬丈深淵中。此時,他往往感受到自己非常渺小,只要他一不小心被海浪卷入大海之中,就再也沒有回來的可能。就算他拼勁全力,也無法抵抗大自然神秘的力量。

時季不喜歡這種感覺,即使拼勁全力也無法擺脫困境,這讓他覺得很無望,所以他不只是遠遠地看著小時奇和小夫子玩。

小奇和小夫子跑來拖時季去海邊,時季不敢太用力抵抗,被他們兩個半大的小孩拖到海邊,被迫參與堆城堡。

時季站在沙灘上,雙手自然下垂,拒絕道:“玩沙子小時候做的事,我現在不玩。”

小夫子很機靈地說道:“沒叫你玩,你幫我們堆。”這小子,有時候情商還挺高。

時季別無他法只能蹲下,參與他們八歲的幼稚行為。

小姨和蔣姨站在不遠的旁邊不放心地盯著自家的小孩。

下午五點多,一輪紅日落至海平面上,昏黃的餘暉將時季染出一片溫柔的橙黃底色。海浪聲依舊在耳邊不絕於耳,微涼的海風輕輕地吹拂著他的面龐。

時季蹲在沙灘上,幾座沙色的尖塔城堡安靜地矗立在黃昏海邊,以不知名的小草為綠植,貝殼為沙城外墻,隨著最後一枚貝殼落下,城堡完美竣工。

小夫子從不遠處跑來,小姨跟在他身邊。

小夫子興沖沖地嚷道:“表哥,表哥!我找到了一枚巨好看的貝殼!”隨著話語落下,小夫子跑到時季旁邊蹲下,將手中的大小不一的幾枚白色貝殼捧給時季看。

時季象征性看一眼小夫子手裏的貝殼,說道:“已經夠貝殼了。”

小夫子遺憾地問:“啊,那這些貝殼咋辦?藍色這枚真的好漂亮!”是真的漂亮,那枚藍色貝殼像深邃的星空,貝殼的圈圈紋理在遠處看去像個宇宙,反射出神秘的藍光,同時上面繁星點點,帶給人無窮的想象。

時季思考了幾秒,說道:“不知道。”

小夫子猶豫一會,看向媽媽請求道:“媽媽,我可以帶回家嗎?”

小姨不回答他,只是站在一旁笑著看小夫子。小夫子立馬覺得沒戲,他媽媽向來喜歡幹凈,不允許他將亂七八糟的東西帶回家。

小夫子向時季求助,一雙圓眼垂著看著有些可憐,問道:“表哥,你能帶回家嗎?”

小姨聽了為他兒子默默嘆息,她知道時季跟她一樣,能帶回去才怪。

果然,時季看了一眼他手裏的貝殼,表情有些嫌棄,一想到上面滿是細菌,無情拒絕道:“不行,我怕它上面寄居有小生物。”

小夫子眼中流露出失望。而小時奇聽到後,很仗義地說道:“給我,我可以拿回家。可以吧,媽媽?”最後小時奇朝蔣姨看去。蔣姨朝小時奇點點頭,同意。

小夫子恢覆情緒,朝小時奇說道:“下次我想看,去你家。”

最後,小姨提議為他們仨表兄弟和他們造的城堡拍照,小孩子總是欣然樂意,嘴巴笑得很開心,就顯得中間的時季看起來不情願,雖然很刻意地假笑,但他面相好,看上去還是很自然。

太陽已經完全藏在海平面之下,太陽高度來到負四度,這是最佳的短暫的藍調攝影時刻,日落後的天空呈現靜謐藍色。明明是在永無休止的波濤聲中,但這一刻時季周邊好像被消了聲,自成一片天地,畫面中的少年看上去溫和又寂寥。

明明時季的身邊還有人,但時奶奶看到的時季總是這樣孤單。因為在時季身邊那兩個男孩天真無邪的笑容中,她看到的是時季無父母陪伴的童年時光,是被同學在背後偷偷討論沒有爸媽疼愛的小時季,是那個獨自一個人在院子玩的時季。

時爸坐在時奶奶旁邊,回憶催促時奶奶快點和時爸說點什麽,她看著沙灘上的時季,蒼老的聲音響起:“小奇和小夫子這個年紀有爸媽陪伴的快樂時光,是時季不曾擁有的。”聲音是輕飄飄的,但沒有分量的聲音中含著一層對兒子的責怪。

時爸過了好一會才沈聲道:“我現在在盡量補償。”

時奶奶看一眼她兒子威嚴的臉龐,歲月在他的臉上也留下了痕跡,英俊的面容比年輕時更有男子氣概,更加深刻,因此也就完全褪去了稚嫩,不會讓人再聯想他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肩上擔負的責任更重。

時奶奶轉回視線,再次說道:“你自己想,你這句話站得住腳嗎?”

遠處的小時奇和小夫子在玩鬧,磨眼的沙子不知輕重地揚到對方的身上,時季在旁邊勸說他們,嘴巴一張一合地說話。一會後,小時奇和小夫子走近對方,互相幫忙拍打身上的沙子。

時奶奶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提醒時爸道:“他長大了,做事有分寸、知輕重,你少管,也管不了。我累了,回去吧。”

從隔壁市回到C市開車只要兩個小時,即使時季他們八點鐘吃完晚飯就趕回家,但回到C市已經十點多。

時季取下後備箱的行李,他走在最前面,院子裏的壁燈照耀在他的身上,影子落在青石板上,隨後又延申到旁邊的草地。

雖然只是短暫出去四天,但是回到家後,時季還是感到一種久違的感覺。進屋後,他將行李放在客廳,朝奶奶說道:“奶奶,我先上樓了。”

時爸本來想和時季說幾句話,但他很快就踩上樓梯,時爸望著時季差不多及自己高的背影,猶豫幾秒後,樓梯裏早已不見時季的身影。

蔣姨看到時奶奶要收拾東西,阻止道:“媽,我來收拾,你休息會後去洗澡。”

時季走上樓後,拿出手機給周儉發消息。編輯好文字後,時季看著手機屏幕,好一會才摁發送鍵過去。

四季冬眠:“生日快樂。”他拿著手機等了一會,再次等來周儉的語音通話。

時季走到陽臺外,接通電話後,視線落到掛在院門後白熾壁燈,聽到周儉低沈的嗓音從手機裏傳出來:“我還以為你到玩忘記了。”話語中帶著一絲玩笑。

時季有點不知道說什麽,老實道:“一直在外面,剛回到家。”

周儉聽起來有點疑惑,問道:“你回到C市了?”

時季輕輕地嗯一聲,然後又問道:“你朋友都回家了?”

周儉那邊似是和誰說了句話,過了幾秒才回答道:“剛回去,除了許明止還在。”然後又說道:“手機總在身邊的吧這會才發生日祝福。”周儉和他身邊的朋友都是很直白的性格,有什麽說什麽,沒想那麽多。

時季楞了一下,心裏想道,是啊,手機一直都在身邊啊。

周儉沒聽到時季說話,以為他覺得自己在責怪他,說道:“誒,跟你開玩笑呢。沒責怪你的意思,你怎麽像女生一樣經不住逗啊。”說道最後,話語變成吐槽。

時季氣到直接掛電話,劈裏啪啦地打字過去:老子有八塊腹肌,你有嘛?

這破電話,還不如不接。

發完消息後,時季拿衣服去洗澡。洗到一半時,低頭看向自己,因為喜歡打排球,他的手臂肌肉線條挺明顯,隱隱還能看到覆在皮膚下的肱二頭肌。他的視線正移到腹部,剛剛小小撒了個不服的謊,沒有令人羨慕的腹肌,但有馬甲線啊,也不算太弱吧?

再多看幾眼,唯一讓他不滿的是,好像就是皮膚白了點。難道因為白就能說他像女生?上次那個混子學生也說他小白臉。他承認他是不喜歡曬太陽,總不能專門讓他去曬太陽吧。

靠,管他呢,憑什麽他要在意周儉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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