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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我錯了,你理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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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我錯了,你理理我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峰回路轉,驟然從鬼門關被那一箭拉回了人間,樓鶴顧不得周身狼狽,見那白衣少年射完劍便往前走,忙起身跟上去。

“恩公可否告知名姓?這份恩情在下日後定會報答。”他眼巴巴地跟在身後,一身血跡與泥濘逐漸被雨水沖刷幹凈。

白衣少年腳步微頓,嗓音略有些虛弱,像是風寒未愈導致的沙啞,“不必。”

“我樓鶴向來有恩必報,恩公若是不方便告知姓名,可否收下這枚吊墜略表在下的心意?”

少年許是被他問得煩了,沈默半晌才勉強接過他手中的玉墜。

素白指尖無意劃過他的掌心,激起一片癢。

樓鶴的目光不由自主停在少年的手上,指節分明根根如玉,雨滴滴落在手背上,順著通透可見的青筋緩緩流下,如同雪川上蜿蜒而下的融化的雪水,晶瑩剔透,好看極了。

“別再跟著我。”少年冷冷說完,腳下步子輕盈,眨眼間遠去。

樓鶴站在原地凝視他的背影,久久未曾回神。

後來再一次見到那枚玉蘭吊墜,已是他回京後,在相府的庭院中。

那時的江上柳亦是一襲白衣,由於剛犯了心疾,面色蒼白,身形消瘦,與人交談的嗓音沙啞像極了三年前的白衣少年。

還是有些不同的,三年前的少年縱使嗓音沙啞卻難掩冷漠,而眼前的江上柳卻如三月春風與誰說話都溫柔含笑,聲音裏是暖意融融。

但三年,誰說不會改變什麽呢?

樓鶴盯著江上柳腰間垂著的玉蘭玉墜,覺得自己的救命恩人應該這是這般菩薩般的模樣。

可他忘了,菩薩射不出那樣冷冽鋒利的一箭。

太過溫和柔軟的眼睛,如何能瞄準敵人的心臟一擊斃命呢。

-

“樓鶴?”

“樓鶴!”

樓鶴在一聲冰冷不耐的呼喚聲裏猛然回過神,他呆呆地擡頭仰望著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耳旁的心跳聲比雷聲還要震耳欲聾。

“走了。”陸雪擁見人終於緩過神,便冷著臉轉身朝馬車走去。

若不是因為樓鶴對賑災一事還有用處,他大可冷眼看著對方死於刀劍之下。

陸雪擁咽下喉間因為驟然動用內力而翻湧的腥甜,冷漠的想。

反正他本就體弱,自身難保,沒有人會將樓鶴的死追究在他頭上。

就算追究,也無所謂,他不在乎。

方才樓鶴出聲之際,陸雪擁便命人檢查了這些殺手的屍體。

皆是江湖門派閻羅殿的殺手,渾身上下除了後頸處的紋身,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要殺馬車裏的人?呵,除了體弱多病的他一定會呆在馬車裏以外,那幕後之人又如何肯定其他的目標會在殺手到來之際恰巧出現在馬車上呢?

樓鶴不過是替他擋了一災,但即便這樣,陸雪擁也不會有半分觸動與愧疚。

這本就是樓鶴欠他的。

馬車內,隨行的侍從正在為樓鶴包紮。

但背上那道被刀劍割開的口子太深,幾乎見骨,又被雨水浸潤,樓鶴又一聲不吭,待侍從為他包紮完手臂上的劃傷,那背上的傷口已然化膿。

樓家跟隨來的侍從應是一直在樓老爺子身旁陪著的,這回不放心方才讓人跟來,何曾見過這樣血淋淋的傷口?腐肉需要割掉,侍從的手卻一直抖,根本無法下手。

陸雪擁本是垂眼看書,誰知過了一個時辰,鼻尖的血腥味混雜著雨水遲遲不散,只好擡眼,卻瞧見侍從對著樓鶴背上那道從肩頭橫貫到腰間的傷口束手無策。

“……”罷了。

於是他冷冷收回目光,繼續垂頭看書。

他才不會好心地去幫樓鶴包紮,反正不會死。

而陸雪擁未曾瞧見,在他低頭的瞬間,樓鶴眼中黯然一閃而過,身側的手無聲握緊。

雪擁對他,當真再也無往日的半分心疼了。

方才麻木的傷口忽而就讓他感覺到了疼意,絲絲縷縷蔓延至胸膛內。

在這淅淅瀝瀝的雨聲中,他被那隱約淺淡的疼折磨得幾近要窒息。

而此時,與馬車相隔百裏的閻羅山上。

黑衣青年站在閻羅殿總壇門前,高大的身影在雨幕中有些朦朧。

“主子,閻羅殿包括殿主在內二百八十人具已解決幹凈。”一名帶著鬼面的黑衣暗衛低頭稟報道。

“嗯,查到買兇之人的身份了麽?”應我聞慢悠悠地拔出劍,將腳從那具胸膛都被踩碎的屍體上挪開。

閻羅殿的規矩,只收錢殺人,絕不暴露雇主身份,由此成為無數權貴手中的刀。

“閻羅殿內並未保存雇主的任何信息,屬下只在殿主的書房中找到此次幕後雇主用來買兇殺人的東西。”暗衛恭敬地將一顆夜明珠雙手奉上。

價值連城的夜明珠,世間僅有兩顆,一顆被丟進了宣王府花園的池子裏餵魚,另一顆被梁帝賞賜給了大勝而歸的孟浮屠。

應我聞接過夜明珠,俯身將閻羅殿殿主的腦袋割下,將那發光的珠子隨手塞進了白花花的腦漿裏,繼而重新丟進暗衛懷中。

“送到澹州孟府去。”應我聞懶洋洋攤開手,垂眼看著雨水將掌心的血跡沖刷幹凈,“唔……就挑在三日後孟老夫人八十大壽那天,就說本王不能來參加生辰宴,深表遺憾,所以特命人送點賀禮聊表心意。”

暗衛:“……屬下遵命。”

“還有這閻羅殿。”應我聞瞥了眼身後橫屍遍野的荒涼情景,笑吟吟道:“全都燒幹凈些,看得叫人心煩。”

“可是主子,現在雨勢過大,恐怕……”

應我聞似笑非笑地瞥了暗衛一眼。

暗衛垂眼低聲道:“……屬下遵命。”

-

漓州城幾十萬百姓還在水深火熱之中,陸雪擁等人不敢多耽擱,即便有人在刺殺途中受了傷,也需強撐著,直到行至一所人煙稀少的城鎮落腳。

陸雪擁自是不會關心樓鶴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如何,獨自一人下了馬車。

他命侍從去街上的藥鋪裏買了些療傷的藥分發給黑羽軍後,便在客棧掌櫃處領了木牌,上樓準備休息。

至於樓鶴,自有樓家的人操心。

廂房內。

水霧繚繞間,透過屏風隱約窺見一抹雪白從浴桶內起身。

因為常年習武,縱使後來臥病在床,少年的腰腹上依舊覆著一層薄薄的腹肌。

由於他站起身的動作,無數水珠從肩頭滑落,流過白皙如雪的胸膛、極細的腰肢,以及若隱若現的腰窩,繼而朝下緩緩流向更深處。

陸雪擁面色冷淡至極,挺拔的鼻尖卻被熱氣熏得粉紅。

他擡手欲從一旁的衣架上拿起衣物,卻摸了個空。

環顧四周,陸雪擁不禁擰眉。

他分明記得就放在這裏。

正沈思著,一道炙熱的視線忽而從屏風後射來,肆無忌憚地在他身上掃視,如同在仔細觀賞一塊潔白的玉,試圖在上面尋找出什麽瑕疵。

陸雪擁身為男子,自是沒有那種清白被人瞧了去的羞恥感,卻也被這樣冒犯的目光瞧得心頭惱火。

他眉目間覆滿寒霜,隨意披了件單薄的浴袍,擡手抽劍,一劍劈開屏風,卻沒瞧見人。

連他都感受不到氣息,可見對方的武功絕對不在他之下。

“你在找我麽?”低沈愉悅的嗓音貼著耳垂傳入耳內。

一雙手從身後攬住他的腰,發燙的指尖隔著輕薄的衣料不輕不重的摩挲他柔韌的腰,輕佻得如同闖入女子閨房的登徒子。

陸雪擁手中長劍翻轉,反手刺向身後之人。

那人輕嘖一聲,只能松了手後退躲避劍招。

陸雪擁轉身,待瞧見這人臉上青面獠牙的面具,嘴角微抽:“應我聞?”

“應我聞是誰?”登徒子輕笑一聲,疑惑地歪頭問道:“是你的情郎麽?”

“……”還裝呢?

這面具分明就是當初他們二人潛入皇宮時所戴,尤其上面那分外艷俗獨特的顏色搭配,絕對出自應我聞之手。

“怎麽不說話了?莫不是你那情郎與我身形相似,讓你起了思念之情?”登徒子步步逼近,指尖挑起一縷陸雪擁肩頭濕漉漉的發絲,低頭湊近深嗅,發出一聲輕嘆。

甚至連聲音都一如既往的欠揍。

陸雪擁面無表情地盯著那青面獠牙的面具,半晌,冷笑道:“你莫不是因為先前放了狠話說再也不理會我方才改頭換面來了這麽一出?怎麽,你也知道沒面子?”

某登徒子:“……”

陸雪擁抽回自己的那縷發絲,問:“我衣服呢?”

“我覺得你穿這身就很好看。”應我聞見被人識破,也不再裝,只是目光灼灼盯著那被水潤濕後幾近透明的布料瞧。

陸雪擁涼涼地擡眼看他一眼。

“……”應我聞運起輕功,將藏在房梁上的衣服拿下來,依依不舍地遞給他。

陸雪擁接過,一邊滿臉冷漠地穿衣,一邊朝床榻上走。

他也不管沈默站在原地凝視自己的男人,用內力烘幹了頭發與衣袍,背對著那人側過身,閉眼躺在床榻上。

身後輕緩的腳步聲漸近,緊接著是一陣衣料的摩挲聲。

男人從身後攬住他,低聲道:

“陸雪擁,我錯了,你理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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