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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不是誰都稀罕你所謂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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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不是誰都稀罕你所謂的救命之恩

陸雪擁閉著眼,只當沒聽見,卻能感受到男人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眉目上。

由於一天的舟車勞頓,以及淋雨射出的那一劍,他的眉眼間難免帶了些揮之不去的疲憊。

再加上原本就蒼白的病氣,皮膚白皙得幾乎透明,讓人瞧得只覺得是一樽稍稍用力觸碰就要碎裂的白玉瓷瓶。

感受著那人的呼吸逐漸平緩,應我聞默默止了聲,只是將人抱得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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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應我聞罕見地沒有粘著他,屋內空蕩得只有陸雪擁一人。

他撐著手緩慢起身,忽而聽見左耳邊清脆的金玉撞擊聲。

擡手抽出倚靠在床榻邊的長劍,雪白劍身隱約映照出一枚紅玉鑲金的流蘇耳墜。

分明是極其艷俗的顏色,卻在少年耳垂上顯得如此相得益彰,如同在冷冰冰的雪景圖裏點綴出一支紅梅,既讓人覺得驚艷,又不會喧賓奪主。

紅梅依舊艷麗,大雪依舊清冷。

但陸雪擁平生並不喜歡過於艷麗的顏色,只覺得醜。

不必想也知,定是趁他熟睡時那人偷偷給他戴上的。

“你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蹲在廂房門口?”

“哦,我是陸雪擁的情郎。”

“還望閣下慎言,莫要隨意玷汙雪擁清譽。”

“我知道你柵兼越,曾經的未婚夫。”

門外兩道熟悉的嗓音你來我往,儼然打算一直吵下去,陸雪擁不喜吵鬧,頓時擰眉打開了門。

“吵什麽?”他冷冷道,眉目間帶著被打攪的不悅。

“雪擁,我遠遠便瞧見這人蹲守在你門外不懷好意,放心不下這才——”樓鶴含笑說著,目光忽而瞥見陸雪擁耳邊那枚與鬼面人別無二致的流蘇耳墜,聲音微頓,眼中的笑意淡了些,“這才前來一探究竟。”

陸雪擁也瞧見了應我聞左耳邊的耳墜,與他的放在一起,委實就像是成雙成對,清白不到哪裏去。

繼而目光微移,落在應我聞臉上那張青面獠牙的面具上。

雖不知他為何不願透露身份,但陸雪擁也沒有特意拆穿他的想法。

對方察覺到他望來的目光,歪頭眨了眨眼睛,“好看麽?”

紅耳墜配青面具,簡直在挑釁陸雪擁的容忍度。

他面無表情移開目光,對樓鶴淡聲道:“還有其他事麽?”

“雪擁你與他……”

“我與他如何,與你並沒有半分幹系。”陸雪擁擡手打掉應我聞戳弄他耳墜的手,不耐道:“樓鶴,當初在相府門口我阿姐已經說得夠清楚了,誰與江上柳交好便是與我陸雪擁為敵,你既然已經做出選擇,便不要再來糾纏我,兩端討好平白讓人厭煩。”

說完,他轉身走回房中,應我聞緊跟其後。

“雪擁!”樓鶴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徒然升起一股恐慌,忍不住叫住他。

陸雪擁最後一次停下了腳步,但沒有回頭。

樓鶴盯著那道冷漠清絕的身影,啞聲道:“三年前,你前往豫州接陸姑娘回京時,是否經過了澹州與豫州之間的那片無涯林?你可曾在無涯林中——”

“樓鶴。”陸雪擁扭頭,神情很平靜,平靜得令人殘忍,“如果你一定要問的話,我也只好告訴你,我的確很後悔當初救了你。”

樓鶴眼眶泛紅,顫聲道:“那當初江上柳頂替了你,你為何——”

“你是說那枚玉墜?那時我將他視為義弟,他想要我便給他了。”陸雪擁淡聲道:“樓鶴,不是誰都稀罕你所謂的救命之恩。”

當初他救樓鶴,與救一條在路邊垂死掙紮的狗,沒有任何區別。

沒有人會在意這條狗是否會報恩。

面前的房門徹底合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再也瞧不見了。

樓鶴怔怔地望著閉合的門,忽而低低笑了起來,眼淚無聲從眼角滑落。

原來他對陸雪擁的從來不是在城門前。

早在那場寒涼的雨夜,白衣少年便已一箭射中了他的心,而城門口相見時,胸膛間鼓動的心臟不是在告訴他自己心動了,而是在暗示,他已經找到了那個魂牽夢縈的少年。

他自以為有恩必報無愧於心,誰知到頭來卻報錯了人!

是他親手將陸雪擁越推越遠。

所謂在心上人與恩人之間兩邊為難,到頭來不過一場笑話!

他樓鶴,不過是個笑話。

樓家的仆從尋來時,見自己少爺頹廢地坐在長廊中,連忙走過去將人扶起,“少爺,你這是作甚?”

“回不去了……”樓鶴眸色慘淡無神,如同靈魂湮滅的一具軀殼,喃喃道:“雪擁,我與你再也回不去了。”

那雙曾被無數人讚嘆打得桃花眼好似被濃霧籠罩,暗淡得再也無半分光亮。

他早該知道的,雪擁連姓名都不願告知,那枚玉墜都是他強行祈求對方收下的,在那人眼中他不過就是個麻煩。

又有誰會把一枚麻煩的玉墜懸掛在腰間,恰巧讓他瞧見呢。

樓鶴向來喜愛游山玩水,性子灑脫不愛京城嬌養的富貴花,但他從未為遇見過的任何人,任何事有過片刻停留。

他曾見過自由自在直沖雲霄的白鴿因為一塊面餅放棄天空駐足在他的臂彎,也曾見過孤傲挺拔的松柏亦逃不過向陽而生。

世間眾生,誰不為五鬥米折腰?既然都是俗物,又有何不同?

直到他遇見那只清冷孤傲的白鶴,本以為是自命清高,誰知他雙手奉上的恩情對方連瞧都不瞧。

於是樓鶴隱約懂了他的孤傲,借以婚約之名,卻也只得到一段君子之交。

君子之交淡如水,亦清澈如水,容忍不得半點汙痕。

終究是他眼盲,是他恩將仇報,是他將白鶴驅逐至他人庭院後又後悔莫及。

-

廂房內,陸雪擁對著那張紅綠交疊的面具,忍無可忍道:“既然沒旁人,就別戴著了。”

應我聞取下面具,喜滋滋道:“不是旁人,莫不是內人?”

“……”陸雪擁冷著臉將手中的青瓷茶杯甩了過去。

他並未真正朝著應我聞甩過去,本該只是擦過對方的鬢角,誰知這廝笑嘻嘻地一歪頭,冷硬的茶杯底座硬是在那劍眉上撞出了一道口子。

“啊,好疼。”應我聞捂著頭嚷嚷道。

陸雪擁:“……”

“陸雪擁,我疼。”應我聞直勾勾地盯著他,重覆道。

“自己往上撞,怪得了誰?”陸雪擁冷冷道。

但很快他便察覺到不對,那樣小的一道口子,如何會有驟然散發出這般濃重的血腥氣?

他面色凝重地站起身走到應我聞身旁,指尖搭上青年脖頸處的脈搏。

“衣服脫了。”

應我聞眨了眨眼,興奮道:“你是要與我白日宣淫?”

“……”陸雪擁額頭青筋一跳,擰眉扯開他的衣襟,幾道刀傷已然化膿,甚至由於應我聞連包紮都不曾有過,布料直接粘在肉上,而他方才驟然用力扯開,鮮血便止不住地往下流,將緊實的胸膛都染成了血色。

“應我聞,你是傻子麽?受傷了都不知道包紮?”

應我聞不甚在意道:“又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呢?方才只不過砸了一個口子都嚷嚷著說疼。

陸雪擁從行囊裏摸出金瘡藥與紗布,滿眼覆雜地開始為應我聞上藥。

誰知他還未將藥粉抖落,整個人就被攔腰環住。

“你做什麽?”陸雪擁看著手裏灑了大半瓶的金創藥粉,擰眉道。

“唔,抱著你就不疼,好奇怪。”應我聞將頭悶在他懷裏,低聲說道。

有意無意的撩撥,陸雪擁的眼睫都禁不住微微顫動。

他輕聲道:“放開,先上藥。”

“上了藥還可以抱麽?”

陸雪擁冷笑道:“方才在塌上你不是抱得挺理直氣壯麽?”

“……”應我聞慢吞吞從他懷裏退了出來。

廂房內安靜下來,只餘清淺的呼吸聲。

陸雪擁垂眼將手中的紗布打上精致的結,隨口問道:“怎麽弄的?”

應我聞戴著面具,無人知曉他宣王的身份和行蹤,怎會比他一個帶著幾萬賑災銀兩的欽差還狼狽?

“燒了一個狗窩,不小心被狗咬了幾口。”應我聞順勢抱著人懶洋洋道。

陸雪擁面無表情道:“那條狗還會使刀不成?”

應我聞點點頭。

“……”陸雪擁推開懷裏的人,轉身走到塌邊坐下,開始擦拭他的破月弓,“不想說,便罷了。”

正好他也不想多管閑事。

但身後的人又立馬粘了上來,連衣裳都沒來得及穿上,滾燙的懷抱徑直包裹住他,犬齒更是意猶未盡般在他的後頸處啃咬。

“是閻羅殿。”

不須再過多說什麽,僅憑這四個字,陸雪擁便已大概知曉了來龍去脈。

應我聞到底是因為他受的傷,盡管他從來都不需要。

“是江上柳?”他垂眼問道。

“只知道傭金是一顆夜明珠。”應我聞低聲道,長睫遮住了眼中幽深陰郁的情緒,“一顆本該呆在孟府裏作為禦賜之物的夜明珠。”

說著,他又喜氣洋洋地蹭了蹭陸雪擁後頸白嫩的皮膚,“不過沒關系,那個礙眼的狗窩已經燒幹凈了。”

至於孟家與江上柳,無須陸雪擁開口,他也不會放過。

而是否是誤會,又是否是有心人陷害,他不在乎,反正那群人誤會陸雪擁時,又何曾付出過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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