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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意自殺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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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意自殺 10

秋原淋著雨離橘子酒吧越來越遠,大雨淋濕了整個人,再洶湧的淚水在此時都顯得無足輕重,眼淚不重要,她也不重要。不知為何,她感覺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永生永世再也不見的絕望感,她徹底葬送了他們之間的牽絆,在這一雨夜之中。

時隔兩天她才知道,那一晚康靜山死在自己家的沙發上,他是睡著了,長眠於那一無望的雨夜,長期慢性中毒加失血過多,他走得很安詳。

根本沒有喝錯順序就致命的藥,藥本身就有問題。

秋原掉包的行為被陸川發現了,他換了回來,但是後來又換了回去。

麥子察覺出那一晚康靜山臨睡前的異常,但他還是最後一次聽了他的話。他整晚都窩在角落的卡座,一言不發。

那晚陸川走上樓,靠在門邊站了有半個多小時,最後默默下樓。

所有人都順著他的心意,一起完成了他的死亡之約,只是他們彼此之間都不曾知曉。他的死,終成為他們再無法說出口的罪孽。

十幾年前罪惡,終於在飽受漫漫折磨後,躺進了墳墓。

那之後,找上秋原的,竟然是玫基。

“你為什麽躲我?”

秋原轉而不去看她,她是誰也不想見。

“不敢見我?”

秋原沒理她。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看他的,不過也好不到哪兒去,我見識過一次他整人的手段,手下幾個人用各種藥物,工具折磨那個人,他就在旁邊看著,面帶微笑,很享受的表情。我記不得那個人的表情了,至今還記得他的神情。

後來他發現我了,蹲下身摸著我的臉,同樣微笑著,無比溫柔地說,這些你都不要管,我處理好,你只要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就好。

你知道嗎,他說那些話的時候多麽真摯,那麽多年他展現在我面前的也始終都是那麽真摯,溫柔,體貼的樣子,即使他跟父親對峙,嚴肅,認真,也一樣的真實。

可能你要說,他手段狠毒對待要除掉的人的時候呢,我只能說,那時候的他,也是同樣的真實。不論何種面孔,都是真實的他,他對我好,對有些人殘忍,這些都是他。

縱使他從來沒有讓我參與過他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我也知道他做過很多很多數不清了,但因為他我才過了那些年,你說,我該怎麽對待他呢。

是把他當作十惡不赦的壞人,還是給我依靠的家人呢?

你以為那些,所謂的受害者就真的無辜?哪個背地裏不是自私自利為了點小恩小利就能出賣自己甚至別人?

做壞事的人多了去了,披著偽善的皮裝模作樣還以為自己主持著正義,大放厥詞還以為自己是救世主,而他呢?他只是被你們盯上了,那那些躲在暗處做著骯臟齷齪殺人害人虛假偽善的人又怎麽說呢?”

秋原聽了這番話仍舊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與我何幹。”

玫基擡起的巴掌舉到半空中停了下來,她是真的不怕,她是真的怯意都沒有,玫基這才覺得眼前的人變了,跟以前那個她知道的人不一樣了。

“與你何幹?呵,那康靜山呢?他不還是被你害死了。”

她的嗓音有些顫抖,秋原聽得出她語調裏的悲傷。

秋原啞口無言。

沒想到,真被她給說中了。

“最該死的人是你,你知道嗎?在你之前,他雖然冷漠,可盔甲包裹得嚴實,沒人能傷得到他,是你一步一步毀掉了他……”

“你根本就不懂,害死他的人是他自己,”秋原打斷了她的話,瞪著眼睛像是著魔一般,“知道我怎麽知道嗎?因為我們是一類人,怎麽都不可能放過自己的人。”

她走近一步,直視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所以,別指望我放過周星耀。”

“江隊,緝毒隊隊長不同意我們的方案。”喬樹還有些氣喘,但在江巖面前很快穩住了呼吸,“殷司源體內的毒品跟這個案子查出來的毒源一致,光這一點……”

“高副局怎麽說?”

“還沒有表態,看得出副局也有顧慮。”

江巖思索了會兒,才道:“你整一下查出來李輝俞的東西,我去找副局。”

“江隊,”喬樹話到嘴邊停住了。

“有話直說。”

“現在把調查出來關於李輝俞的事報告上去,很可能功虧一簣。”

江巖理著手頭的文件,沒擡頭,“不是讓你全整,挑出來一部分,掌握好分寸,我會跟副局說明。”

“賴倉呢?”

聽到這個名字,江巖思索了片刻,才擡眼時眼睛恢覆了堅毅,“這個人不存在。”

“明白了。”喬樹退了出去。

次日,須燕市晨間新聞報道了一起案件,死者姓曹,某“□□”頭目,被發現時已死於酒店房間,死亡原因系吸毒過量。

正碰上“掃黑除惡”,此人過去幹過的勾當也一並扯了出來,吸毒反而沒那麽吸人眼球。

這出報道沒有引起任何水花,很快淹沒在忙碌繁雜的工作日中,而這顯然沒有遂了某些人的意。

秋原站在溪汀市殷家別墅前。

“你真的想好了?”

“嗯。”

“行吧,你自己都不心疼,我肉疼個什麽勁兒。”

“不會燒到附近……”

“不會。”於果打斷了她的話,“我找師傅問過了,線路什麽的也都拆了。”

“警察會不會……”

“不會。”於果之前真沒發現這位這麽優柔寡斷,“房子在你名下,文件齊全,律師都給你請好了,不需要你出面。”

“謝謝。”

“不用。”

秋原獨自進了房子,細細走了一遍,最後走到門口,回頭望著,掏出打火機扔了出去。

她帶上門,堅決地走了。

於果遞給她一只點燃的煙,她接過深吸一口,緩慢地吐出煙圈,不知是被煙嗆的,還是怎的,她神情凝重,眼眶卻已濕潤,眼球蒙上一層晶瑩,火光在眼底跳躍,忽明忽暗,終化為雋永的光輝,像是生生不息的生命,在舞動,在掙紮,在張揚,在肆意。

此時天邊的雲層燒得火紅,蔓延了半片天空,但很快很快,濃稠得如油漆一般的深藍,黝黑,將吞噬餘暉。

秋原坐在辦公室裏,門響了。

“久等了,我聽說你來了,就趕緊回來。”

“章醫生您客氣了,是我突然前來打擾了。”秋原起身迎他。

“聽說了嗎,前市長的別墅昨晚上起火了,整個房子都燒了,就剩一個空殼了。”

“沒想到,章醫生還挺八卦。”

章醫生溫潤地笑著,意味深長地來了一句,“那就要看,是誰的八卦了。”

助理敲門進來換了兩杯茶,等她走了,章煦問道,“康靜山怎麽樣了?我的藥有沒有見效。”

秋原望著交纏的兩只手,沒想到他會直接問,一時間真不清楚他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他死了,你不知道嗎?”

“哦是嗎?”說完也只是波瀾不驚地嘆息一聲。

秋原驚訝於他的反應,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這回來,怕是有什麽事吧?”

“果然瞞不住章醫生。”

從溪汀市回來,於果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副駕駛座的秋原先下了車,於果回頭瞅了眼殷司源的車,心裏讚嘆這車真不錯。

一進門秋原就去了臥室反鎖上了門,於果剛坐下就聽到門鈴。

送快遞的小哥把一個小盒子給她,收件人是殷思林。

“你的東西,看樣子是殷司源寄的。”說完放在了臥室門口。

門開了,秋原看著腳下的小盒子,空蕩蕩的只裝著一只錄音筆。

“嗨,”第一次聽他說這個字,很不像他,“你聽到這些話,也就意味著我死了。就是想告訴你件事,你偷拿的,是他早就準備好的假賬本,真賬本他一直藏著,我花了好幾年才找到,替換了你給辛叔婭的那本,所以至少這件事,跟你無關。

對不起,沒實現答應你的……”

之後是漫長的沈默,他應該有很多話想說,以前的很久以前的以後的未來的,可真到了這樣的境地,說什麽也都毫無意義。

最後錄音戛然而止。

他經歷了人生中又一段溫暖的日子,許是曾真切感受過人世間的愛意,故而充滿了向往。只是在那之後,急轉直下,他來不及細細品味,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這大概是給他的懲罰吧,他死之前是這樣想的嗎?囂張跋扈了那些年,傷害了最想守護的人,說出口的承諾也成了空話,這般作踐了人生,所以老天才收回他的命嗎?全然無解,全都再無意義。

秋原坐在地上,靠在床邊,頭深埋在雙膝之間。

“這算什麽啊,誰的錯就是誰的錯。”

於果敲門進來,秋原靠在床邊睡著了。

“餵,有個小崽子找你的,你認識嗎?”剛說完,從她撐在門上的胳膊下鉆出一個小孩兒。

秋原瞇著眼睛起身坐到了床上,還看不清是誰,就聽到嘰嘰喳喳的熟悉童音。小孩兒撲到床上抱住她,“姐姐姐姐,阿鑫來看你啦,你有沒有想阿鑫啊?”

此時秋原心情不佳,不冷不淡地說:“你怎麽來了?”

“姐姐我來找你玩啊。”

看她天真可愛的模樣,秋原也不忍心說什麽重話,轉而對於果說:“你帶她玩會兒,我去洗澡。”

於果不過看熱鬧這人怎麽還認識這麽個小跟班,誰知道轉眼就被安排上事了,“哎你這也忒不見外了吧?”

秋原拿了毛巾去浴室,“別客氣你也不用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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