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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的屍體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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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的屍體 02

深秋的午後,室內的溫度剛剛好,秋原從噩夢中驚醒,出了一身冷汗,從床上翻到地上,踉蹌著走到窗戶前拉開窗簾,趴在窗沿上大口呼吸。

溫熱的空氣朝她襲來,讓她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她回頭瞇著眼瞥了一眼墻上的掛鐘,一點過半。

收回視線時註意到桌上的一抹粉色,在她整個陰沈的房間基調中顯得很是突兀。想了好久,終於還是決定動身。

她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拿上那個粉色錢包和鑰匙,出了門。

自行車擠在一樓樓道裏差不多好幾個月沒碰過了,從一堆雜物裏把那輛同樣破舊的自行車撈出來,擦了擦積滿的灰塵。

這車看著不怎麽樣,破破爛爛的,但至少還是挺好騎的。

要讓秋原說她曾幹過什麽瘋狂的事,能排在最前的也許就是大晚上騎著自行車在無人的街道上飛馳,這是她唯一喜歡的事,至少目前來說是這樣。

自從姜雪峰出獄以來,她都再沒騎過車了。準確來說,姜雪峰的死,使她突然失去了方向,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個月。

就好像低著頭跟著地上的指標走了好久好久,某一刻地標突然消失了,擡起頭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

她不止一次地想,自己可能十多年前就該死了,活下來的只是毫無意義的一副軀殼。她找不到當年的兇手,同樣也挽回不了死去的女人。

騎上車,耳邊沒有風聲,汽車鳴笛聲說話聲各種聲音充斥著,大腦一刻都得不到安寧。

一個十字路口綠燈照常通過,刺耳的剎車聲震得秋原神經痛,反應過來時已經倒在地上,傾斜的視線中兩個人快步走過來,說著什麽聽不清的話。

“沒事吧?”兩個陌生人把她扶起來,她機械地重覆著“沒事”。

秋原騎車走了一段路想到什麽,停在路邊回過頭看,那個路口什麽異常都沒有,她突然有些懷疑剛剛發生的那一幕究竟是真是假,自己身上,自行車上什麽痕跡也沒有,她有些質疑自己的記憶,可倒下時看到的傾斜的人和景都是那麽真實,她越想腦海中本清晰地景象也越加模糊,真假也愈加渾濁。

沈榕回了趟家拿了幾件衣服,好不容易溜出來,坐公交下了車,一臉不快地往按摩店走,看誰都不順眼。

離按摩店還有一段距離,就看見叨叨和一個人站在門口。

“叨叨!”

“榕啊你來了,你看我錢包找著了!多虧了這個小小姐姐,還特意幫我送回來了!”叨叨蹦跶到沈榕身旁,挽著她的胳膊甚是歡喜。

“叨叨你先回去,我有點事問問她。”

叨叨一臉不解,不過聽話照做了。

按摩店門口,兩人靜靜地站立著,註視著對方,秋原眼裏的詫異一閃而過,她已經不是以前的沈泠了。

“你沒有死?”

秋原只是看著她,並沒有說話,腦海中甚至冒出一個奇異的問題,仿佛自己置身事外,為什麽眼前的這個人能依舊如此理直氣壯?

“為什麽回來?”

秋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而問道,“你怎麽知道是我?”

“你不也認出我了嗎?”說完這話,兩人都陷入了沈默之中,仔細揣摩著對方的微表情,隨時準備反擊。

沈榕幾次想張口把心裏的疑問問出來,但看著她那張很是陌生的臉,又不知從何問起。

“我走了。”秋原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了。

“既然走了,”背後的沈榕突然喊道,“就別回來了。”

秋原沒有回頭,這句話像是一滴水落入水面,幾圈漣漪過後,便什麽都沒有了。

沈榕和叨叨兩人出門,並排在街上走著,到了一家飲品店前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哎你上次跟酒吧那個小姐姐說什麽呢?還不讓我知道。”

“沒說什麽。”

“沒說什麽是什麽啊?你們認識啊?”

沈榕付了錢,把找的零錢放回錢包裏,“她是沈泠。”

“沈泠!”叨叨這一嗓子還要把人耳膜震破,拐角處邁出的腿又縮了回去。

“你小點聲,耳朵要聾了!”沈榕嫌棄地把她腦袋推遠點。

“就是,就是你那個姐姐?她竟然在橘子酒吧?”

“我也沒想到。”

兩人拿了奶茶離開,“哇早知道好好看看那個小姐姐了。”

“大姐您喝什麽?”

一婦女站在飲品店門口,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忙擺擺手,“不喝不喝,賣的什麽玩意。”

“沈榕!”快到按摩店,婦女追上二人,抓著沈榕的胳膊不放。

“你幹嘛幹嘛!叨叨你先走。”

叨叨理解了沈榕的眼神,跟阿姨問了聲好就先走了,不過她沒有進按摩店,而是繞遠了一段路去了後門。

“沈榕,你不是不知道家裏的情況,爸媽多年的積蓄全都沒了,你就這麽,不管不顧的?”

“哎喲你先松開松開!”看她沒有這個打算,沈榕無可奈何地說:“我不跑不跑!我就在你面前還能往哪兒跑啊!”

婦女將信將疑地松開了手,眼神似要釘在她身上,“讓你讀書你不讀,好好讀書明年也就高考了!不聽話非要去打工,也沒見你拿回來一分錢,現在家裏這情況,你不回家一天到晚在外面鬼混什麽!”

“行了媽,您不就想從我這兒要錢嗎?我有的我能給的,早都給你了,你還想讓我怎麽著?”

“這幾年我就不信你就那麽點錢,我見你男朋友呀看著都是有錢人啊!榕呀追債的人都追到家裏了,要能有辦法當媽的我也不會一天天這麽找你呀!就當媽求你了!媽給你跪下刑行不?”說著就要跪下。

兩人在路上拉拉扯扯引來不少圍觀,沈榕嘆了口氣趕緊扶著她,“您這是幹什麽!”

婦女眼巴巴地望著沈榕,沈榕私下看了一圈,終於還是拿出了錢包,抽出張卡,“這卡裏是我所有的錢了,你們這無底洞我是真填不了了。”

婦女一下子抽過那張卡攥在手心裏,試探性地問道:“榕啊,我剛聽你們說,沈泠回來了?”

沈榕的心一抽,怎麽被她聽了去!

“她現在在酒吧上班?我聽說酒吧可賺錢了,認識的人還多,沒想到這孩子出息了啊!”

不知怎麽,沈榕腦海裏出現小時候的畫面,父親和母親在臥室裏悄悄說話。

“算了別找了!要真找著了有個什麽病呀什麽不得花錢啊!警察都說什麽,生還幾率不大,還浪費錢啊啥的尋個什麽意思啊!”

“要是還活著呢?”

“活什麽活啊!她又不會水,書包都找著了,人早不知道沖哪兒去了。”

沈榕回過神,厲聲說:“你聽茬了吧?我沒說什麽沈泠,她不都死了多少年了,媽是你太想她了才聽錯了。”

婦女憋著笑,撇著嘴擡眼看她的眼神滿是自信,“沈泠的名字我會聽錯?我知道那個什麽橘子酒吧,你說說你這孩子見著姐姐了也不跟家裏說一聲!行了媽去取錢了再晚銀行關門了!”說完擺著手小碎步走遠了。

沈泠氣憤地沖著樹幹踢了一腳,眼前的那棵大樹紋絲不動。

“上頭指示,有個案子需要我們協助一下。”喬如意拿著文件走進來,正翻看著,“詳細信息晚點送過來……”

“姜雪峰死之前,最後還見過其他人。”

冷不丁聽他這麽來了一句,喬如意蹙眉放下手裏的文件,“怎麽這麽說?”

江巖半躺在椅子上,雙腳搭在桌子邊緣,眼睛定定地看著某一處,慢條斯理地說道:“你還記得工友說,那天中午姜雪峰出去過一段時間。”

“他每天都一個人出去吃飯。”

江巖搖搖頭,眼神雖已放空,大腦卻在快速拼湊信息碎片,“附近沒什麽店鋪,他常吃的那家店的老板娘當時也說他跟平時一樣獨自到店裏,點了份面吃完再離開,時間上沒有太大誤差。”

“這並不能證明他跟其他人接觸過。”

“不對,有個工人無意中說,沒人註意到那天中午他什麽時候回來,直到開工前工頭到了催他麻利點。”

“然後呢?”

“平時午飯時間,他回來工人們都還沒午休,也就是說他那天回來得比平常晚。”

“有可能他吃飽了一路上溜溜彎,抽根煙。”

江巖搖頭否定了他的假設,“姜雪峰出獄後雖然沒有回到妻兒身邊,但他找了工作,攢錢買了禮物,很大程度上說明他是打算認真生活下去,沒理由突然自殺,除非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或事。”

“未必,”喬樹斬釘截鐵地說道,“出獄後他身體狀況糟糕,與世隔絕已久,無法回到之前的社交圈子,再加上他坐牢的事在工地上傳開,有形無形的壓力都足以成為摧毀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江巖並沒有聽進去喬樹所說,自顧自接著說:“假設秋原說的是真的,姜雪峰以為自己撞死了人恐懼之下跑了,與此同時,真正的□□犯出現目擊到車禍現場,作案後花點心思也可以找到姜雪峰,讓他替自己頂罪,並支付他妻子的手術費,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

“收錢頂罪。”

“對,姜雪峰很愛他妻子,為了給她治病四處籌錢,同時他性格……”江巖突然很激動,站起來走來走去,緊接著又推翻了自己的假設,“不對,姜雪峰的行為可以理解,但如果□□犯知道車禍的話,當時為何不先除掉沈泠?沈泠活著一切都有翻盤的可能。”

“難道他也以為沈泠當場死了?”

“不會,他既然能找到姜雪峰,自然能找到沈泠,更何況一個小學生死沒死在當時……”

“沈泠不是沒多久就掉河裏了嗎?也許是在他行動前沈泠就出事了。”

“第二天姜雪峰就自首了,但事發一周沈泠才出的事,時間上說不通。”

“你是想證明,姜雪峰自殺那天見的是真正的犯人?”

江巖點點頭,神色凝重。

“為何?姜雪峰既然乖乖服刑十年,加上他出獄後的表現,擔心他翻供?基本上沒可能,兇手又為何堂而皇之地再次出現?逼死姜雪峰?沒必要的,還有可能爆露自己。”

江巖倒也不是不明白他說的,基於目前的他們掌握的證據,確實說不通,但他不覺得是自己想多了,冥冥之中,他越來越覺得有那麽一個人隱藏在他周圍,看不清真面目。

“我不排除你假設的可能性,”喬如意松了口,“但目前缺乏證據,你說的站不住腳。眼下還是先把這個人抓住了再說。”

“這什麽?”江巖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李立伸?這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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