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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可疑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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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可疑人群

老舊居民區本就粉塵重,加之諾澤的家也地處偏僻,是屬於一個如果非必要,絕對不會路過的位置。

打開門的瞬間,門框上沈積的灰塵便撲簌簌落在了諾澤的身上,顯得原本就極為頹靡的青年更添了幾分落魄感。

諾澤下意識伸手,揮開了空氣中飄落的粉塵,他楞楞地拍了拍頭頂和肩膀的灰,想了想,往墻壁上看了眼。

那兒掛了面碎了一半的鏡子,這是很早之前,便利店的老板娘給他的,因為破損了,老板娘原本是打算丟了的,諾澤想著鏡子破得也不是很厲害,就從老板娘手裏收走了。

回來掛在墻上後,諾澤就從沒去動過,也很少去看鏡子中的自己。

這一次,鬼使神差的,他從門邊退回來了些,走到了鏡子前,仔仔細細看了看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自己蒼白而病態,因為多日閉門不出,加上飲食極度不規律,導致他比先前看上去更為弱不禁風,像是出門吹個風都能吹倒的樣子。

諾澤瞅著鏡子中形容邋遢的自己,先前不是很在意,但在盯著鏡子中那跟流浪漢沒兩樣的自己,終於還是拿了一旁放著的洗漱用品,簡單地洗漱了一下。

這種特地出門打理的心理也不知道是從何而來,以往的諾澤從來都不會刻意去整理自己的外貌,不管是他出門與誰有約,或者是下小世界,又或者是去初日那裏辦一些手續等等。

但這一次,大概是最近接二連三的事情讓他在心中下意識的,或者可以說是帶著些微恐懼的意識到——他不想再失去了。

不論是多年好友因患上溶解癥,而徹底消失在自己面前;還是一向照拂他的老板娘被溶解癥逼迫到不得不拋棄自己的過往,加入首領;亦或者是曾經對他只是有所幫助的藥店老板,因溶解癥患者打劫,至今生死未蔔……

最近的一切,以及很早很早的那一些陳舊往事,都深深刺痛並反覆烙印在諾澤的心底最深處。

他不想再失去了,這是一個出自潛意識的念頭。盡管他現在還不清楚自己對祁淺到底抱有一種怎樣的態度,但他還是想去抓住那抹,曾在他生命中留下奇異色彩的光。

洗漱後,再看鏡子時,鏡子中慘白的青年總算比先前多了那麽幾分血氣,看上去像個人了。

祁淺的消息是幾十分鐘前發來的,散播儀式才剛剛開始,人應該還沒有離開,諾澤的速度如果夠快,大概還能趕得上。

因為有了上一次小偷進門的先例,諾澤這次仔仔細細收拾了全部的家當,他把抗溶解藥收到了背包夾層裏,一些零零散散還算值錢的物什隨意塞進背包。

好在他的東西本就不多,家裏稱得上值錢的物品也少得可憐,就算把全部東西放進去,背包也還是輕飄飄的。

做完這一切,諾澤出了門,朝著老舊居民區外走去。

老舊居民區晚上很少有人出來走動,一方面是治安的問題,一方面是因為今天是散播儀式。

很多居民在這一天,身體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病理性癥狀,發熱,渾身疼痛,溶解癥加劇等等。

關於這個現象的說法,在新聞媒體裏被定性為“溶解癥患者天生就是惡魔,在散播希望的儀式上生病就是神對他們的責罰”。

當然,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諾澤是不信的,至於那些正常人信不信,信了之後又會不會被當成對溶解癥患者鄙夷的原因之一,就不得而知了。

諾澤本來也應該遵照往年的情況,閉門不出,等到第二天再行動。但這會,他什麽都顧不上了,心中那種不斷悸動的感覺讓他非常不舒服,他想現在,立刻,馬上趕到那人的身邊。

像是溺水的人在瀕死前,想抓住最後一顆稻草那樣。

諾澤原本還是走著的,走著走著,他就像是要發洩某種情緒一般,瘋了似的跑了起來,越跑越快,越跑越快,幾乎連靈魂都隨著劇烈的呼吸從沈悶的胸腔中掙脫出來。

……

第一個舉辦的散播儀式,其實只是一場平平無奇的街頭演出而已。

當時,二次災難剛剛結束,管理層為了穩住人們對小世界以及溶解癥的極度恐慌,找了王族合作,一起辦了這麽一個寓意著散播希望的儀式。這場儀式在當年從最大程度上,給予了人們精神慰藉,推動了基地快速恢覆穩定。

因而對於管理層而言,儀式的存在至關重要,它就像是基地繁榮昌盛的象征,不可缺席。

隨著基地漸漸恢覆生氣,這場儀式規模和流程也變得越發繁瑣起來。

等到了諾澤這一年,散播儀式時間已經從單純的傍晚幾小時變為了一整天,從早上開始布置,下午開始預熱,晚上正式舉辦。

屆時,一向只會出現在電視屏幕後的王族將會全部出場,並派出其中一人負責主持這場儀式。

儀式流程從負責主持的王族開始下午游街,到王族來到儀式會場,到宣讀今年的祝詞,再到向眾人展示初日這段時間收集紙頁的成果,以告訴人們,基地正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儀式對於管理層如此,對於王族而言,也是一次可以增強王族在民眾心中話語權和地位的儀式。

往日裏,這場儀式只會由王族中最為出類拔萃的年輕一代來主持,但今年明顯不同往常……

倒黴蛋祁謙一大早就被叫了出去,上午的時間基本在化妝間裏待著,他在一邊被化妝師圍著化妝,一邊換衣服的間隙,還要聽那位往年主持過好幾次散播儀式的堂姐逼逼叨叨各種註意事項。

祁謙這人就是王族裏的異類,除了他那親緣關系遠得不能再遠的表妹,基本沒人願意和他打交道。

但是散播儀式關乎到王族的顏面,一向不給祁謙好臉色的堂姐不得不過來給他灌輸一大堆註意事項。

祁謙的人還在那裏,心不知道已經走了多久了,他時不時就瞥一眼身側的手機,但每次都失望地收回視線。

他本來還打算趁著早上化妝的空檔,偷摸著溜出去,帶諾澤去外面街上轉轉。可奈何他發的消息直接石沈大海,諾澤到現在都沒有回覆他。

這會堂姐盯得緊,他也不能每次都看手機。

等忙完了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祁謙就被拉出去游街了。身為這次王族負責主持散播儀式的人,他得坐在一輛裝飾繁雜的花車上,全程保持微笑,向民眾招手示意,完全沒有任何可以摸魚的機會。

新聞媒體的無人機和攝像頭365度無死角地環繞著他,恨不得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給拍下來,可以想見,他一旦出現異常行為,很快就會被這些媒體的大肆添油加醋地給發出去。

搞得祁謙一整天坐在那,動都不敢動一下,生怕啥時候自己的臉就以打了馬賽克的形式出現在諾澤手機裏的新聞網站上,那也太不體面了。

等到了傍晚時分,好不容易回到會場的祁謙終於短暫地獲得了休息時間,他趕緊抱著自己被堂姐沒收,又被表妹祁奕依偷回來的手機,打開了聊天界面。

讓他失望的是,諾澤還是沒有回覆。

祁謙盯著消息界面,尋思諾澤可能是把他的消息當做了垃圾信息,沒有仔細去看,於是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給諾澤。

可這一次,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回覆。

他在會場的舞臺幕後某個角落裏,焦慮地等待諾澤的回覆,一分鐘,十分鐘,半小時……手機就像是死了一樣,啥反應都不給他。

前面的舞臺上,已經響起了散播儀式獨有的優雅旋律,祁謙很快就要按照劇本上臺,發表今年王族對基地居民的祝賀。

最終,祁謙失望地把手機收了起來,隨手扔給了身邊的老管家。

老管家擦著頭上不斷滲出的冷汗,緊張地註視著祁謙在後臺化妝師的圍攏下補了最後一次妝,然後就隨著音樂上了舞臺。

老管家其實不太懂祁謙為啥心情不好,但他知道祁謙如果心情不好,那就意味著他要搞事。

這麽想著,老管家的眼皮連著跳了好幾下,總覺得今晚的散播儀式怕是不會那麽平穩地收場。

今年散播儀式的會場在基地內最大的體育館內,作為一年一次的儀式,現場布置也無比隆重,管理層家喻戶曉的大領導們占了看臺最中間的位置,王族基本都到場了,占了管理層邊上的位置。

其餘的地方全都是民眾可以自由出入行走的空間,有安保人員負責管理秩序。

隨著音樂聲響起,人群躁動的聲音也漸漸微弱了下去。

諾澤趕到時,音樂放了有一段時間了。因為他基本是跑著來的,站在入場門口時,他扶著墻喘了好幾口氣,引來周圍路過的人頻頻回頭。

再度深深吸了一口氣,諾澤感覺自己胸口中那種死氣沈沈的味道總算淡了些,渾渾噩噩的腦子仿佛也在劇烈的奔跑中回覆了些清明。

周圍來來往往的都是人,沒有人會特地為了他駐足,他也自然沒有找到那個漂亮的小兔崽子。

諾澤拿出了手機導航,反覆確認了這確實是會場的大門口,可信息裏祁淺所說的“等”卻並不在門口?

就在他還在糾結的時候,一夥人正好從他身邊經過。諾澤轉頭看去,這群人行色匆匆,穿著上各不相同,但全都保持著統一的低頭行走姿勢,看得出來,這是一群經過專門訓練的人。

可現在儀式都開始了,該到位的安保人員也都該到位了,這個時候出現這麽一群人,很難不讓人產生不好的猜想。

諾澤皺了眉,看著這些人盡數進了會場後,也收了手機,他垂下頭,悄無聲息地跟了進去。

他倒要看看,這群到底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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