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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會等你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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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會等你赴約

諾澤的心中微妙地生出了些不妙的預感,他緩緩蹲下身,拉開了黑色的布料,將那壓在最下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這是一個圓柱體的藥盒,盒子裏有一個個小的隔層,只要按動盒子邊上的按鈕,隔層就會擡上來。這個盒子裏的東西已經空了,上面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標志,看不出這之前裝的是什麽東西。

諾澤拿著那盒子,反反覆覆地打量,越看越覺得這個盒子眼熟。從帶著它的人身上去推測,能在執行跟蹤殺人任務還帶在身上的不是自殺的藥,就是保命的藥。而能被溶解癥患者隨身帶在身邊的保命藥,只有抗溶解藥。

這種包裝一看就是要放多個藥丸的,諾澤不認為殺手會為了能塞進牙縫的幾個毒藥準備一個明顯不小的藥盒子,這太顯眼了,很容易被人註意。

剩下的可能就是抗溶解藥,但市面上的抗溶解藥很少有這種包裝的,普通藥盒基本不會采用這種花裏胡哨的設計,只有那些財大氣粗的有錢人說不準會用上這種……

不知怎的,諾澤的腦中閃過了藥店老板的臉。

當時,藥店老板帶他去了倉庫,從倉庫裏拿了兩盒藥給他。那藥的外包裝是正常的盒子,但裏面卻被分為了一支支的管狀藥盒,抗溶解藥被分隔在每個格子裏。

諾澤看到的時候還覺得新鮮,研究了一會才知道怎麽拿出藥。但因為之後,賣藥的老頭就來了,加上各種事情接踵而至,讓他一時半會還真沒想起來。

那麽,問題來了。當時藥店老板明明說了這種藥是他自己搞到的,還是市面上不能流通的違禁品,一個普通的溶解癥患者怎麽可能會拿到這種違禁品藥。

除非出事了……

諾澤越想越怕,某種並不是很美好的念頭在他的心中如同雜草一般瘋長,近乎讓他瘋狂。

“怎麽了諾哥,這個盒子是有什麽問題?”江百也看見了藥盒,但他沒看出這盒子有什麽特別的。

諾澤猛地站了起來,動作極快地把藥盒收到了自己的懷裏,而後推開江百,就朝外走去,邊走邊道。

“江百,趕緊報警,就說這裏出現了溶解癥患者持兇殺人,目前犯人已畏罪自殺。”

“好嘞。”江百趕緊拿出手機,剛按了幾個按鈕,就見諾澤轉身往巷子外走了,趕緊追問道,“諾哥,你幹什麽去,你不在這等嗎?”

“我還有別的事情,有其他事我會聯系你。”諾澤快步走出了巷子,他走到巷口路燈慘白的光照下,擡頭看了一眼那白慘慘的光,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那一刻,疲憊感就如同這慘白的光線一樣,籠罩在他的心頭,死死壓住了他全部可以喘息的機會。他感覺自己很累很累,接二連三的變故壓得他心口壓根就喘不上氣來。

他像是一個超負荷運作的機器,即將走向崩潰的邊緣。

諾澤迎著那光,抿了抿唇,終於還是擡腳邁出了步子,朝著街的另一邊走去了。

……

老板的藥店在初日大樓的附近,那是一個非常顯眼的地理位置。

還沒到地方,諾澤遠遠就看見藥店被警方拉了警戒線圍了起來,三兩輛警車停在路邊,警笛聲震耳欲聾。有不少人正圍在警戒線的邊上看熱鬧,窸窸窣窣的交談聲此起彼伏。

諾澤站在人群外,竭力擡頭朝著藥店內部看去,試圖看見些什麽。但從他這個角度其實什麽都看不見,只能看見內部櫃臺露出的一角。詭異的是,那個擺放抗溶解藥的櫃臺上空空如也,那櫃臺邊其他貨架的藥盒卻並沒有被人動過。

對方明顯是指向明確的大街。

幾個警察正在裏面拍照取證,現場混亂不堪。

忽然,一面蒲扇從藥店裏掉了出來,徑直掉在了諾澤的眼前。它大概是被某個毛手毛腳的實習警碰到了,在發現蒲扇掉下去後,實習警趕緊下來,把東西撿回去了。

可那一眼卻還是深深烙印到了諾澤的眼底,那正是諾澤上次看見藥店老板時,藥店老板手裏正在搖著的那個扇子。

諾澤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有一瞬間,他什麽都想不了了,一股莫名的情緒用上心頭,匯聚在眼眶附近。他眨了眨眼,竭力壓下想哭的沖動,卻越發得壓制不住鼻尖的酸意,眼眶不自覺的紅了,

“我的天,真是太慘了。”前面的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

“對啊,我聽說這家藥店好像是人持槍搶劫了,到現在都沒看見老板,估計是兇多吉少啊,估計早就沒了。”另一人道。

“警察還沒來的時候,我偷偷看了,裏面就抗溶解癥藥沒了,其他藥都好好。”有人說著,故作神秘地頓了一下,才繼續道,“這說明什麽,說明對方肯定是溶解癥患者啊,走投無路了才會去打劫藥店,老板苦苦阻攔卻還是被殺了滅口,嘖嘖嘖……”

“難怪,我就說嘛,這種事情也就溶解癥患者幹得出來,要我說,基地就應該統一把這些人關在一起,讓他們自生自滅,放出來幹什麽,危害社會嗎?”

“……”

“……”

後面的話諾澤聽不清了,他的腦子和耳邊都隆隆作響,什麽都聽不清了。他無意識地趔趄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沒摔在地上。

周圍的人向他投來了異樣的目光,諾澤連連擺手,背過身,有些狼狽地走了。

他沒有再去別的地方,而是遵照內心想法回了家。

站在家門口時,胸口中那種沈悶的感覺才像終於有了宣洩口,門不知道為什麽開著,鎖上還留著新鮮的撬鎖痕跡,屋裏亂七八糟的,明顯是遭了賊。大概是因為諾澤拿了頭功的消息被人傳開了,小偷趁他不在家,找上了門。

平日裏,諾澤可能還會報個警什麽的,但現在,他什麽都不想管了。他反手鎖上門,拖著沈重的步子,坐在了生銹的單人床上。

漸漸的,先前被壓下的絕望感再一次湧上心頭,他緩緩把自己蜷縮成了一團,抱著雙腿,內心空茫一片。

他該怎麽辦,到底要他怎麽樣,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這麽多年了,他從沒有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但周圍的一切都好像在跟他開一個巨大的玩笑,撕開了表面的平和,露出了其最為猙獰可怖的一面。

如果沒有嘗過甜,又怎麽知道苦有多麽難熬?

諾澤逐漸縮進了房間的床角,整夜整夜維持著這個姿勢,直至渾身麻木,心底冰涼。

在這之後,直到散播儀式的那一天,諾澤一直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裏,他近乎寸步不出,也很少吃飯,只有實在餓得受不了,才會從櫃子裏拿出放了不知多久的壓縮餅幹咬上一口。

明明他已經有了一大筆錢,周邊的所有人都覺得他今後將會衣食無憂,指不定還能從這裏搬出去,去更好的地方居住,從此擺脫貧困。

但諾澤沒有,他捏著那一份錢,手中卻是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那賣藥的老頭隔個一星期就會來敲門,諾澤沒一次開過,那老頭也不敢鬧出太大動靜,只得吐了口唾沫,偷偷摸摸地走了。

江百也給諾澤發過消息,只不過每次都沒有得到回應。

手機明明就在諾澤的眼前,但每一次諾澤都選擇了無視,現在的他就像一個麻木僵硬的機械,失去了能維持他行動的能源。

明明他還有未完成的事情,和不得不活下去的理由,可這一次,成年累月的黑暗最終還是擊垮了諾澤,他的堅持快走到了盡頭,他快撐不住了。

疲憊感從沒有那麽重過,從沒有像這次一樣把他壓得死死的。

溶解癥患者要什麽希望和未來,他們本來就是只能待在黑暗中的螻蟻,僅此而已。

時間一天天過去,諾澤對於時間的觀念也變得無比模糊,他只能通過屋內唯一的窗戶,辨別現在是早晨,還是夜晚。

在數個日子後的某一天清晨,諾澤的手機響了一下。

諾澤蜷縮在床角裏,有點楞神。以往江百給他發消息,絕對不會只發一次就停,他會發上好幾次,手機也會因此響個不停。

可這一次,手機響了一下,就安靜了。

有些不習慣。

諾澤在混沌中,模模糊糊地想著。

這種模糊的念頭拉長了他對時間的觀念,不知過了多久,手機才又響了一下。

這一次,像是某種特殊的誘惑加深了它在諾澤心中的分量,不斷促使著他去看手機消息,他終於伸出了手,觸碰上了手機冰涼的外殼。

太久沒有活動過的關節發出了“哢噠”“哢噠”的脆響,生銹的機器終於有了一些起死回生的跡象。

諾澤把手機撈到了身前,出乎意料,又意料之中,這次給他發消息的並不是江百,而是一個陌生號碼,陌生號碼的下面還標註了一排小字——來自最近初日的組隊隊友。

初日的組隊隊友?

諾澤遲鈍地想了想,總算找到了那麽一個人,祁淺。不知怎的,在想到這個人的時候,諾澤死寂多日的心臟輕微顫動了一下,不由自主加快了跳動。

他像是在沙漠中多日未喝水的人,終於找到了一絲活著的希望那樣,抖著手點開了那條信息。果然,入目就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句“哥哥”。

祁淺:“哥哥,今天就是散播儀式了,我們約好了要一起逛逛的,你不來嗎?”

這條消息來自八小時以前。

然後是剛剛來的消息。

祁淺:“哥哥,今天直到儀式結束以前,我都會等你,到時候我們就直接在最終會場見吧,等你~”

後面還附贈了一個可憐兮兮的小動物哭泣表情。

諾澤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現在的時間——晚上八點。

這會已經到了散播儀式最熱鬧,也是最後的階段。在最後的儀式過後,今天的散播儀式才算是正式落幕,再不去的話,就趕不及了。

諾澤抿了抿唇,五指緊了又緊,似乎在下某種極為強烈的決心。

終於,數十分鐘後,諾澤打開了他許久未出的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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