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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什麽東西?跟蹤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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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什麽東西?跟蹤狂?

關於溶解癥,這是一種伴隨著數十年前二次災難一起出現的絕癥。

關於它的病因,誘因,原理等等,至今都沒有一個準確的說法,更不用談治療方案了,那簡直就是一問三不知。十幾年過去了,人們還在摸著石頭過河,還一直沒能摸到河的邊。

唯一可以確信的是,得了溶解癥的人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透明,慢慢如幽靈般淡去色彩,直到生命的最後,身體就像是溶解在了空氣中一樣消失,迎來死亡。

說著很浪漫,但實際上,這個病並沒有像它的名字一樣具有浪漫細胞,只是在陳述一個極為悲哀且殘酷的結局而已。

溶解癥到現在都沒有一個明確的治療方向,醫學上最佳的治療方案只有抑制,不能治愈,而用於抑制溶解癥的藥又過分昂貴,尋常人根本吃不起。

斷藥後加劇溶解癥的進行,從而導致死亡的案例並非沒有,就如同現在一樣。

諾澤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推門進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拉開椅子坐在床邊的,身體好像已經不屬於他的了,就像是有人用繩子牽著他的四肢,被迫地控制他面對一個極為殘酷的事實。

床上的青年溫柔地望著他,看見諾澤坐在了他的床邊,他伸出了手,覆蓋上了諾澤下意識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諾澤,對不起,看來我也已經走到頭了。”青年笑著,臉上滿是溫和。

他的手明明落在諾澤手背上,諾澤卻完全感受不到屬絲毫溫度,青年與世界的聯系已經很淡了,連溫度都快無法證明他的存在。

病房內,監護儀的“滴滴”聲不絕於耳,很擾人,但很令人安心。

諾澤默數著監護儀的滴滴聲,下意識的,他很希望這聲音能繼續吵鬧下去。

良久,他才擡頭,看向面前這個連五官都透明模糊了的青年,他其實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能看清青年的臉了,他都快忘了青年原本長什麽摸樣。

“一路走好。”諾澤輕聲道。

“好。”青年笑著應了。

青年躺回到床上,身體正在急速變淡,僅僅眨眼間,諾澤手背上的那只手就連色塊都快沒了。溶解癥給患者的唯一憐憫,只是沒有痛苦的死亡。

“還是有點遺憾。”青年閉上了眼,“我到底沒有勇氣對你說那個承諾。”

諾澤抿了抿唇,沒接話。

青年也不再開口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連空氣都凝固了。

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變為了筆直的一條線,一旁墻壁上的鐘表滴答聲變得格外刺耳,一下一下,如同刀鋒捅入諾澤的心口。

直到什麽都沒有留下。

在某一個瞬間,諾澤彎下了腰,用雙臂抱住了自己的頭,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在心中無聲吶喊著。

他們溶解癥患者從得病的那一刻開始,就意味著再無康覆的一日。可命運為什麽要用這種不講理的疾病,奪走每一個患者存在的痕跡。

這不是諾澤第一次面對溶解癥患者的死亡,也註定不會是最後一次。

數個小時後,諾澤站起身,開門出去了。在他的身後,那張床上只剩下了一套淩亂的病號服和曾被使用過的痕跡,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剩下。

“聽說了嗎?302號病人也走了。”

幾個護工聚在護士站旁小聲談論著,見到諾澤從302病房出來,這兩人還往旁側退了退,眼裏滿是說不清的鄙夷意味。

“死了也好,留著禍害社會嗎?”

“得了溶解癥就應該被全方面隔離起來等死,反正也治不好了,還住什麽院啊,真是浪費資源。”

“我聽說302因為付不起醫藥費還停藥了幾天,真的假的?”

“沒錢就乖乖放棄唄,他們在堅持什麽?”

“行了,你們有完沒完了?”

護士站後,一個小護士忍不住了,她拿著手裏厚厚一疊病例,用力敲在眼前的護士臺上,嚇得那幾個護工頓時不敢說話了。

“嘴裏吃著溶解癥患者的錢,心裏鄙夷溶解癥患者。”小護士叉著腰,就差沒張口罵了,“沒點醫療知識,就不要賣弄智商,懂了麽?”

幾個護工面面相覷,不敢再多說什麽,慌慌張張地跑了。

“你是302號的家屬嗎?”小護士轉而把視線落在了諾澤身上。

諾澤貼墻根站著,那是一個正好照不到燈光的角度,陰影打在他的臉上,莫名帶了幾分的沈重感。

“我不是。”諾澤搖搖頭。

“那他的家屬呢?”小護士奇怪道,她拿過手裏的病例,往前翻了翻,翻到了病人信息,“上面寫著他有一雙父母,還有兩個妹妹?”

諾澤沈默了。

出乎意料的,他的心情很平靜,靜到幾乎起不來任何波瀾,他已經見過了太多的死亡,眼底至今還殘留有那一天的影子。

少年痛苦嘶吼著,咆哮著,嗓子裏幾乎喊出了血來,手中抱著厚厚的衣服。

衣服很沈,不僅有大人的,還有兩件明顯屬於女孩的連衣裙。少年根本抱不全,拿起一點,就掉了幾件,他一邊拿一邊哭。最後,手一松,男人,女人,兩個女孩的衣服落了一地。

而他連眼淚都哭幹了,嗓子都哭啞了,卻再也換不回那幾個人。

諾澤閉了閉眼,把這過往藏回了眼底。

“抱歉。”他偏過頭,轉身走了。

小護士在護士站,有點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

“你是新來實習的?”一旁的老護士嘆了口氣,“近幾年因為溶解癥,很多人的突然死亡都被列為了失蹤。表面上看去,患者數量似乎並不多;但實際上,不被計入的數不勝數。302我知道,他的父母妹妹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因為溶解癥……”

她沒有接著說下去,可小護士已經懂了。

因為這就是一個蠻橫而不講理的病。

從住院部出來後,諾澤繞回了門診,打算從醫院大廳出去。

他到現在都還是木的,整個人還處於一種大夢初醒的強烈不真實感裏,連對悲傷的感知都淡去了不少。

走到醫院大廳二樓的時候,諾澤的腳步頓住了。

大廳一樓吵得有些不同尋常,往日裏,這家醫院從沒有這麽喧鬧的時候。

他從心底感受到了不適感,在樓梯口站了一會,諾澤撤回了步子,一轉頭看見了附近的消防通道。

從那邊離開似乎也行?

就在這時,下方的人群爆發出了一聲巨大的驚呼聲。

出於好奇心理,諾澤到底還是回頭去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找到了那個最為耀眼的男人。

男人被眾星拱月般簇擁在大廳中間,戴了墨鏡口罩,臉遮得嚴嚴實實,身旁還跟了數十個黑衣西裝的保鏢。幾十上百的人圍著他尖叫,吶喊,甚至還有不少人從醫院外往裏頭跑,嘴裏喊著諾澤聽不太清的字詞。

這誰?明星嗎?

距離隔得有點遠,諾澤看不清那個男人,只知道那人的動作好像是要穿過醫院大廳,朝著二樓這邊走來。

那一刻,什麽好奇心都被諾澤收了,龐大逼近的人群給了他近乎窒息的壓迫感,諾澤下意識退出幾步,快步朝著消防通道走去。

聲音漸漸近了,隱約傳來了幾人的交談。

“祁先生,您一定要來這家醫院嗎?”跟在男人身邊的老管家不斷擦著額上的汗,小聲道,“這個醫院設有溶解癥科室,病人中可能混雜著溶解癥患者,您可是……”

“我可是什麽?”男人冷冷地睨了老管家一眼,“我愛去哪裏去哪裏,你管得著嗎?”

“可是關於溶解癥的傳染途徑還沒有查明,您貿然接觸的話,可能會感染上溶解癥啊。”老管家那地中海被他自己擦得油亮無比,感覺拿去當鏡子使都綽綽有餘。

“你沒看新聞嗎?”男人明顯不耐煩了,“溶解癥不會因為正常社交傳染,你那早八百年的凝滯思維能不能變一變?”

“這……這……”老管家說不出話來。

男人不顧老管家的勸說,擡腳上了二樓的樓梯,才走出一半,他就看見了一道背影匆匆消失在了消防通道的門口。

他楞了一下,腦中過了一遍那人是誰,然後轉頭就朝樓下走。

“怎,怎麽了?祁先生,您終於回心轉意了嗎?”老管家趕緊追上。

“不。”男人快步走下樓梯,“我只是發現了些好玩的東西。”

諾澤從醫院出來後,就乘坐公交車去了一趟初日的任務大廳,再怎麽樣,人也要向前走,他得去把自己的任務獎勵領了。

由於這一次,最終拿到紙頁的人不是他,再加之小世界的難度不高,他只拿到了最基礎的一筆錢,

給他發獎勵的前臺小姐掂量了幾下紙袋,都不由嘲諷道。

“每次都這幾個銅子,你還不如去酒吧坐臺賺得多。”女人意味深長的眼神把他從頭到尾打量了一遍,“就你這樣的,一晚上怕是就有一大筆收入了,比起累死累活的刀尖生活,難道不是床上來得更快活,說不定還能乖乖躺著賺錢爽一把。”

“……”諾澤看都沒看她一眼,實際上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這些人對他的冷嘲熱諷。

一般來說,初日並不會對普通外派成員有那麽大的惡意,對於初日而言,外派成員就相當於雇傭兵,給錢拿錢的買賣而已,談不上有什麽負面或正面的態度。可諾澤卻不同,從他加入初日那一天開始,伴隨他最多的不是誇獎,而是打壓。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法放下這份工作。

諾澤咬了咬牙,無視了前臺小姐幸災樂禍的眼神,轉身出了大廳。

外頭下了點雨,剛剛還明媚的天黯淡了大半,黑沈沈壓在諾澤的心頭,很快,傾盆大雨便不講道理地撲面而下,眨眼間打濕了他的肩頭。

沒有雨傘,也不能在這裏久留,諾澤只能雙手抱頭,快步在雨中穿行,打算就這麽跑回去。

一道不同尋常的水聲飛掠而過,諾澤腳步停了一下,那水聲也跟著停了,他擡腳往前跑,那水聲也跟著跑,一直不遠不近的跟著他。

什麽東西?跟蹤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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