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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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波濤很快就曉得了那天晚上之後迅速被結束的故事，畢竟砸門聲那麽響。他哭笑不得，為周澤楷心痛，又自我安慰：這只能說明小周不是情場老手，而男孩子就是要經歷女孩兒來長大的。
這個過程誰也不能越俎代庖，他才沒那麽討嫌，作為輪回的粘合劑，江波濤確實關心很多事情，卻也不是瞎操心，進退有度，分寸得宜，絕不會把手伸得太長。
更何況，難道周澤楷是那種只會被動等待別人幫忙解決問題的傻白甜嗎？荒謬！
“所以靜觀其變就好，咱們就別瞎八卦了。”這是他的結論，然後準備解散這個討論小組。
然而吳啟抓住了關鍵：“所以副隊你是情場老手？！”
其他人齊齊地發了一排震驚臉。
江波濤靜靜地挑了一張圖：“韓文清說加訓.jpg。”
“黃少天：嚇得我都不敢說話了.jpg。”
“張新傑推眼鏡：這不科學.jpg。”
“唐昊聽了都想打人.jpg。”
“蘇沐橙撇嘴：你忍心嗎.jpg。”
“臥槽呂泊遠你這個人，竟然偷偷存女神的表情包！”
“難道你沒存表情？那你存的蘇沐橙都是什麽？！”
“王傑希：我都不想正眼看了.jpg。”
江波濤扶額，不理這些雞飛狗跳了，嚴肅地重申了明天的訓練內容，然後解散，隨後想到這個討論組建立目的相關的兩人，現在估計正在大西北餐風飲凍。
希望一切順利。
事實上，一切都非常的順利。
既沒有餐風也沒有飲凍，除了拍攝的時候不得不換上指定服裝，其餘時候都裹著軍大衣，還有工作人員沖的熱奶茶喝，甜不拉幾的杯裝速溶，盡管還沒喝完就冷了。
因為天氣問題耽誤了一天，整個攝制組在沙漠邊陲的縣城裏睡了兩晚上，收工回來的那天雖然時間並不晚，但天也黑透了，開回省城需要好幾個小時，便又多住了一晚上。
地方就是那種二十年前的縣城模樣，倒不是有多麽落後，一切現代化生活應該有的東西都有，不過是處處透著一股子老舊感，單調的街道塵土飛揚，樓房都不超過五層，賓館對面底樓有家小超市，招牌上半面都是某某啤酒的廣告，色彩俗艷，裏頭貨架擁擠，還有一個守著電腦看著肥皂劇的中年老板。
晚飯是一起在賓館二樓吃的，羊肉倒是好吃，蔬菜卻都不新鮮，葉和光沒動兩筷子就上樓休息了。趴床上玩手機，wifi速度很慢，微博上的圖半天加載不出來，她用流量刷了會兒，看到了全明星最終投票結果。
今年嘉世不在，一下子讓出三個空位來，全明星也添了些新面孔。粗粗看了一圈，周澤楷榮登榜首，並不令人驚訝，而她自己竟然還在前十名裏，這就挺意外的，畢竟缺席了一個多月，12月裏的幾場比賽也打得不溫不火，輪回有心增加她的曝光度，也挺費力的，因此葉和光給自己的設想是不掉出去就夠了，沒想到竟然還在前十。再一想，還是有點妄自菲薄，在目前的聯盟，唯一一個三冠王者，最好的戰鬥法師，很吸粉了，再不濟還有女選手的身份添作噱頭。
忽然之間又覺得索然無味，想出門去對面買桶方便面回來加餐。她蹦起來，一層一層地穿上衣服，圍巾把下半張臉都裹住了，才拿上房卡出門。
走廊上鋪著陳舊的深紅色地毯，圖案花哨富貴，墻紙有些剝落了，頂上是白慘慘的LED燈，到處都明晃晃的，她縮著脖子往前走，心裏想著真有一種穿越感。
賓館統共一部電梯，她等著的時候就盯腳尖發呆，電梯門打開的片刻，剛剛擡腿，同時一擡頭，就僵住了。
旋即她又自然地放下腳步，打了個招呼：“吃完了？”
攝制組裏有個人非常欣賞周澤楷，似乎很想把他挖去演藝圈發展，晚餐的時候也挨著他坐，熱情得他很是懵逼，竟然到此刻才脫身，卻也不知道他吃飽了沒有。
周澤楷似乎也沒想到會碰見她，或者說是一時間沒認出來，她包得像個粽子，短發散亂，還灰頭土臉的。
“呃，去哪兒？”他問，站在電梯廂裏不挪步。
兩人之間無形有尷尬的氣氛。
那天晚上葉和光發了脾氣之後，也沒心情感到後悔，她其實很委屈了，被隊友們誤解，隔閡，不信任，是她最恐懼的事情，吃過一次虧了，怎麽還踩到同一個坑裏去？
可這次是她的錯嗎？她都做什麽了！
之後直到一個飛機上出發，她也沒想明白，而且不太樂意弄明白了，就船到橋頭自然直算了。
周澤楷把那個簽名的本子塞了過來，她默不作聲地接下了，翻看一看裏面夾了張紙條，上頭寫著對不起，相當漂亮的行書。當時就打岔，說你怎麽會不寫正楷，對不起你名字啊。
結果事情就被這麽給岔過去了，還有更久之前的，她斬釘截鐵地說我們沒可能之後，便再不理會周澤楷的反應，風輕雲淡強行抹消掉已經發生的事情，假裝沒經歷過。
周澤楷也並不知道什麽是更好的處理方式，他不擅長於那些細微、精妙的感情的回轉，更何況完全不是全身心都投入到私人感情裏來了，花上大把時間去苦惱，去揣摩，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只有順其自然，反正他固執地持守自己的心意，半步不肯退，至多是不再逼近。
然而這兩天，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一只腳邁進了冰海，仍然可以言笑談說，卻克制而疏離，從周澤楷認識葉和光那一天起，當時兩人還是陌生人，也從來沒有過這樣黯淡的糟糕的時刻。
此時此刻在電梯裏相逢，不光是葉和光臉上的笑有些發僵，周澤楷胸口也有股惡氣，快要沖撞而出了。
他問她去哪裏，葉和光回答說：“下樓買點東西，對面小超市。”
然後她側開身子，把門讓出來，好叫周澤楷出去。
結果周澤楷就站在電梯裏，站定了，一字一頓地說：“我也去。”
葉和光擡眼，用一種非常古怪的眼神把他掃了一遍，說：“你買什麽？”
“口香糖。”周澤楷隨口道，眼看著電梯門快合兩回又因為交接處有人踩住了而退回去，還擡手招一招，要她快進來。
葉和光不動，眼眸寧靜，嘴唇卻輕輕地嘖了一聲，顯得不耐煩，“那我幫你帶回來，別出去了天兒怪冷的，還有什麽別的，我一並都能給你帶。”
周澤楷語塞，葉和光走了進來，催他回房間裏去，走廊的暖氣畢竟弱些，冷茬茬的。
他心一橫，擲地有聲地說：“內褲。”
葉和光差點兒腳下一滑摔下去，對周澤楷怒目而視：“哈？”
你這人怎麽回事啊，好端端地忽然理直氣壯地說起這種話！
“去買內褲。”周澤楷說。
葉和光：“……”
這倒是真不好帶。
葉和光快氣笑了，又不好追究，心想一起去就一起去吧，還能怎麽避著不成。
心裏卻是沈甸甸的。
把這家店稱作超市完全是因為招牌上這麽寫，其實就是個很小的雜貨鋪，那種小區裏買油鹽醬醋的地方，這家又格外擁擠冗雜。葉和光拿了方便面結賬的時候扭頭看了一眼，周澤楷還在瞎尋摸，一個包得鼓鼓囊囊的小孩兒似乎很想把這個擋他路的高個子趕出糖果區。
“幹什麽呢你？”葉和光喊。
周澤楷就過來了，兩手空空，葉和光看了看櫃臺後的老板，心裏浮起促狹，想問他店裏有沒有內褲賣，卻又很快止了這個心思，想起沒零鈔，轉身又拿了兩瓶飲料，付賬。
老板跟他老婆本來坐在一起看劇，這客人卻半天不結賬，他目光老往電腦屏幕上瞟，現在補錢的時候也心不在焉。
外頭忽然有一陣吵嚷。
葉和光扭頭往外看，不寬的街面上忽然湧出來了一群人，少說有二十來個，都是青壯年男人，然後她身上一僵，發現那些人手裏都拿著棍棒，甚至有一些砍刀。
她回過頭來，老板也變了臉色，錢也不補了，拉住她的手，用生澀的普通話說：“進來，等一下再出去。”
老板娘也起身，又坐了下來，卻是無心看電視劇了。
葉和光張口想問，那群人卻已經迅速地分散開，往臨街的店鋪裏過來。
周澤楷拉了她一把，把她圈在懷裏拽到了貨架後面，她心跳驀地加快起來，擡頭不解地望向周澤楷，發現他也是茫然的，旋即神情沈重下來，盯著貨架上的一包食鹽，還掰了一把她的下巴，讓她不要亂看。
他們在西北邊境上，之前也從打趣裏聽說過民風彪悍，言行要謹慎，卻沒想過真的會碰上過什麽，外頭一副集結人馬尋仇報覆的樣子，又或者是地痞流氓集團尋釁滋事，總之是意味著危險的。
葉和光低下頭，左手被周澤楷握住了，隔著彼此的手套感覺不出來溫涼，但她的心跳很快，恍惚覺得也聽到了周澤楷的胸膛裏有一顆同樣緊張的心臟。
她不由得握緊了手，也不敢亂瞄了，也盯著那包食鹽。
背後有兩三個人進來了，老板迎了出去，雙方用方言交談著，還沒聽出個好歹，老板突然悶哼一聲，伴隨著老板娘一聲尖叫。
周澤楷跟葉和光猛地扭過身去，被一拳頭揍到了地上的老板正努力爬起來，一邊叫他老婆坐下，一邊像是在和那三個人交涉，像是在說不認識某個人，也不知道。
葉和光下意識地摸口袋，發現手機沒帶出來，而老板娘那邊已經拿起了座機電話，闖入者中拿著甩棍的一人猛地砸了過去，老板娘尖叫著撤回手，裝煙的玻璃櫃臺直接被砸裂了。
還有人拿著一把約三十厘米的砍刀，威脅地對著老板娘比劃，老板立刻拖住那人，飛快地說著什麽。
葉和光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場景，猝然之間，做夢一樣的。她微微發抖，慌亂之中低垂下眉眼，右手反剪，哆嗦著去摸身後周澤楷的衣兜，想看看他有沒有帶手機報警。
倒是沒有人註意到這兩個顧客，那些帶著武器的人應該是要找人，老板一再重覆不知道，沒見過之類的話，又被打了一拳，那三人卻是出去了。
老板娘連滾帶爬地跑出櫃臺，周澤楷跟葉和光兩人也沖過去幫忙攙扶，老板鎮定地揮了揮手，叫他們：“躲到裏面去。”
大街上還有零星的幾個手持棍棒的人站著，大多數都分散到了店面裏，對面賓館也進了人，這情況絕不敢貿然沖回去。葉和光手腳發軟，強自鎮定地起身想去座機電話那兒，卻被老板喝止住了，門外游蕩的一個中年人看到了葉和光，也沖她怒喝了一聲。
周澤楷奪步過來，把她拽了回來，然後葉和光踉蹌著被塞到了櫃臺裏面的桌子下頭。
外面忽然響起慘叫，還有重物翻倒、玻璃破碎的聲音。
老板夫婦也躲了進來，蜷縮著緊貼在擺放酒水飲料的櫃子下面。
小雜貨店裏再一次進了人，他們看不見，卻聽見了貨架被打翻的動靜，近在咫尺的玻璃櫃臺直接被打爛了，碎渣子亂濺。
葉和光忍不住短促地驚叫了一聲，身邊的人一把將她扣進懷裏。
她深埋著頭，臉貼在周澤楷的頸側，瑟瑟發抖，語調驚惶：“周澤楷……”
“噓。”他說，肩膀沈穩，但這一個簡短的字音裏，也帶著微微的顫意。
葉和光深呼吸了幾下，穩住心神，極小聲地問：“你帶手機了嗎？”
“沒，”他覆住葉和光不知道是不信，還是慌了神兒而在亂摸的手，緊緊地捏住，“別怕……”
他也是咬著牙，才發出了這些音節。
在店裏的人很快退出去了，短短的十幾秒卻像是生死之間那樣漫長，外頭令人驚恐的動靜卻一直沒停下過，而且那幾個人出去之後並沒有遠去，咒罵的聲音就響在門邊。
沒有人敢動，老板夫婦也一直默無聲息。葉和光閉上眼睛，被周澤楷更緊地圈進懷裏，才感覺到頭頂的呼吸急促而發顫，而他還穩定地抱著她，試圖平息她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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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難道周澤楷是那種只會被動等待別人幫忙解決問題的傻白甜嗎？荒謬！
“所以靜觀其變就好，咱們就別瞎八卦了。”這是他的結論，然後準備解散這個討論小組。
然而吳啟抓住了關鍵：“所以副隊你是情場老手？！”
其他人齊齊地發了一排震驚臉。
江波濤靜靜地挑了一張圖：“韓文清說加訓.jpg。”
“黃少天：嚇得我都不敢說話了.jpg。”
“張新傑推眼鏡：這不科學.jpg。”
“唐昊聽了都想打人.jpg。”
“蘇沐橙撇嘴：你忍心嗎.jpg。”
“臥槽呂泊遠你這個人，竟然偷偷存女神的表情包！”
“難道你沒存表情？那你存的蘇沐橙都是什麽？！”
“王傑希：我都不想正眼看了.jpg。”
江波濤扶額，不理這些雞飛狗跳了，嚴肅地重申了明天的訓練內容，然後解散，隨後想到這個討論組建立目的相關的兩人，現在估計正在大西北餐風飲凍。
希望一切順利。
事實上，一切都非常的順利。
既沒有餐風也沒有飲凍，除了拍攝的時候不得不換上指定服裝，其餘時候都裹著軍大衣，還有工作人員沖的熱奶茶喝，甜不拉幾的杯裝速溶，盡管還沒喝完就冷了。
因為天氣問題耽誤了一天，整個攝制組在沙漠邊陲的縣城裏睡了兩晚上，收工回來的那天雖然時間並不晚，但天也黑透了，開回省城需要好幾個小時，便又多住了一晚上。
地方就是那種二十年前的縣城模樣，倒不是有多麽落後，一切現代化生活應該有的東西都有，不過是處處透著一股子老舊感，單調的街道塵土飛揚，樓房都不超過五層，賓館對面底樓有家小超市，招牌上半面都是某某啤酒的廣告，色彩俗艷，裏頭貨架擁擠，還有一個守著電腦看著肥皂劇的中年老板。
晚飯是一起在賓館二樓吃的，羊肉倒是好吃，蔬菜卻都不新鮮，葉和光沒動兩筷子就上樓休息了。趴床上玩手機，wifi速度很慢，微博上的圖半天加載不出來，她用流量刷了會兒，看到了全明星最終投票結果。
今年嘉世不在，一下子讓出三個空位來，全明星也添了些新面孔。粗粗看了一圈，周澤楷榮登榜首，並不令人驚訝，而她自己竟然還在前十名裏，這就挺意外的，畢竟缺席了一個多月，12月裏的幾場比賽也打得不溫不火，輪回有心增加她的曝光度，也挺費力的，因此葉和光給自己的設想是不掉出去就夠了，沒想到竟然還在前十。再一想，還是有點妄自菲薄，在目前的聯盟，唯一一個三冠王者，最好的戰鬥法師，很吸粉了，再不濟還有女選手的身份添作噱頭。
忽然之間又覺得索然無味，想出門去對面買桶方便面回來加餐。她蹦起來，一層一層地穿上衣服，圍巾把下半張臉都裹住了，才拿上房卡出門。
走廊上鋪著陳舊的深紅色地毯，圖案花哨富貴，墻紙有些剝落了，頂上是白慘慘的LED燈，到處都明晃晃的，她縮著脖子往前走，心裏想著真有一種穿越感。
賓館統共一部電梯，她等著的時候就盯腳尖發呆，電梯門打開的片刻，剛剛擡腿，同時一擡頭，就僵住了。
旋即她又自然地放下腳步，打了個招呼：“吃完了？”
攝制組裏有個人非常欣賞周澤楷，似乎很想把他挖去演藝圈發展，晚餐的時候也挨著他坐，熱情得他很是懵逼，竟然到此刻才脫身，卻也不知道他吃飽了沒有。
周澤楷似乎也沒想到會碰見她，或者說是一時間沒認出來，她包得像個粽子，短發散亂，還灰頭土臉的。
“呃，去哪兒？”他問，站在電梯廂裏不挪步。
兩人之間無形有尷尬的氣氛。
那天晚上葉和光發了脾氣之後，也沒心情感到後悔，她其實很委屈了，被隊友們誤解，隔閡，不信任，是她最恐懼的事情，吃過一次虧了，怎麽還踩到同一個坑裏去？
可這次是她的錯嗎？她都做什麽了！
之後直到一個飛機上出發，她也沒想明白，而且不太樂意弄明白了，就船到橋頭自然直算了。
周澤楷把那個簽名的本子塞了過來，她默不作聲地接下了，翻看一看裏面夾了張紙條，上頭寫著對不起，相當漂亮的行書。當時就打岔，說你怎麽會不寫正楷，對不起你名字啊。
結果事情就被這麽給岔過去了，還有更久之前的，她斬釘截鐵地說我們沒可能之後，便再不理會周澤楷的反應，風輕雲淡強行抹消掉已經發生的事情，假裝沒經歷過。
周澤楷也並不知道什麽是更好的處理方式，他不擅長於那些細微、精妙的感情的回轉，更何況完全不是全身心都投入到私人感情裏來了，花上大把時間去苦惱，去揣摩，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只有順其自然，反正他固執地持守自己的心意，半步不肯退，至多是不再逼近。
然而這兩天，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一只腳邁進了冰海，仍然可以言笑談說，卻克制而疏離，從周澤楷認識葉和光那一天起，當時兩人還是陌生人，也從來沒有過這樣黯淡的糟糕的時刻。
此時此刻在電梯裏相逢，不光是葉和光臉上的笑有些發僵，周澤楷胸口也有股惡氣，快要沖撞而出了。
他問她去哪裏，葉和光回答說：“下樓買點東西，對面小超市。”
然後她側開身子，把門讓出來，好叫周澤楷出去。
結果周澤楷就站在電梯裏，站定了，一字一頓地說：“我也去。”
葉和光擡眼，用一種非常古怪的眼神把他掃了一遍，說：“你買什麽？”
“口香糖。”周澤楷隨口道，眼看著電梯門快合兩回又因為交接處有人踩住了而退回去，還擡手招一招，要她快進來。
葉和光不動，眼眸寧靜，嘴唇卻輕輕地嘖了一聲，顯得不耐煩，“那我幫你帶回來，別出去了天兒怪冷的，還有什麽別的，我一並都能給你帶。”
周澤楷語塞，葉和光走了進來，催他回房間裏去，走廊的暖氣畢竟弱些，冷茬茬的。
他心一橫，擲地有聲地說：“內褲。”
葉和光差點兒腳下一滑摔下去，對周澤楷怒目而視：“哈？”
你這人怎麽回事啊，好端端地忽然理直氣壯地說起這種話！
“去買內褲。”周澤楷說。
葉和光：“……”
這倒是真不好帶。
葉和光快氣笑了，又不好追究，心想一起去就一起去吧，還能怎麽避著不成。
心裏卻是沈甸甸的。
把這家店稱作超市完全是因為招牌上這麽寫，其實就是個很小的雜貨鋪，那種小區裏買油鹽醬醋的地方，這家又格外擁擠冗雜。葉和光拿了方便面結賬的時候扭頭看了一眼，周澤楷還在瞎尋摸，一個包得鼓鼓囊囊的小孩兒似乎很想把這個擋他路的高個子趕出糖果區。
“幹什麽呢你？”葉和光喊。
周澤楷就過來了，兩手空空，葉和光看了看櫃臺後的老板，心裏浮起促狹，想問他店裏有沒有內褲賣，卻又很快止了這個心思，想起沒零鈔，轉身又拿了兩瓶飲料，付賬。
老板跟他老婆本來坐在一起看劇，這客人卻半天不結賬，他目光老往電腦屏幕上瞟，現在補錢的時候也心不在焉。
外頭忽然有一陣吵嚷。
葉和光扭頭往外看，不寬的街面上忽然湧出來了一群人，少說有二十來個，都是青壯年男人，然後她身上一僵，發現那些人手裏都拿著棍棒，甚至有一些砍刀。
她回過頭來，老板也變了臉色，錢也不補了，拉住她的手，用生澀的普通話說：“進來，等一下再出去。”
老板娘也起身，又坐了下來，卻是無心看電視劇了。
葉和光張口想問，那群人卻已經迅速地分散開，往臨街的店鋪裏過來。
周澤楷拉了她一把，把她圈在懷裏拽到了貨架後面，她心跳驀地加快起來，擡頭不解地望向周澤楷，發現他也是茫然的，旋即神情沈重下來，盯著貨架上的一包食鹽，還掰了一把她的下巴，讓她不要亂看。
他們在西北邊境上，之前也從打趣裏聽說過民風彪悍，言行要謹慎，卻沒想過真的會碰上過什麽，外頭一副集結人馬尋仇報覆的樣子，又或者是地痞流氓集團尋釁滋事，總之是意味著危險的。
葉和光低下頭，左手被周澤楷握住了，隔著彼此的手套感覺不出來溫涼，但她的心跳很快，恍惚覺得也聽到了周澤楷的胸膛裏有一顆同樣緊張的心臟。
她不由得握緊了手，也不敢亂瞄了，也盯著那包食鹽。
背後有兩三個人進來了，老板迎了出去，雙方用方言交談著，還沒聽出個好歹，老板突然悶哼一聲，伴隨著老板娘一聲尖叫。
周澤楷跟葉和光猛地扭過身去，被一拳頭揍到了地上的老板正努力爬起來，一邊叫他老婆坐下，一邊像是在和那三個人交涉，像是在說不認識某個人，也不知道。
葉和光下意識地摸口袋，發現手機沒帶出來，而老板娘那邊已經拿起了座機電話，闖入者中拿著甩棍的一人猛地砸了過去，老板娘尖叫著撤回手，裝煙的玻璃櫃臺直接被砸裂了。
還有人拿著一把約三十厘米的砍刀，威脅地對著老板娘比劃，老板立刻拖住那人，飛快地說著什麽。
葉和光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場景，猝然之間，做夢一樣的。她微微發抖，慌亂之中低垂下眉眼，右手反剪，哆嗦著去摸身後周澤楷的衣兜，想看看他有沒有帶手機報警。
倒是沒有人註意到這兩個顧客，那些帶著武器的人應該是要找人，老板一再重覆不知道，沒見過之類的話，又被打了一拳，那三人卻是出去了。
老板娘連滾帶爬地跑出櫃臺，周澤楷跟葉和光兩人也沖過去幫忙攙扶，老板鎮定地揮了揮手，叫他們：“躲到裏面去。”
大街上還有零星的幾個手持棍棒的人站著，大多數都分散到了店面裏，對面賓館也進了人，這情況絕不敢貿然沖回去。葉和光手腳發軟，強自鎮定地起身想去座機電話那兒，卻被老板喝止住了，門外游蕩的一個中年人看到了葉和光，也沖她怒喝了一聲。
周澤楷奪步過來，把她拽了回來，然後葉和光踉蹌著被塞到了櫃臺裏面的桌子下頭。
外面忽然響起慘叫，還有重物翻倒、玻璃破碎的聲音。
老板夫婦也躲了進來，蜷縮著緊貼在擺放酒水飲料的櫃子下面。
小雜貨店裏再一次進了人，他們看不見，卻聽見了貨架被打翻的動靜，近在咫尺的玻璃櫃臺直接被打爛了，碎渣子亂濺。
葉和光忍不住短促地驚叫了一聲，身邊的人一把將她扣進懷裏。
她深埋著頭，臉貼在周澤楷的頸側，瑟瑟發抖，語調驚惶：“周澤楷……”
“噓。”他說，肩膀沈穩，但這一個簡短的字音裏，也帶著微微的顫意。
葉和光深呼吸了幾下，穩住心神，極小聲地問：“你帶手機了嗎？”
“沒，”他覆住葉和光不知道是不信，還是慌了神兒而在亂摸的手，緊緊地捏住，“別怕……”
他也是咬著牙，才發出了這些音節。
在店裏的人很快退出去了，短短的十幾秒卻像是生死之間那樣漫長，外頭令人驚恐的動靜卻一直沒停下過，而且那幾個人出去之後並沒有遠去，咒罵的聲音就響在門邊。
沒有人敢動，老板夫婦也一直默無聲息。葉和光閉上眼睛，被周澤楷更緊地圈進懷裏，才感覺到頭頂的呼吸急促而發顫，而他還穩定地抱著她，試圖平息她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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