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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潰不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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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靜默沒有持續超過五秒鐘,外頭忽然爆發喊叫和斥罵,像是鬥毆終於爆發了,人聲淒厲的慘叫摻雜在其中,雜貨店門口的幾個人也和人扭打了起來。

葉和光拽緊了周澤楷的袖子,眼瞳瞪大,看到已經歪斜的貨架背後,爬出來一個胖墩墩的小孩兒,想哭又不敢哭地趴在地面上。

是剛剛在糖果區流連的那個小孩兒,最多六七歲的樣子,他來買零食,方才因為周澤楷擋在前頭,半天沒有挑選出來,也一直沒離開過店鋪。

門外扭打的人打進了店裏,老板起身看情況,甩棍就在他眼前擦過,嚇得他跌坐回來,有人把棍子再一次砸在破爛的玻璃櫃上,不知道是不是示威。貨架搖搖欲墜,那個小孩兒終於恐懼地哭叫了起來,卻仍然是沒有動彈,或許是嚇得動不了了。

葉和光松開周澤楷,她要去把那個趴在地上哭的孩子抱過來。

沒有猶豫,看準了時機,她像起跑一樣斜傾著起身預備躥過去,然而電光火石間,肩膀剛起,發力蹬地的足尖還沒把她送出去,葉和光就被人按著肩膀狠狠地摁了下去。

周澤楷在她身形微動的剎那就摁住了她,然後一個箭步沖到了小孩兒面前,抄起小胖墩,豹子一樣躥了回來。

貨架在他身後倒塌,一個男人也隨之倒在貨架上,手裏的武器飛脫了出去,另一方的兩個人立即壓上,纏鬥的局面變成了單方面的毆打,棍棒拳頭交加,駭人的慘叫回蕩在店鋪裏。

周澤楷把小孩兒塞進葉和光懷裏,重新蜷進桌子下狹小的空間裏,再次把葉和光攬進懷裏,然後雙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他的手微微發顫,也有些過於用力了,葉和光腦海空白,從頭到腳都在這個片刻陷入茫然,周澤楷抱著她,替她捂耳朵,而她抱著小孩兒,幾乎是下意識地照做,一只手捂住了孩子的耳朵,一只手替他抹著臉上的淚水。

眼睛酸痛,她才記起眨眼,眼皮一個開合,竟然也掉了眼淚下來,不經面頰,一滴一滴直接落到了小孩兒的帽子上。

一切只在剎那,周澤楷把她摁下來,將孩子抱回來,再到現在三人躲在這不知道安全與否的角落,沒有任何交流,只有恐懼不安通過肢體的接觸交換。

葉和光聽到周澤楷的心臟急劇的跳動聲,像要沖破胸膛。

幹嘛,為什麽替我沖出去,你也怕啊?你也害怕啊!

她擡頭,看到一張蒼白的臉頰,周澤楷抿著唇,撞上她的視線,便低下頭來,用額頭抵住她的額頭,略顯急促地呼吸著。

小孩兒在兩人中間夾著,抖如篩糠,小聲抽噎著。

葉和光用兩手緊緊地捂住小孩兒的耳朵,小臂貼著他的肩膀,感受到孩子因畏懼而不停地發抖,而她自己從手臂到肩膀都僵硬得像是石頭,肌肉絞緊,骨骼鎖死。

很快,捂耳朵也隔絕不了的慘叫聲弱下去了,轉成了悶哼,然後那個半死不活的人被一路拖拽了出去。

周澤楷松開手,擦了擦葉和光臉上的淚痕,想說什麽卻最終沒有發聲,他的眼眸裏也曾盈滿驚惶,嘴唇盡失血色,卻又全都被沈沈地壓下去,強自鎮定。那仿佛是刻在天性裏的東西,男人總是保護著婦孺,連恐懼也要為她們隔開。

他一邊反覆地用拇指抹著葉和光眼下的皮膚,好像還會有淚水流下似的,一邊扭頭探望外面的情況。

葉和光擡手貼住他的左臉頰。

周澤楷回頭,看著葉和光神情空白,卻用發著抖的氣聲嘶啞地吐出一句:“你腦子勺掉啦?”

帶著滬地方言的語調,用詞卻不知道是從哪裏學到的說法,周澤楷奇怪地能理解是什麽意思,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聞到了一陣警笛聲。

從遠處響起的警笛迅速接近,如同天籟。

店外的混亂立刻炸裂式的升級,卻是要結束的信號,老板夫婦從酒水櫃臺下鉆出來,忙不疊地看了一眼街面,然後極其明顯地松了一口氣。

周澤楷也從一個極度緊繃的狀態潰散下來,垮下肩膀,在方寸之地裏後退了半步,低下頭把葉和光懷裏的小孩兒拉出來,扶著他的肩膀,又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臉。

他再擡頭看葉和光,她半跪半蹲在自己面前,還定定地盯著他,眼角發紅,唇線緊緊地下壓。

周澤楷楞了一下,想起剛剛那句問話,用不確定的語氣教她正確的表達:“儂腦袋瓦特啦?”

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深夜了。

當地黑惡勢力尋仇,這一次過於明目張膽,波及範圍也比較大,警察也是焦頭爛額。

人證很多,周澤楷跟葉和光兩個人做了點筆錄就被放出來了,雖然在那之前待裏面等了很久,攝制組的其他成員全來了,慌張了半天,確認兩人全須全尾之後被警察趕了出去,最後留了一個助理在外面等他們。

出來沒走幾步,周澤楷就發現葉和光有點一瘸一拐的,便拉住她的胳膊,問:“怎麽了?”

“沒什麽,剛剛可能磕到了。”她疲憊地揮了揮手,看了一眼穿著厚厚加絨褲的腿。

走路小腿一抽一抽地疼,最開始被拽著塞到桌子下的時候在轉角處撞了一下,當時太慌,痛過了也就痛過了,現在料想撞得可能有點狠,她又一向禁不起磕碰。

攝制組的小秦助理連忙問要不要去醫院,葉和光趕緊說不用。

估計今天晚上小縣城裏的醫院忙得夠嗆。

她本來想說就擦點藥酒的事,又緊急住了口,大晚上的哪兒去找藥店去,賓館這一條街的店鋪差不多都遭了秧。

周澤楷冷不丁地說:“背你。”

他直接蹲了下來。

別說葉和光,小秦助理都有些受驚。

“你別這麽客氣……”葉和光說,拉了他一把。

周澤楷也沒堅持,往前走,旋即,卻因為葉和光挽住他的胳膊而楞了楞。

“借我攙一手。”她說,低著頭,語氣有種打胡亂說似的倉促。

回到賓館已經過淩晨了,整條街都黑黢黢的,兩端還被封了路。賓館裏的其他人也還沒睡覺,等著這遭受無妄之災的兩位,一番交流溝通過後,才叫兩人趕緊去休息。

寒冬深夜,也就回到了屋子裏才舒服一些,葉和光癱倒在床上,摸到自己方才放在床頭充電的手機,覺得恍如隔世,又這才想起自己的方便面還有老板沒補的錢,都遺落在對面的小超市裏。

那些都不是要點,關鍵是,她現在很餓了。

方才也有人問他們要不要吃點東西壓壓驚,那時候卻沒有心情,也就是現在躺在床上放松了一些,才忽然醒悟饑餓感。

葉和光爬起來,在房間裏到處尋摸,這個賓館卻是沒有配備任何方便速食的,不然幾個小時前她也不會下樓,遭受這場無妄之災了。

她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忽然之間洩氣地笑了笑。

周澤楷才是無妄之災,好端端的非要跟著她下樓做什麽。

可要是沒有他……那也不知道會怎樣,只是現在想起來,那漫長的幾分鐘裏她一直被對方摟在懷裏,汲取支持和安撫,於是此刻記憶中恐怖的元素被大大沖淡,只餘些許驚魂待定的悸然。

她走到房門前,開門出去,對面的屋子裏還亮著燈。

葉和光鎮定地走過去,敲了敲門。

周澤楷提著一個電熱水壺來開了門,目光略略有些驚訝。

“你在幹嘛?”她才驚訝好不好。

周澤楷提起水壺,晃了晃,說:“壞了。”

“哈……我屋裏那個應該是好的,等等。”

葉和光回頭燒了一壺熱水,隔著一個走廊跟站在對面門口的周澤楷說:“不然……你過來?”

周澤楷慢吞吞地回屋放好了水壺,又帶著一個杯子過來了。

葉和光怔怔地盯著電熱水壺出神,直到水沸騰,咕嘟咕嘟,然後斷電的聲響叫醒她。

拿杯子,倒水,端起來遞給坐在矮櫃子上的周澤楷,順嘴就吐槽:“你也不怕把櫃子坐塌了。”

周澤楷:“……”

他沒搭腔,扣著把手端起了杯子,頓了頓,熱氣氤氳睫毛和眸子裏的一泓波光,葉和光頓時緊張起來,還好周澤楷沒有走神到直接喝一口開水,而是又放下了杯子,望了過來。

“腿,”他說,“還疼嗎?”

葉和光一邊給自己倒一杯水,想著只有靠喝水充饑了,一邊回答他:“沒事兒,就磕磕碰碰的。”

屋子裏忽然安靜了片刻,或者說是寂靜,暖氣一下子就跟不存在似的,氣氛變得冷起來。

葉和光從恍惚裏回過神來,扭過頭認真地發問:“剛剛你害怕嗎?”

周澤楷沈默了一會兒,有點不高興,撇了撇嘴,說:“過了。”

說沒有是違心,一群兇徒,提著棍棒,還有明晃晃的砍刀,是個人都會害怕,然而此刻時過境遷,還要怎麽提起才能顯得足夠勇敢?所以不想說話。

腦子裏盤旋的詞句被堵在了嗓子眼兒裏,葉和光也發不出聲音來。

你明明……

那是普通人的勇毅,安危不顧,都不知道是冷靜還是沖動。

心裏有種東西迅速地傾塌融化,留都留不住的,又帶來一種微微的暈眩和慌亂,她別過頭去,煩擾地甩出一句:“算了不說了,怪嚇人的。”

周澤楷輕輕地嗯了一聲,葉和光拿著杯子坐到床邊,看見他斯文地吹著杯子裏的熱水,然後小小地抿了一口,被燙到立馬離開,面上沒有顯露出表情,但似乎確實存在一種苦惱似的,盯著自己的手發呆。

“你很渴嗎?”她說,“放外邊兒凍凍就好了。”

說著她就起身,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凜冽的風一下子吹進來,迷了人的眼睛。

把杯子放在窗臺上接受冷冷風霜洗禮以便快速冷卻的時候,她無端地再一次走了神,直到身邊走來了人,把他的杯子也照樣放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修覆了一下玻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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