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辭舊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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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葉和光一個奇妙的年節。

譬如說,她還收到了周澤楷媽媽給的一封壓歲錢。

想了半天覺得方銳比較靠譜,網上彈他不理,連發了十個紅包召喚出來,後知後覺地咨詢意見:我是不是心眼兒太大了?

方銳給她發了由四個省略號組成的答案。

葉和光回覆:“_(:зゝ∠)_”

“沒事吧,”方銳只好說,“你要是在南京沒處過年,我也會收留你的啊。”

“你是廣州人啊銳哥……”

“啊呸,你說得對,”方銳發現自己失誤了,原來對南京的感情已如此深厚,“反正沒什麽。”

“那就好。”葉和光松了口氣。

“但給紅包也太……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方銳峰回路轉。

“請你一口氣把結論說完。”

“我在換位思考,假如說你來我家,”方銳說,“不管我怎麽講,我媽肯定都會以為你是我女朋友,或者潛在的女朋友,給你錢,就是給未來兒媳婦的見面禮。”

“你考慮一下這個特殊的時候,這是過年!我怎麽不是小孩子?我才二十歲!”

方銳:“哦,隨你高興吧。”

葉和光琢磨了一下,“算了,行得正坐得端,怕什麽,大不了就是承認我心眼兒大。”

“大得能漏魚。”

“什麽意思?”

“就是太大了……所以他媽媽給了你多少壓歲錢啊?”

葉和光說:“兩百塊……”

“那挺正常的啊!你不要慌,確實是憐愛你一個小朋友的壓歲錢。”

“你這個人!”葉和光憤憤地說,“不說了我要出去放鞭炮了。”

“上海還能放炮?”

“開車去外環放。”

方銳安靜了一會兒之後,說:“周澤楷真寵你。”

他火速撤回了,葉和光果然追問你剛剛說什麽為什麽撤回了,方銳說:“打錯了一個字。我說祝你新年快樂。”

“哈哈哈哈哈你個手癌,新年快樂,大吉大利。”葉和光回覆,然後準備出門。

她也沒有打一天游戲,下午還陪周澤楷媽媽到小區裏打了會兒羽毛球,一直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收到紅包的時候卻忽然間懵逼了,心裏裝了只小耗子爬上爬下。但推拒起來也不像話吧,紅著臉接了,說了一串吉祥話拜年,哄得阿姨喜笑顏開。但她接下來就有點心不在焉,懷疑自己是不是心眼太大臉皮太厚了,哪怕周澤楷解釋說拿啊別怕,壓歲,也轉移註意力不成功,於是他就使出大招:“放鞭炮嗎?”

葉和光謹慎地思考了半分鐘,說:“這可是你想放的。”

如果周澤楷知道她剛剛在想什麽,恐怕會想動手丈量一下她的臉皮。

不管了,總之,不去想那麽多的話,這是很好的一天,辭舊迎新,新春佳節。

大地紅一通亂炸的聲音裏,女孩子底氣十足地喊:“今年冠軍是輪回!”

周澤楷無語,有對著鞭炮許願的嗎,傻。

沒想到這一嗓子竟然引發了回應,不遠處有個帶著小孩放花火的年輕小夥子激動地接口:“對!是輪回!”

然後他還往這邊走了,好像是想來結識一下有緣相聚的榮耀粉絲,周澤楷拽著葉和光趕緊跑,跑過了街。

葉和光笑得很歡暢,清脆動聽,周澤楷譴責地看了她一眼,松開她的手臂。

“別這樣慌張嘛,逢年過節的,碰到給人家簽個名又怎麽樣。”她笑著說。

周澤楷想了想,也是,還給人家支持者寫一段新年奇遇記,但剛剛條件反射就跑了。

眼下他當然不會承認,不然不知道葉和光要得意到哪裏去。

她已經很得意了,五官輕松地舒展著,笑容燦爛,顯然心情特別好。張口想發出字音之時,巨大的爆炸聲在她身後響起,葉和光連忙扭過身去,剛好看到第一朵煙花的騰起。

陌生人放的,在場的人都能看到,仿佛是贈人玫瑰手有餘香一類箴言的實證。

女孩子捂著耳朵瞇著眼睛看天上的炸開的絢爛煙花,專註又開心,沒註意到周澤楷先看了一會兒她。

光影浮動,喧鬧紛擾,她看起來卻很寧靜,一顰一笑都是慢幀的,隨時可以定格下來。同時又是如此生動,神態和氣質熱烈而鮮活,有種呼之欲出的生命力。

一時半會兒裏周澤楷什麽也沒想,連一點不經大腦的沖動都沒有,而剩一種慣性,就樂意這麽繼續看下去。

在第四朵煙花炸開漫天流墜的星辰碎片的時候,周澤楷還是移開了視線。

這個樣子的葉和光是很好的,他喜歡的。

希望她一直這樣好,開心,明朗,好像帶著光。

說起來,葉和光這個名字,到底是什麽意思,叫這麽一個張揚外露的女孩子收斂鋒芒?這麽有先見性?

回去的路上,周澤楷提出了問題:“和光……怎麽起的?”

葉和光楞了一楞,說你問我名字嗎。

周澤楷點頭,就聽見她故作深沈地說:“這個名字,有很深刻的哲學和宗教學意涵。”

“……哇。”

葉和光就跟他掰扯老子哲學,顛三倒四的,估計自己也不大清楚。

“但是怎麽教我姓葉呢,”她嘖了一聲,“初中的時候,學生物,講光合作用,就老被開玩笑,說陽臺上那盆葉子很肥的多肉就是我。”

周澤楷安靜,想起自己剛上中學的時候,青春期荷爾蒙激增的男同學們最喜歡惹是生非,他因為不喜歡說話,沒少被欺負。後來就好了,他打游戲太厲害,所有男生都得排隊叫爸爸。

他沒接話,葉和光也就不說了,似乎也是陷入了回憶。

所以不得不繼續開口:“很胖?”

“你都抓的什麽關註點!”葉和光有點惱羞成怒。

“那……宗教學?”

葉和光笑起來,臉上又有點猶豫之色,周澤楷專心看路沒看她,只是因為她的安靜而發出了一個表示詢問的音節:“嗯?”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起來特別玄,你肯定不信。”

周澤楷毫不猶豫地說:“信啊。”

“咦,看不出來你是這種相信玄學的人!”葉和光說,“其實我這名字是算命先生改的,你看過我交給俱樂部的資料嗎,戶口頁覆印件?”

“沒。”

“好吧,反正我有個曾用名,叫葉昭,葉光明。”

周澤楷的眉頭微妙地擰了一下。

葉昭這個名字多漂亮啊,為什麽要畫蛇添足地解釋三個字,他現在就忍不住想葉和光的戶籍卡上曾經印著“葉光明”的場景。

“我小時候,”她繼續說,“特別多病,沒有什麽重病,都是什麽傷寒感冒、急慢性炎癥啊,但是沒停過,折騰也能折騰死。後來遇到一個得道高人,掐指一算,說我這個名字道破了來歷,得改。”

“……就好了?”

“對啊,改了我就好了,身體倍兒棒。”

周澤楷比剛才那聲捧場的“哇”真心實意多了地表示了驚嘆,又奇怪:“來歷?”

“對,這是個系列故事。”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葉和光自己開始笑,笑音聽起來很甜。

他耐心地等她收住。

“我奶奶,”葉和光揉著眼睛,說,“我出生前,她老人家夢見我從太陽裏掉下來……還是個太陽裏的神仙送來的,記不得了,反正就很亮嘛,所以取了這個字。”

“很玄。”周澤楷給出評價。

葉和光笑成一團,連說不行不行,我們要破除封建迷信。

女孩子的關註點可能真的很奇怪,她緊接著問道:“你覺得哪個名字好聽?”

“都好聽……”

“哎呀別拿糊弄記者那套。”葉和光嚴肅地說。

每次記者問周澤楷什麽選擇題,他都折中,要麽兩全,經典案例就是剛剛過去的全明星,人家煞費苦心地想從周隊長這裏挖出一點勁爆的評價來,他就“都好”“都很努力啊”就把充滿火藥味的問題塞回去了。

周澤楷說:“和光。”

“為什麽?”

有什麽為什麽,隨便挑的,這個叫習慣了。

葉和光沒有逼問得出來結果,想了一想,覺得今天周澤楷說的話已經很多了,可能已經把他的每日語量指標透支了,萬一明天上節目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怎麽辦,也就不問了。

其實也不感興趣了,本來就是回去路上隨便發出點什麽聲音,延續熱鬧的年節氣氛。

周澤楷,熱鬧……天啊,南轅北轍的兩個詞。

她自娛自樂地想著。

周澤楷扭頭,飛快地瞥了她一眼,突然喝道:“別睡!”

葉和光一個激靈。

“我去!”她怒道,“你以嚇我為樂?”

“沒……”

“我也沒睡!”

“好吧。”

葉和光用手指拉了個鬼臉,氣鼓鼓的,然後拿出手機來開始刷微博,結果發現因為沒看春晚,不是很懂今天段子手們的點,翻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比較通俗的好笑的梗,念給周澤楷聽,他捧場地勾了勾嘴角,然後說,要到家了。

葉和光側身,倚著座位看周澤楷,原本想說謝謝你跟你爸媽,我還是很圓滿地度過了大年夜,今年本來就是個很有紀念意義的年份,真的孤零零地在宿舍過去的話,也許會不甘心吧。

剛剛不假思索地在熱鬧的鞭炮聲裏喊“冠軍是輪回”的片刻,心裏很痛快,很服帖。

當然不是這一刻幡然醒悟什麽的,她在輪回待了半年了,早融入這個集體了,但除夕除夕,很有儀式感地為她敲定了最後一道除舊迎新的符咒。

最後也沒說出口,嗨,太矯情了,以後一定記得每年都給叔叔阿姨寄烤鴨,然後認真給輪回打工,好好配合周澤楷,不就成了麽,甭客氣。

作者有話要說: 再廣告一波,原創坑天火流霞已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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