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和光給蔣校長打電話，匯報去向。

蔣校長沈吟了片刻，說也好，那我們回來的時候得給你們周隊家準備點禮物。

葉和光不禁想起杜明說的事，咯咯地笑，說怎麽呀媽媽，這是行賄。結果給蔣校長嫌棄了，又被叮囑說你不要空手上人家家裏去。

“知道的，”她說，“我負責買菜好了。”

“啊？”蔣校長很不解。

其實葉和光也不是很理解周澤楷什麽意思，沒一會兒該出發了，周澤楷來敲門，說走，去哪裏呢，真是去超市買菜。

“你真實在，”葉和光說，“只有一個問題……車能讓我開麽？”

她搓了搓手，放在臉頰邊，星星眼懇求。這個動作很是順暢，無障礙賣萌。

周澤楷帶著明顯的遲疑把鑰匙交給了她。

“你不要害怕，雖然我練得少，”葉和光說，“但是我運氣好啊。”

“……”

剛剛離開俱樂部上馬路，兩人碰到了路邊拉著行李箱的吳啟，他是走得最晚的了，聽說飛機落地還得輾轉，估計回家正巧趕上晚飯。葉和光停下，摁下車窗沖外頭吹了個口哨，喊吳啟，說要不要捎你一程。

吳啟說：“得了吧，我要去機場。”

他手裏還拿著手機，等著預約的出租車來電話，忽然心頭一動，一邊應付著回答葉和光，一邊對準她拍了一張照，感嘆：“光妹，你這配置，真的是看起來很令人羨慕啊。”

“你羨慕啥？”

“年輕放浪，還有香車美人。”吳啟說。

葉和光扶著方向盤笑，說還真是，扭頭去看周美人，美人慢慢吐出幾個字來：“別浪了。”

“噗……好吧。”她說，跟吳啟道別，繼續上路。

後來到了超市，她只負責跟在周澤楷後面推車，傾靠在推車的扶手上玩手機，才發現吳啟新發的微博竟然配上了一張偷拍，就是剛剛相遇時候的情景，灰藍色的汽車半下的窗口後一個正在說笑的她，畫面的顏色很有冬天的清索之感。

“周澤楷你看，”葉和光舉起手機，“吳啟這張濾鏡加得真不錯。”

正在等超市員工撈活蝦的周澤楷扭頭，看了一眼，說：“不行。”

“怎麽不行了……”

“糊。”

職業選手的手很穩，大冷天的，吳啟眼疾手快抓拍的一張，連副駕那邊籠在陰影中的周澤楷都挺清楚的，吸引了評論裏的一堆迷妹，哪兒糊了？

她不肯承認自己視力有問題，盯著照片琢磨，發現好像是有點不那麽清晰，但很快周澤楷支使她：“稱重。”

葉和光老實地收起手機，稱完重回來又給袋子裏加了些水，系好擱進推車裏，一擡頭，周澤楷把他的手機遞了過來。

屏幕上是剛剛站在水產稱重處的她，鏡頭下大衣鮮艷熱烈的紅襯得皮膚雪白，比對著鏡子自戀的時候見過的自己都好看，而且身形比例看起來特別優秀，而葉和光實際上是腰線稍微長一些，以至於有點壓縮腿長。

周澤楷拇指一劃，翻頁還有兩張，分別是近景她讓員工加水的時候，和給袋子紮口的時候，極其自然的生活瞬間，凝固在影像裏有一種令人舒心的平淡之美。葉和光不懂什麽構圖配色，只覺得同樣的場景要是放在自己手裏，絕對只剩下庸俗市井之氣。

“大佬，”葉和光捂嘴，又松開，“原來你真有一手。”

“愛好……”

“但是我覺得你老專業了。”

周澤楷收回手機，給面子地為這句恭維淺淺地笑了一笑，又謙虛：“不是……”

今天除夕上午了，超市裏人不多，但還稱不上冷清，配上喜慶的背景音樂，仍然有種熙熙攘攘的人間煙火感。葉和光望著眼前的周美人走了一下神，耳朵裏鬧騰，心裏卻很靜地沈澱下來，一句話沒頭沒腦地脫口而出：“周澤楷，你長得真好看。”

周澤楷嘴角的笑凝了一凝，矜持地回答：“謝謝。”

他轉身往前面走，葉和光繼續跟，眼瞅著是往人稍微多一點的糖巧區去了，她趕緊撈出口罩戴上，還指揮周澤楷：“不要拋頭露面！”

兩人戴著口罩繼續逛，心情倒也不緊張，超市人少，而且畢竟不是大眾都臉熟的娛樂明星，只是在輪回附近註意稍加防範而已。

悠閑地走著也很快推滿了半輛車，去結賬。

周澤楷家裏年夜飯的大部分材料早就準備好了，只是囑咐他來買些時鮮的東西，車裏倒大半是零嘴，反正不缺錢，看到什麽想要就往裏丟。收銀的時候葉和光擠到前面摸錢包，剛在點數現金，周澤楷率先拿著一張信用卡遞給了收銀員。

葉和光一臉問號，“不是說好了我買菜嗎？”

周澤楷搖頭，也不說話，接過收銀員給的筆在單子上簽名。

葉和光沒力氣了，嘀咕著說楷哥你這樣真的不行，多說兩個字能死嗎？你這樣讓我怎麽辦啊。

“算你的好了。”周澤楷聽到了，果然跟她多說了幾個字。

是這麽一回事嗎？葉和光鼓了鼓腮幫子跟他講道理，這不是浮誇客套，是拜訪禮節。最後她又轉身沖進超市，拿了瓶紅酒，提著兩大袋水果出來。

畢竟普通朋友身份，這樣也不算失禮了。

周澤楷沈默無言，隨便吧。

離開超市去周澤楷家的路上駕駛位交換了一下，不然也太討嫌了。葉和光接到爹媽的視頻通話，說出發了，跟隊長正在車上呢，然後扭頭對周澤楷說我爸媽對你表示感謝，祝你和你家裏人新年快樂。

周澤楷分神望過去一眼，點了點頭，說：“嗯……叔叔阿姨也是。”

葉和光接著轉達，又嗯哪嗯哪地應了半天，掛斷了電話之後，低垂著眼睫，斜倚著窗玻璃走神。

“想什麽？”周澤楷忽然問她。

“呃……前幾年的春節吧，”葉和光說，“時光飛逝啊。”

周澤楷沒再說話了。

路不遠，葉和光想打個盹兒還沒打成就到了，一處環境清幽的高檔小區，不過看起來並不是很新，莫名有種機關老幹部聚居區的感覺。她為了靈醒精神，跟周澤楷沒話找話，說你自己都買了套小別墅家裏就沒換房子嗎。

周澤楷一邊尋覓停車位，一邊說：“習慣了。”

“你在這兒長大的？”

“嗯。”

“哎呀，”葉和光說，捧著下巴，“剛剛看到門口有個幼兒園，你是那裏的畢業生嗎？”

“……怎麽啦？”

“沒什麽，就是覺得挺奇妙的，”葉和光說，“大家天南海北素不相識的人，這樣碰在一起，碰巧還能追溯到彼此的過去。”

周澤楷笑了一下，說：“嗯。”

葉和光也彎了彎眼睛，解了安全帶，開門下車去一起提東西，然後步行回靠近小區大門的一棟單元樓。路過剛翻新的兒童樂園也問周澤楷是不是小時候擱這兒玩，看到羽毛球場也問，後來遠遠望見露天的泳池還驚嘆了一下，說我小時候可希望我們家附近有游泳的地方了。

“沒有？”周澤楷問。

“住房面積緊張啊，沒地兒修，”葉和光說，回憶起了自己，“我老跑我爸學校體育館去游泳，但一個人去特麻煩。”

“喜歡游泳啊？”

“還行……這背後是有故事的。”

周澤楷望著她，眨了一下眼睛，然而卻不肯配合得追問，葉和光心說誰還稀罕追著給你講故事啊，不說了，悶頭趕路。

但周澤楷又說：“下次叫你。”

“游泳嗎？”

“嗯。”

“好啊，”葉和光高興起來，“讓你見識一下，一般人都游不過我。”

周澤楷慢騰騰地掃了她一眼。

你不是練乒乓球的麽，怎麽游泳也……你到底都幹什麽去了啊。

葉和光果然被他這含義豐富的一眼給刺激到了，說不信？200米自由泳讓你半泳道我都能贏。

周澤楷點點頭，看樣子很信服地真誠道：“別吹牛了。”

“……別說了下次水裏見。”

葉和光這個人，是很不怕跟長輩打交道的，毋寧說她挺擅長，不羞不怯嘴巴還甜，很難不討長輩喜歡。

周澤楷的父母也不是不認識這個小姑娘，昨天知道了她無處可去流浪上門，都表示歡迎。之前還怕她害羞不自在，結果大方得很，言行舉止也蠻有分寸，不冒失，所以兩位長輩也挺高興的，畢竟過年，家裏要真來個處處透著陌生和拘謹的人多奇怪。

周媽媽在廚房裏忙碌，叫了先生打下手，讓倆孩子自己玩兒去。沒一會兒，兒子走了進來，示意要幫忙。

“組撒啦，”周媽媽瞪他，“讓人家小姑娘一家頭白相？”

周澤楷有點無辜，小聲說：“伊打游戲。”

“儂伐曉得陪伊一道玩？”

面積不大的廚房裏煙火繚繞，靠近門口處有一臺自己搭的小爐竈，上面放著蒸鍋，周澤楷給迷了一下眼睛，擡手揉了揉，不曉得怎麽回答，家裏就一臺電腦，讓給她了啊。

切著蔥段的周爸爸回頭，說：“了該燒飯，伐要過來添亂。”

周澤楷：“……”

您當年讓我學做菜的時候可從來不說我進廚房是添亂。

“出去出去。”母親趕他。

周澤楷撐住門框，搖頭，低聲說：“阿拉關系……”

他原本想說我跟葉和光的關系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但及時止住了。早就解釋過了，父母此時並沒有表現出多想了什麽，而是即便對一般朋友的待客之道，也沒有把人家一個人丟在屋裏玩電腦的。

但怎麽聽也還是覺得，有點奇怪。

周澤楷心事重重地轉身，回房間裏去。

葉和光坐在電腦桌前，戴著耳機，聲音放得很輕，聽起來有點懶洋洋的，說：“我快到了，不要著急，Boss一準兒是我們的。”

游戲畫面上，一個戰鬥法師正在冰天雪地裏趕路，橫斜的戰矛上似乎有寒霜凜冽。

周澤楷盯著那抹寒霜，無聲地吐出嘆息。

過圖的時候畫面色調變暗，葉和光發現了他，猛地扭過頭來，捂著心口譴責：“周、周澤楷，你不要嚇人。”

“……嚇人？”

騙子，你剛剛還說我長得好看。

“下次出個聲兒。”她說。

周澤楷心想之前你也嫌過我突然出聲嚇到你，撇撇嘴，說：“不經嚇。”

葉和光：“？？？”

看著她瞪圓了的眼睛，一副囂張跋扈的樣子，周澤楷想起方才她在自己父母面前甜姐兒一樣的乖巧，覺得，真不是一個人。

他看見她多少種模樣呢，也確實很少啊。

作者有話要說： 上海話部分請了外援修正，在此表示感謝。

但是為了閱讀方便並沒有完全按照方言讀音來，還請不用麻煩糾正了，作者確實不是上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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