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世本賽季的旅程結束在了微草手裏，主客雙殺，再標準不過的一輪游。

耳畔似乎還響著追隨過來的嘉世粉絲的怒罵和哀苦，讓人稍稍生出些煩躁。

他很難煩躁，並不是因為觀眾的反應，而大抵是由於……對於隊員們的確有了力不從心的感受。

葉修的視線漫無目的地在米色的瓷磚上逡巡，思緒也離散，煙快抽完了，不知道發布會開到哪兒了。

都無所謂，他想走隨時走，好像是挺省心的，這種時候能躲到廁所裏來抽煙，嘉世有的是能面對鏡頭冠冕堂皇發表意見的人。

靠門響起了腳步聲，他回頭望了一眼看是誰，結果差點沒把嘴裏的煙頭掉下去燒著褲襠，急忙出聲提醒：“餵！走錯了！”

自家場館的男女廁所都能走錯，你驢我？

葉和光丟了魂兒似的，被他這驀地一聲吼震醒了，表情一驚，迅速地轉身出去。

葉修頗有些無語地目送她出去，心想好在是這會兒廁所裏沒別人，他也提好褲子了，眼下就是在抽煙。

轉念間，卻又想起不對來，大步走到外面。

葉和光蹲坐在走廊上，靠著墻，神情也不見得是個受了委屈找地兒哭的小孩兒，只是在想什麽事情似的，有點呆，又顯得有些疲倦。

稀奇了，葉修走過去，嘴裏還叼著煙，含混地喊她，然後說：“哭喪著臉做什麽，你輸了比賽我輸了比賽？”

葉和光又像是忽然意識到有他這個人在似的，受驚一樣地擡頭，隨即扯出一個弱智兮兮的笑容來，像是在拙劣地模仿平日的樣子，但實際效果差遠了。

她自己也發現了，不笑了，小聲說：“你為什麽在這兒呀？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說是因為比賽消耗也好，失敗帶來的情緒也好，這個片刻葉修的思維有些遲鈍，好奇心倒是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他走到垃圾箱旁邊撚煙頭，沒回頭地問：“什麽情況？”

葉和光沒吱聲，等他轉身，女孩子擡起一只手來，“老葉，你還有煙嗎？”

葉修瞧了她半天，嘴角微微一翹，真的伸手給她摸了兜裏的軟中華，連帶著打火機也拍到她手心裏。

葉和光從邊角的口子裏頂出一根煙，還了煙盒，然後拿著紙卷的香煙點火，半天燃不起來，她還有點疑惑。

“哪有你這麽點的？”葉修伸手接過她手裏的煙，在女孩子懵然的目光裏咬合在唇間，啪地一下點火，兩頰因吸氣微微凹陷。

他抽了兩口，火星往煙絲的深處明滅，噴了口煙氣，紙卷煙夾在白皙修長的手指之間，遞還給她。

葉和光有片刻的猶豫，還是接過了，並且大概是為了澄清剛剛的猶豫，她果斷地將過濾嘴塞到嘴裏，猛地吸了一口。

然後嗆得連連咳嗽，滿眼淚花，

葉修看戲似的望著她，“學大人抽煙好玩兒嗎？”

“特好玩兒！”葉和光斬釘截鐵地說，賭著氣，眸子還帶著淚意，明亮得發光。

葉修懶得追究她玩什麽脾氣，甚至蹲下或者彎腰說話都覺得累得慌，就這麽高高在上地端著，用一種關懷傻蛋的慈愛語氣說：“怎麽了這是，我還真想了想到底是誰淘汰了誰，以為記錯了。”

嘉世險些拿下團隊賽，就算不能說是反殺，也是扳回一城，兩隊會進入加時賽。然而最終還是著了王傑希的道兒，他們自己也發揮得不盡人意，這就結束了第七賽季。

特別明顯，比起擂臺賽上和他對決的縱橫捭闔，葉和光後來的發揮有些掉鏈子，現在看來，很難說清是手部負擔造成的，還是由於精神狀態的不正常。

葉和光的嘴唇微微動了動，還是沒出聲，但是終於察覺了這種上對下的姿態讓人生氣，她臉上恢覆了一點血色，跳起來，搖頭晃腦了一會兒。

“沒事兒，就是累，覺得好辛苦啊。”她說。

“比賽上的問題，跟你們隊裏的溝通，憋著沒用。”葉修說。

這話他講著自個兒也不覺得心虛，只是輕輕地嘖了一聲。

“其他問題，”葉和光又搖了一下頭，“不，沒問題，應該習慣了才對。”

兩人各懷心事，最終沒多說什麽，葉和光把還剩大半截的煙撚了，一起走了一截，又分開。看著對方消失在走廊盡頭之後，她把腦袋一下子擱在墻壁上抵著，陰涼的墻面冷得人精神也跟著清醒一些。

她出神地想著酸軟的手指，想著脹痛的後腰，懶得去想她這份感情。

原來還是很在意的，累積著戰戰兢兢，最後因為他一個眼神，就爆炸了。

爆了嗎？

不不不，只是覺得有點累而已。

有驚無險地淘汰嘉世，微草鎖定四強的席位。

同期藍雨擊敗煙雨，百花擊敗虛空，霸圖和輪回進入加時賽。

這個戰況最讓人平靜接受地大概就是藍雨對煙雨了，上屆冠軍很穩地拿下了發揮不大理想的煙雨，後者“季後賽一輪游”的名頭又被嘲笑了一波。而其他的，昔日的王朝嘉世第一次止步八強，觀眾們在情感上感到非常不能接受。而百花則是在磕磕絆絆地拿到季後賽門票的情況下，首輪就爆發，令人吃驚地大敗虛空。至於霸圖和輪回，則讓人看到了老牌強隊和新生勁敵之間驚險的較量，人們猛地發現，已經很難想起輪回三年前的境況了，真叫實現了一把鹹魚大翻身，去年還突破性地進了四強。

不過今年還是到此為止了，最後的勝出者是霸圖，半決賽上和微草相逢。

葉和光在五期生群裏給周澤楷發了個紅包，結果被吳羽策搶了，方銳氣急敗壞地說我都點開了，全賴網速。她無語地發了六個點出去，說你們的臉呢，我是發給周澤楷的。

“很明顯，我也需要安慰。”吳羽策說。

方銳搶出一句：“我也需要啊！在季後賽的門檻邊上被擠出來了！心痛！！！”

“邊兒去，感謝輪回消耗了霸圖。”葉和光說。

白言飛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消不消耗照樣完爆你們沒商量。

消息刷了幾十條之後，周澤楷冒了出來，說：“謝謝。”

葉和光說：“卡裏沒錢了。”

沒搶著就算了。

周澤楷發了個特別賣萌的企鵝表情，說：“不用。繼續努力。”

屁咧，你們都放暑假了，我們才繼續努力好嗎……她把手機扣在枕邊，盯著窗外夜色中的霓虹。

出乎意料的，覆盤會上她並沒有經受怎樣猛烈的批評，還是有一說一，實事求是，誰哪裏出現了錯誤，一板一眼。葉和光喉嚨裏藏著一個問題的全部字音，最終囫圇碎了吞下去，打敗了嘉世大家都很高興，還相約周末出去聚餐。

於是她私下去找王傑希，說你是不是又生氣了，我錯了我意識到了。

王傑希神色平靜，說你怎麽又錯了，我沒生氣。

她向他提起擂臺賽下來，他望過來的目光，王傑希擡手摁了摁太陽穴，說是嗎，那就是我氣糊塗了。

這人說辭不能前後矛盾啊！葉和光和他扭著鬧，最終王傑希說：“阿光，還是同樣的問題。你真的不用找我再承認什麽，本能上我總想避免責罵你，但事實上，又不得不說。這很累。”

“你是控制不住嗎？”王傑希的左手貼著她的頸側，像安撫小動物那樣，溫柔而耐心，卻又的確充滿了疲倦。

“你是受不得委屈，”他說，把她抱進懷裏，“想怎樣就怎樣，高興什麽就是什麽。”

擂臺上打葉秋打得暢快淋漓，還贏下了一場輝煌的勝利，整個場館都在歡呼她的名字，她的內心也充滿了一種無可比擬的快意，那是她闖入榮耀這個世界裏的源動力。沒人要否定她這種愉快，但你總得看看代價。

“如果我沒有影響到後面的發揮呢……”她吸了吸鼻子。

“那就是我們贏了，唯結果論的話，現在也沒區別，”王傑希說，“所以我沒罵你，不想讓你難堪。”

這大概真的涉及到本性上的一些問題了，她骨子裏藏著一些飛揚跋扈，任性妄為。

“是我不大好，”王傑希說，“沒辦法護著你，不受委屈。”

這樣的話簡直像是深情難度，可潛臺詞她也聽得明白，匆忙地說手疼，轉移了話題，然後坐在桌前，王傑希給她做了會兒手操，又實在覺得煎熬得不行了，找借口逃也似地跑回了房間。

悄悄地發短信給王傑希說，我有點害怕你了。

王傑希一直沒回，查寢的時候隔著門說，你要是真怕我就不會這樣了，不聽招呼。

眼下她就不聽招呼，深夜還在被窩裏玩著手機，和同期生們插科打諢。

葉和光覺得自己真的很怕他了，一想到單獨面對他，竟然有些微妙的恐懼，這種恐懼不來源於王傑希具體有什麽表現，事實上他根本沒有嚴酷地罵過她，或者說他對誰都不會有什麽雷霆震怒的表現，但微草所有隊員都在他的目光下噤若寒蟬。

恍惚了一瞬間，她和別人對於他來說有什麽區別呢？

當然有，所以教他更為難，她也更迷惘。

作者有話要說： 都有問題。不痛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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