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預警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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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要預警的,我預了!

天氣漸熱,葉和光貪圖涼快偶感風寒,不得不在訓練室裏備了一盒抽紙,逢人過問還得說是鼻炎,不敢說身體情況不太好,想著反正小感冒,要不了兩天就能痊愈。

葉和光沒有想到,首戰霸圖沒安排她上場。

王隊長認為她需要休息一下,打葉秋的時候已經是過量的爆發,隨後的團隊賽則是挑戰了極限,她說她沒事狀態絕佳,哄誰都不信。

說清楚了這點,葉和光雖然悶悶不樂,嘀咕著整整一周呢有什麽恢覆不過來的,但也痛快地接受了這個安排。

季後賽是完全的狹路相逢,微草隊內的氣氛也彌漫著緊張。頭幾年也都這樣,但今年還有一雪前恥的督促,眼看著藍雨如日中天,萬一它進了決賽,微草卻敗於此地,不能把丫揍一頓,那是對團隊的毀滅性精神打擊,所以大家格外的拼命。

葉和光跟王傑希也少了別的交流,說不清是不是因為她碰觸到了某種微妙的真實而又不敢細想,連帶著對他也逃避起來。

但是再逃,加時賽第三場還不讓她上團隊首發,葉和光就不可能沈得住氣了。

她其實很疑惑,為什麽微草隊裏就隨王傑希乾綱獨斷,就沒有人對她這麽大的戰鬥力一直待在場下吃瓜有意見嗎?

還記得當年的教訓,不能悄悄講,幹脆就在戰術布置會議上提出了異議,問我為什麽不能上。

王傑希蹙了蹙眉,望向葉和光,說:“剛剛解釋過了,霸圖的打法對你來說太有針對性,我們采取另外一種戰術。”

“什麽針對性,我還不能隨機應變嗎?”葉和光想撓墻。

王傑希覺得她這是廢話,不予理睬,他是經過深思熟慮,認為采用劉小別和梁方的雙劍系配合要更能壓制霸圖一些。葉和光卻像充耳不聞似的,坐不住了,只想追究她為什麽不能上。

也是,小三年來,除了意外那段時間,她就沒有下過前線,微草鐵三角不是白叫的,眼下不服氣有理由,所以他不是在認真解釋麽,能不能聽兩句!

講完了,王傑希問:“有別的問題嗎?”

葉和光舉手,面頰上的肌肉似乎是有些緊張,神情竟然顯得漠然。

“說吧。”

“我還是申請上場。”她說,然後詳細地陳述了一遍自己的意見,幾乎半推翻了王傑希跟方士謙商量過的策略。

不能說沒有可行之處,但是王隊長思忖了片刻,說:“不行,你變數太大。霸圖對戰法前鋒太有經驗,在它的主場的時候,擺明了是針對你的,只不過你沒上場,剛好落空。”

加時賽就近在微草場館展開,選圖隨機。微草連著三場不上葉和光的幾率太小了,以張新傑的性子更是一定會做好準備,而霸圖本來預備給微草的策略就是針對葉和光的,前兩次發現沒有就臨時調整了部分,卻也讓人捉摸出了痕跡,葉和光這場真上了,那蓄謀已久的打擊完整展開,不知道得嚴密到什麽程度。

“我知道,我也一直在看啊。”葉和光說,然後詳細地說了起來,竟然在這兒跟隊伍的決策者據理力爭起來。

其他人臉上表情都有些怪異,心說不愧是葉和光。

王傑希不想繼續耽誤時間,戰術是他反覆考量過的,葉和光說的所有他都有想過,但他想的葉和光卻不知道,還如此振振有詞,只不過出於對這個人特殊的包容,他顯得極其耐心。但是接連反駁了幾次之後,他也有點煩了,而葉和光自己站起來,撐著桌面半傾著身子,急赤白臉道:“我是認真的,有數兒,你信我——”

“我不信你。”王傑希打斷道,低頭擡手捏了捏鼻梁,雙眼闔上。

女孩兒微微一楞,撐在桌上的手驀地收緊,臉上血色盡失。

王傑希擡頭時,葉和光已經坐下去了,他再問了一遍,沒人有異議了,散會。

出門給母親回撥了一個電話,解釋說剛剛在訓練室裏,有事。

“那你現在有空嗎?”他母親說,“小航在學校裏踢球受了傷,老師剛打電話來,我跟你爸都不在北京,你替我們去看看?”

是傷著了腿,估計還挺嚴重,直接送去海澱醫院了。王傑希掛了電話打算跟經理說一聲,結果經理的手機占線,轉頭看見方士謙,和他打了個招呼就下樓去了。

方士謙扭頭看了一眼還坐在訓練室裏不知道跟劉小別在說些什麽的葉和光,看著也沒問題。他預備著跟王傑希談談她的,你咋這麽兇,但人家家裏的小孩兒進醫院了,也不能攔著。

王傑希的弟弟本來就是學霸小宅男,根本不會踢足球,被攛掇著上場,一群沒輕沒重的初中男生存心想看人家笑話,沒個分寸,小少年摔下去之後左腿就使不上勁兒了,進醫院拍過片子之後,確認骨折,直接就入院吊起了石膏。

平日裏兩個小孩兒是姥姥姥爺在管,但老人畢竟年紀大了,跟學校方面確定責任還有保險理賠之類的,還是王傑希去跑,當天下午就搞定了。畢竟還有比賽,沒法兒耽擱太久,照顧弟弟的事,還是只能推給長輩了。

晚上回到戰隊,已經快到休息時間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說今天查寢依舊,果然大部分都在玩手機,群裏刷出一片戰戰兢兢的表情來。

敲到葉和光的門的時候,王傑希的手停頓了一下,直接下滑壓了門把。

沒鎖,他推門進去了,葉和光叼著牙刷腦袋上頂著幹發巾從衛生間裏沖出來,很是楞了一下。然後她轉身回去,飛快地漱完了口,王傑希走到衛生間門邊時,她剛剛好擦幹凈嘴角殘餘的泡沫,口齒清晰地說話:“你弟弟沒事吧?”

“小腿骨折了,在醫院呢,我姥姥、姥爺看著。”王傑希說。

葉和光看著他,大眼睛裏有氤氳霧霭,看著柔和又乖巧,像個精巧的娃娃。她穿著夏天的睡裙,濕漉漉的長發披散著,浸濕了衣領的一小部分,領口往一邊歪,露出一段秀氣平直的鎖骨。

“我……”

“上午……”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住口,然後王傑希接著說了下去:“上午的情況,你還有異議麽?”

葉和光盯著他,突然就噗嗤一下笑了,她幾乎是跳著出了洗手間,一邊跳一邊說:“你這樣不對吧,公事不私議。”

“那你就當閑聊吧。”王傑希說,看了一眼關上的房門,心說跟你私議的時候還少麽。

葉和光坐在床沿上,發了一會兒呆,直到王傑希把桌前的椅子拉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這根本就不是個閑聊的態勢,讓她想起前些日子,王傑希坐在同樣形制的一把椅子上,他房間裏的那把椅子,擡手撐著額頭。

葉和光站起來,繞到王傑希背後去,還嫌不是地方,最後心一橫,跪坐在他大腿上。

王傑希眉梢微微一挑,伸手扶住她的腰。

“幹嘛?”他問。

“不幹。”她立馬回答。

“……”

“王傑希我問你。”葉和光說。

“你說。”

“摸著你的良心,”她抓起他的手貼著心口,“為什麽不讓我上場?難道誰家有主力被針對,就放棄這個主力的道理嗎?”

王傑希沈默了不到五秒鐘,緩緩地說:“我認為你的狀態不好。”

葉和光咬了咬唇瓣,王傑希看不見。

“我想聽聽具體的……”她的聲音一下子輕軟了下去。

“從八強賽之後,你情緒不高,註意力也不集中,經常走神。我問過你,但是你不肯說。”

葉和光笑了,剛剛還跪著自己使力,這下兒就完全坐在了他腿上,腰背微弓,雙手搭在他脖子上,能直視著王傑希的眼睛說話。

“我訓練出錯了嗎?”

“沒有。”

“不然早就抽我了是吧?”

“……”王傑希用眼神譴責她,好像是在說我什麽時候抽過你。

“那你憑什麽斷定,我平時的心情會影響我比賽的發揮?”葉和光說,這句話遠沒有前頭穩,顯得有些急躁和難過了。

“影響你發揮的東西太多了,我是做合理推測。”他說得有理有據。

“你就不會追查背後的原因然後解決它嗎!”

王傑希盯著近在咫尺的女孩兒,她的眼眸生動,嘴唇明艷。

“我怕,”他說,“原因跟我有關。”

葉和光用額頭撞了他一下,“聰明不死你。”

王傑希擡手,環住她的腰,聲音低沈而黏重:“等等,昭昭,等等我。”

葉和光動了動,讓這個別扭的姿勢稍微舒服些,她把腦袋擱在王傑希的肩膀上,矮腰,整個人嵌進他懷裏。

她緊緊抱著王傑希,說:“等不了,這不是辦法,王傑希,你別想著不打比賽就好了,夏休就好了……不會好的。”

她眨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我很難過,真的。”

“嗯……”

“你信我吧,我跟你打過保證的話,真的都實現了……”她的話音裏帶上了顫抖,“不管我是受什麽影響,我會好好打比賽的,你就,就事論事地問我話,不要揣測那麽多……我是你的隊員就是隊員,是女朋友,你就哄我……”

她忍著眼淚。

“我認識你,是多方面的。”王傑希斟酌著說。

怎麽可能分得那麽開。

“那你就別管你的破認識了,我說了,你信我一次,”葉和光掙紮出來,向他豎起小手指,“拉鉤,不管我對咱倆的感情問題有什麽想法,我不會把它帶到比賽場上去。”

王傑希搖頭,認為這太孩子氣了。

葉和光急紅了眼,提高聲音:“你分開,你分開說啊王傑希!我知道,我很胡來,我老是一個人沖著跑,但那跟我是你的女朋友沒有關系對吧?我沒有仗著你……就怎麽樣,我就是這麽個性子,我是個很爛的選手我承認了。你批評我,就談表現,不要否定我這個人好嗎?”

“我沒有否定你,你也別這麽說,你是個很優秀的選手,”王傑希說,眉眼沈肅,“現在是我知道你的狀態不好,我不能保證你這種狀態上場去能不出問題。而那很有可能是我造成的,可惜的是,我還沒有精力去解決。”

“說到底你還是不信我,”葉和光擡手抹了一把臉,“我跟你說了,我發誓,我他媽拿命跟你發誓……”

她混亂地抽了一口氣,咳了兩聲,沒說得下去。王傑希拍著她的背,“別胡說。”

葉和光按住他的肩膀,發狠地盯著他,那雙從小看到大的,懵懂到清靈,可愛的搞怪的故作可憐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一刻這樣,固執又瘋狂,藏著世界盡頭的寒冰。

“如果說我有什麽真的用力喜歡了,”葉和光說,“你知道我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我學什麽都好,一點就通,我喜歡什麽,努力就得到了。這麽認真,只有兩件事而已。”

大顆的眼淚從她的眼睛裏湧出來,滾落面頰。

就兩件事而已,一個是喜歡你,一個是我的職業。

我不是為了你留在這個賽場上的,我喜歡榮耀,喜歡職業聯賽,就像喜歡你一樣。

你不能剝奪它,不能因為你覺得你了解我……就剝奪它。

王傑希握著她的手腕,一時之間沒有說話,有那麽剎那他覺得他自以為兩人心有靈犀的話題重心偏移了,可分神去想又覺得問題是不大的,他的確是因為對葉和光這個他熟悉、他了解的人的判斷,在限制她上場。

這種限制不是絕對的,很大程度上的確是因為霸圖的戰術讓他感到了威脅,放下葉和光是經過了縝密思維的決定,她讓他分開說,不要公私身份混雜,然而她自己也固執地認為,他的判斷是基於情感身份的,這種固執又何嘗不是混淆。

他無法單純地作為一個隊長去信任她,而與此同時,葉和光也不肯相信,王傑希是有那樣一個純粹的身份的。

說不清誰對誰錯了,但女孩兒明顯比他更加難過,更加受到傷害,眼下不是爭執輪對錯的時候。王傑希制止住葉和光捶打他的手,低聲喝道:“不要鬧了!”

他想抱住她,葉和光卻猛地推了他一把,跳下地去,胸膛起伏,嘶聲說:“這樣吧,如果沒辦法,那我們分——”

“手”字的音節在她舌尖上吐了一半,就被霍然起身的王傑希捂住了嘴。

他看著她,眼裏有震驚,有被刺傷般的痛楚。

“別急,”王傑希一字一頓地說,“想清楚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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