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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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有人沒看出來的,或者說就是平時跟著開開玩笑。

比如李亦輝,一個認真的隊長迷弟,輕易不肯把王傑希拉到凡俗裏去。而且他一粗枝大葉的老爺們兒,不太往心裏過。

王傑希帶隊極嚴,他並不聲色俱厲,但也不常笑,大部分時候平靜淡然,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下一秒是要誇獎你還是要批評你。覆盤會上每個被點到名字的,都免不了戰戰兢兢,精神高度緊張,以保證隨時應對隊長提問。

方士謙是唯一的例外,面不改色,大概跟他是隊裏現在輩分最高的前輩有關。

葉和光也只有蔫頭耷腦地聽訓的份兒,而且她通常是被重火力壓制的對象。

李亦輝曾經不明白為什麽葉和光老挨批評,她很厲害啊,他某些時候會自慚形穢地覺得微草差不多是鐵三角撐起來的,他們就在旁邊打打醬油,就算有失誤也不用擔心,總有人能幫他們搶救過來。

後來漸漸了悟,葉和光的路子從出道開始就奠定了,沒變過,只不過那時年紀輕膽子小,還拉得住韁繩,現在卻已然成熟,打法與其說是鋒銳,不如說是帶煞,她想打誰就打誰,而且一定打得死,沒人拉得住她了。

也不是說她不聽指揮,賽場上瞬息萬變,有時候逆轉就是兔起鶻落的剎那,一個好的戰隊絕不是一個頭腦指揮著棋子按部就班的,還得選手自己有想法。葉和光的想法就是太彪了,有時候顯得一腔孤勇。比如指揮說轉火某某,她一個人就能強殺目標,然後戰矛一甩突重圍,隊友一時接應不上,就只有窮途末路了。

只要千裏光下場得早,微草那場就一定打得非常快,颶風一樣,但到底是卷翻了對手還是被對方撐過去了反殺,難說。微草的節奏漸漸的不是掌握在主帥手裏,而被前鋒帶跑了。這顯然不是正途,因為葉和光不管事兒,她是聽管的。

她這都第三年了,才開始艱難地磨這一個坎。也是因緣際會,她變了,隊友也有變化,無論是治療之神還是魔術師,都不再是橫沖直撞的年紀,他們完美地溶血於團隊,不是為了哪一位隊友而單獨存在。新人上陣,葉和光不能再純粹是被看護者,而自己要成為看護別人的人了。

也許神級選手都是這麽打磨而成的,李亦輝想想覺得他們都很牛逼,是真厲害,坐在訓練室裏紮了根一樣的,眼裏仿佛是有一項千秋萬世的事業。

天知道,這不是,他們不會留名青史,不會為千秋萬世所知,這只是一份有點新鮮有點奇特的工作而已,甚至比大多數工種都要來得曇花一現,十年過後,誰還記得那群虛擬角色背後的人呢。

李亦輝沒有那種要把自己燃燒殆盡的體會,不過反正他也不怎麽稀罕,敬而遠之。自己能樂於其中,盡職盡責,也就差不多了。

“好好好,好心態。”夜宵攤上,葉和光給他鼓掌。

然後她說:“其實我起頭兒也是想著混吃等死,隨便打幾年。”

“我要提醒你,我也不是混吃等死!”李亦輝覺得內傷。

“哈哈,領會精神,”她拿筷子敲著杯沿,臉上有點吊兒郎當的神情,“後來啊,不甘心啊。”

恨不得把一身氣力都拼進去。盡吾志尚不能及,又怎敢松懈半步。

“算了不想討論嚴肅話題,”李亦輝說,“對了,衛哥結婚的消息你知道不?”

說的是去年冬天退役的衛晴雲,老大不小了,相親談了個女朋友,他退役前夕還帶來過微草大家見過面,這一轉眼竟然要結婚了,讓人唏噓感慨。

其實也不能算是一轉眼,這都快一年了,只不過退役之後,人就跟這個圈子基本沒了聯系,各走各的路,而今馬上辦婚宴了才浮出個消息來,回想起來當然是眨眼春秋的感觸。

葉和光也收到請柬了,日子選得極好,11月22日,成雙成對,而且剛剛好是她生日。當年她多受衛晴雲老前輩的照顧,立馬說知道知道,我肯定要去,湊個份子錢。

“隊長去嗎?”

“說不定,他忙得飛起,還有謙哥,我回頭問問。”

“那我就托你幫我帶紅包吧,”李亦輝想想也甭麻煩了,現說現解決,“沾點喜氣帶回來給我,我也想脫單了。”

他不知道為什麽,葉和光聞言笑彎了眼睛,要他伸出手來給他拍了一下。還沒問怎麽回事,她就跳起來,說該回了,過會兒隊長查寢要完蛋。

然後她神情懨懨地扶著腰往回走。

李亦輝奇怪:“你怎麽了,腰扭了?”

葉和光揮了揮手,說:“久坐傷身,年輕人記得多鍛煉。”

“……”什麽鬼,你鍛煉我鍛煉?

雖然很無語,李亦輝還是友好地勸諫:“看醫生了沒有?雖然你這個年紀不至於有大問題,但還是早預防的好。”

“哇輝哥你的口吻好老大嬸哦。”

李亦輝不想跟她講話了,葉和光嘻嘻一笑,說本來就不是什麽問題,讓隊醫姐姐揉揉就好了。

忙得飛起的微草隊長還是騰出時間去參加了老前輩的婚禮,帶著葉和光一起。

女孩兒給他選的領帶,還特地溜到他房間來親手打。王傑希十五歲就開始穿正裝,對這些不會不熟,看看沒什麽差錯就隨便葉和光搞風搞雨,只是最後把她非要別上的領帶夾摘了下來。

“你看起來,穩重又風騷。”葉和光誠摯地評價,得到了一個被敲腦門的報酬。

“走吧,我開車過去。”他說,低頭拿手機想看一下路況。

“我還沒化妝!”

王傑希用責備卻又無可奈何的目光打量她,最後揮揮手,說:“別人結婚你打扮那麽漂亮做什麽,就這樣兒吧。”

她當然不肯。

正常訓練時間,宿舍裏沒人,王傑希去她屋裏看她仔仔細細地在自己臉上倒騰,心裏卻想著些別的事情,直到葉和光回頭喊他,目含期盼地說:“不然你幫我畫個眉吧?”

王傑希知道這是在搞什麽名堂,古趣,閨房之樂,他心裏也有種柔軟的感情在發酵,但眼下顯然不是時候,低笑一聲理智地拒絕:“我不會。”

“你一定要學。”葉和光撅了撅嘴,自己執筆繼續。

王傑希一時又走神,這次走神的內容卻不是公事了,大白天的心緒有點波瀾起來。沒多久,葉和光湊過來要他看她,眸裏蘊著波光,溫情小意。

她專心地望著他,聲音輕巧地送出來:“畫眉深淺入時無?”

王傑希定定地凝視她。

“我還沒凃口紅你可以親我。”她咯咯地笑。

“……過會兒遲到了。” 王傑希費了點力氣才能顧左右而言他。

葉和光嘆口氣,“好吧好吧。”

她又蹬蹬蹬地跑回化妝鏡前,取了一管紅補上最後一道工序,然後出門。

講道理,她穿了很正式的衣服,仔仔細細地化了妝,噴了香水,近乎盛裝打扮,顯然不是因為要出席婚禮,然而王傑希一副我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還跟她說只有半天假,婚宴完了就要回來,葉和光感到非常氣餒。如果不是得到了王傑希的“生日快樂”,她簡直要懷疑他忘記了!

心裏一直有點不高興,只有在面對衛晴雲老前輩跟他漂亮的新娘子時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笑容,祝福花好月圓百年好合,然後喝幹了白瓷小杯裏的酒。

王傑希一把扶住她,神色變化,成了山雨欲來。

衛晴雲看著從前小隊長的表情,還有似乎仍然沒長大的吉祥物,這才感到了一絲往昔之不可追的慨然,正跟王傑希說話,眼睜睜地就看著葉和光栽倒了。

還好王傑希一直扶著她,當即改扶為摟,及時地攙住了這麽高一個大姑娘。

“我不知道,是白酒啊。”葉和光強行辯駁,水潤的大眼睛眨一眨,然後瞇了起來。

王傑希:“……”

衛晴雲打了個哈哈,像過去一樣熟練地消解小隊長隱而不發的怒意,然後表示你們盡可以先走,阿光這估計睡會兒就好了。

王傑希極為無奈,跟前輩表示了歉意,然後托著半醒不醒的葉和光,提前離開了婚宴現場。

新娘子稍微有點憂慮地小聲說:“沒關系嗎?”

“啊,什麽沒關系?”

“那姑娘醉了……”

衛晴雲嘴角抽了一下,心說他還真沒擔心過這種問題,可是想想小隊長有多少下手機會,肯定不差這一著,於是向新婚妻子大力宣揚了一下我們微草風氣嚴謹都是正人君子的情況。

正人君子王傑希坐在車裏冷靜了半天,拿出手機來,看了看定好的電影票的時間,知道這是要作廢了,就是不知道晚上預定的那家意大利餐館需不需要取消。他扭頭看已經徹底睡過去的葉和光,百事無憂的樣子,那點子恨得牙根兒癢的心情潮水一樣湧上來,又迅速地褪去。

最近比賽和訓練的壓力確實不小,葉和光一度延續起了她受傷過後剛回來那段時間的狀態,應該是很累。

算了。

他傾身過去,吻了吻女孩兒的額頭,然後驅車,向著自己作為投資購置的那套公寓前去。

他本來計劃讓葉和光好好休息一下,她什麽時候醒再什麽時候隨機應變,沒想到剛在樓底下停車,葉和光就驚醒了,差點蹦起來。

王傑希冷靜地看了一眼時間,原計劃仍然不可執行了,問她:“要不要再睡會兒?”

葉和光心虛極了,發出了個音節:“啊?”

“看你很累……我本來打算,和你去看電影,現在來不及了。”

大概是被酒精影響,葉和光思維極其遲鈍,反應了老半天才一蹦三尺高,當然環境所限她撞了頭,眼淚汪汪地解開安全帶撲過來,哭哭啼啼地說不要嘛我要跟你去看電影,要跟你約會,好久都沒有兩個人待一起過了。

她撲的地方不那麽恰當,王傑希不得不伸手把她托過來,葉和光跨坐在他腿上,眨巴著眼睛,充滿誠懇的乞憐之意。

然後她可能正確可能錯誤地領會了某種氣氛,又笑起來,雙手搭在王傑希肩膀上,低下頭來吻他。

“看什麽電影啊,好老套,”她小聲說,聲音蜜一樣的甜,又沾沾連連的,“是你準備的禮物嗎?”

“是啊,搞不好我在放映廳裏準備了驚喜來著。”

“你好煩,這樣我會更遺憾了!還來不來得及趕過去嘛!”

“唔……騙你的,就是老套。”

葉和光不忿,趴在他身上,壓著氣息說話:“可是那也沒有了,還有別的嗎?”

“你想要什麽?”

“不知道,我又不缺……哦,我缺你!”

王傑希心口輕輕地痛了一下,倒不是葉和光象征性的一拳捶痛的,而是某種歉疚和愛憐造成的。

“所以我請了假,今天陪你,好不好?”他低聲說,帶著笑意,柔軟而蠱惑人心,“不過晚上還得趕回戰——”

葉和光豎起食指貼住了他的嘴唇上,然後眉開眼笑,“好啊,那我們要幹什麽?”

沒等王傑希回答,她又自己嘀咕開了:“真的好像偷情哦。”

“……我先收拾你一頓再說?”

“來啊。”葉和光天不怕地不怕地挑釁,腰腹用力地扭了幾下,在他身上蹭來蹭去。

王傑希眉頭一擰,摁住她,“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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