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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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無盡頭一歪，躲開秦沂抓過來的爪子，又抱歉地笑笑，“嘴太快，腦子沒攔住。”
秦沂抓了個空，連陸無盡毛都沒摸到，洩了氣往沙發上一坐，“你不對勁，很不對勁。”
陸無盡若有所思，接下他的話：“請問秦醫生我是哪裏不對勁？”陸無盡對於秦沂有很嚴重的刻板印象，對他口中有關診斷的話深信不疑，雖然一身反骨不樂意謹遵醫囑，但聽聽還是願意的。
醫學研究生嘛，那不就是醫生？
秦沂摸著下巴思索一陣，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你不愛南柯了！”
陸無盡無比慶幸自己沒喝酒，秦沂也該謝謝陸無盡沒喝酒，否則這一句話出來，陸無盡一定會一口酒噴秦沂個滿身，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一頓再說，等南柯回來了，還要跟他說這件事，以南柯的脾氣，秦沂將會喜提二連揍。
但陸無盡心情平靜，沒有動手。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秦沂警惕地看著他動了動腿，然後歸於平靜。
秦沂更覺得不對勁了，仔細一想，自己剛才來的時候陸無盡都準備睡覺了，按照他對陸無盡的了解，一般好不容易休假怎麽著都得熬幾個大夜補償自己，就算南柯不在，一個人胡思亂想也能兩眼淚汪汪睜到天亮。
畢竟秦沂曾經就在半夜三點接到陸無盡的電話，他不接陸無盡就一直打，到最後不得不接。迷迷糊糊按下接聽，就聽見陸無盡抽噎的聲音，“沒有江行舟的日子，你是怎麽睡著，還睡得這麽死的？”
秦沂腦子還沒醒，只用一句毫無威懾的話表達自己的無語，“你有毛病啊？”
秦沂後來清醒了，冷著臉抱了一堆醫學專業藍皮書來找陸無盡，看得陸無盡一臉疑惑：“你家樓下不是有個收破爛的嗎？抱我這裏來幹什麽？”
秦沂“砰”一聲把磚頭似的書擺桌上，手撐著書，道：“你要是每天在圖書館啃書啃一天，你也會和我一樣擁有良好的睡眠的。”
陸無盡擺手拒絕。
所以秦沂現在更加不解，看完陸無盡之後又看向屋內。這屋子雖然不大，但客廳的燈照不到後面的床鋪，裏面一片漆黑，只看得見被子鼓鼓囊囊的影子，以及關得緊緊的衣櫃。眼瞅著秦沂臉色越來越不對，陸無盡及時拉回了他。
衛衣帶子被陸無盡揪住，帽子縮成一團，秦沂驚恐得望回來：“你........”
陸無盡翻個極為標準的白眼：“找什麽呢？這屋裏除了我就是鬼，你叫它出來陪你喝兩杯？”
秦沂收回目光，面色覆雜地檢查了一下陸無盡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懸著的心放下去，靠回去：“那你怎麽回事？”
陸無盡沈吟一會兒，猶豫半天，秦沂懷疑的表情又要爬上臉，連忙開口：“我現在懂了，南柯為什麽說夢境是潛意識的投射，我感覺我在夢裏能見到他。”
秦沂等了半天，發現沒下文，“沒、沒了？”
他還以為陸無盡在夢裏發生了什麽，就像南柯平時說的那些鬼啊神啊NPC啊，什麽九死一生啊什麽抱頭鼠竄啊，結果陸無盡一句夢到他，值得高興這麽多天？那要這麽說的話，秦沂天天夢到江行舟，豈不是天天都呲個大牙樂。
秦沂面色覆雜，嘴巴動了動，試探著問：“我導師.......認識個心理醫生，要不你去看看？”
陸無盡不耐地瞪他一眼。
“我有說錯嗎？你擔心他出事擔心他離開擔心他不喜歡你，擔心變成焦慮，可是這都不會發生的，所以這五個字也不會發生在你身上，你最擔心的，應該是怎麽維持一段正常健康的戀愛關系。”
“他不會離開你。”秦沂晃了晃剩下半瓶酒液，麥色液體撞擊瓶璧發出清脆的聲響，吸引了陸無盡的目光，秦沂繼續道，“偉大的陸消防，你這一年撲滅過四百五十八場火，解救了兩百一十七次電梯被困人員，還有什麽腦袋卡洗衣機的戒指取不下來的不計其數，在別人眼裏你已經是英雄了，你還害怕什麽呢？”
陸無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將信將疑：“怎麽維持？還有……你怎麽知道這些信息？”
秦沂攤開手：“我怎麽知道？你每一次進入火場之後，情緒都會劇烈波動，南柯這麽關註你，憑你回消息時那只言片語都能猜出來。”秦沂頓了頓，身體往前傾，整個人從黑暗裏鉆出來，道，“我認真的，我覺得你這樣並不能脫敏成功，不如早點換個工作。”
“你剛剛還說我是個英雄。”
“成為英雄是有代價的，你已經為此付出很大的代價了。”
陸無盡低著頭沒回答，昏暗的燈光照在他身上，仿佛披了一層暗色紗幔，整個人如煙如霧看不清晰。
秦沂望著他，似乎能想象出南柯坐在自己這個位置上時，也會看著這樣的陸無盡，明明近在咫尺，又好像咫尺天涯。
陸無盡眼神瞟他一眼，拿起一瓶酒摩挲著，他不怎麽喝酒，總害怕自己腦子不清醒。這會兒他看著玻璃瓶裏褐色液體，恍惚間想起一雙琥珀色瞳孔。
“哎呀不一樣，夢裏的南柯吧，他也不完全是南柯，但是他告訴我，他是完全屬於我的。”
秦沂面色變了又變，嘴唇顫動幾下，陸無盡一看就知道他吐不出什麽好話，然而還是架不住好奇心，道：“想說什麽就說吧。”
秦沂也學著陸無盡猶豫了一下，在陸無盡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才開口：“你他媽這叫精神出軌。”
陸無盡不樂意聽這話，面色陡然冷下來，可惜手邊毯子抱枕在剛才的回合中都已經用掉了，秦沂丟過來的抱枕也飛到他身後的地上，手裏只有個玻璃瓶子，這一下敲下去，陸無盡明天就該提著果籃去醫院看秦沂。
“我.......”
秦沂打斷他，“話又說回來，你說這人和南柯長得一樣？”
陸無盡點點頭，終於認真起來，用等待宣判的眼神看著秦沂。秦沂皺眉故作深沈，點點桌子，緩緩開口：“那就還有另一種說法，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陸無盡沈默了兩秒，手裏的玻璃瓶唰一下被秦沂抽走，失去了最後的武器。
秦沂仰頭喝酒，斜眼觀察著他的反應，“我說你別想太多了，南柯又不是不回來，這店都是他名字，他不回來能去哪兒？不然你還是去看一下心理醫生吧，別把自己逼太緊。”
秦沂表情沒有剛才的玩味，玻璃瓶敲了一下陸無盡面前的酒瓶，“當年的事情也不都是你的錯，你也才幾歲........”
陸無盡擡擡手：“你喝多了，早點回去。”
秦沂一看時間，他來得早，陸無盡準備睡得早，這會兒趕人也早，“這不還........”話沒說完，一擡眼看見陸無盡馬上要黑下來的臉，心虛地摸摸鼻子，放下還沒喝完的半瓶酒，“那個......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到家給我發消息。”陸無盡把人送到巷子口，秦沂走出幾步，又回頭，道，“知道你不愛聽，但有些病純屬自己想太多，與其折磨自己。不如去找南柯，你又不是不會出門，腿長你身上，誰還能攔得住你。”
陸無盡雙手插兜，冷風一吹，睡意全消。秦沂轉身，一邊走一邊嘀咕：“夢到的有什麽好的，又不是真人。”
陸無盡看他說話聲音洪亮，步子也穩，放下心來轉身回去，還沒走到門口就買了車票。
請假收拾鎖門，一氣呵成，燈陸無盡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高鐵上了。
能這麽快踐行秦沂的建議，還是得益於南柯每次任務之前都會習慣性把任務地址發給陸無盡，這次落地後也和以前一樣，只不過陸無盡懶得理他，沒回這條消息，然後兩人就五天沒聯系。
在高鐵上陸無盡睡意來襲，於是在家裏沒夢到的人，終究還是夢到了。陸無盡自己也很清楚南柯與南小柯的不同，雖然總是試圖說服自己這人就是南柯，是他夢到的南柯，但兩人細微的差別還是逃不過陸無盡的眼睛。
南小柯看了陸無盡很久，這是他有意識之後陸無盡最高興的一天，他茫然地看著陸無盡，歪歪頭：“你要去哪裏？”
陸無盡隨口一答：“去找南柯。”
南小柯繼續問：“是我嗎？”
陸無盡搖頭：“是南柯，不是南小柯。”
南小柯意識到什麽，低頭沈默幾秒，這會兒陸無盡睡意逐漸變淺，馬上就要蘇醒，他擡頭，看著陸無盡，問：“你還會來嗎？”
陸無盡思索片刻，還是給了一個很負責任的回答：“不知道。”說不定等南柯回來了這個夢就不會繼續下去了，自然也不會再有南小柯，但看著南小柯被拋棄一樣可憐巴巴的眼睛，他不忍心說出真相。
循著地址找過去的時候已經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陸無盡站在醫院走廊，隔著玻璃窗朝病房裏張望。
房間裏擺著兩張床，靠外的那張床上躺著南柯，視野有限，陸無盡只能看見他的下半身，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連被子也沒蓋。陸無盡臉色發寒，伸手推門，還沒推開被人拉住，一個女孩子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身後。
短發堪堪過耳，柳眉斜飛，鳳眼半瞇，審視著面前的陸無盡，目光上下掃一陣後，終於開了口：“你是陸無盡吧？”
女生身上有包紮的痕跡，露出的皮膚也爬滿傷痕，陸無盡自己也經常受傷，看她這樣子就明白她傷得不輕，大概就是南柯說的另外一個入夢者。陸無盡轉向她，略略擰眉，“怎麽稱呼？”
“辛蘭。”辛蘭輕點一下頭當作招呼，面上卻依舊冷寒如冰，順著陸無盡剛才的目光往裏看了眼，道，“裏面的是我的朋友，她和男朋友出去玩了一趟，回來就昏迷不醒，醫生都查不出來發生了什麽。”
陸無盡對此並不關心，繼續剛才沒做完的動作，推門而入。身後辛蘭略顯不悅，卻沒說什麽，只是跟著他進去。陸無盡走近，南柯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這樣的他無數次出現在陸無盡身側，但這是陸無盡第一次，在南柯入夢的時候仔細地觀察他。
眉頭微蹙，嘴唇緊抿，看樣子不太順利。陸無盡內心怨懟又深了幾分，伸手給南柯拉上被子。
陸無盡臉色太難看，辛蘭都看不下去主動解釋：“這個夢境有些古怪，我進去之後會因為各種阻力被迫出來，後面好不容易進去了，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受了傷，聽說南柯正好有空，就讓他過來幫忙。”
“什麽事情，有多危險？”
辛蘭猶豫了一下，道：“那個村子以木偶做幌子，囚禁拐賣強娶婦女，警方已經過去了，只是曼曼.......”
陸無盡沒說話，辛蘭補充了一句：“你放心，該給的錢我會給的。”
陸無盡有些奇怪，終於把一進來就釘在南柯身上的目光移開，看向辛蘭：“你不用跟我解釋，”陸無盡又看向旁邊病床的女孩子，年齡和辛蘭差不多，人總會為另一條脆弱的生命悸動，陸無盡看見她，心裏的怨氣煙消雲散，只是擔憂不曾褪去，“我理解。”
辛蘭像是松了口氣，雖然仍舊沒有表情，試探著看了一下陸無盡的神色，才道：“其實我找南柯的時候他很猶豫，說你會難過。”辛蘭還以為陸無盡是南柯的弟弟或者什麽晚輩，畢竟只有小孩子才會對另一個人產生如此深的依賴，所以剛才見到陸無盡的時候辛蘭楞了好幾秒才上前。
南柯了解陸無盡，描述得很準確，比起生氣，陸無盡覆雜的情緒裏更多的似乎是悲傷，雖然連他都以為自己是在生氣。陸無盡沈吟幾秒，還是承認，“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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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無盡頭一歪，躲開秦沂抓過來的爪子，又抱歉地笑笑，“嘴太快，腦子沒攔住。”
秦沂抓了個空，連陸無盡毛都沒摸到，洩了氣往沙發上一坐，“你不對勁，很不對勁。”
陸無盡若有所思，接下他的話：“請問秦醫生我是哪裏不對勁？”陸無盡對於秦沂有很嚴重的刻板印象，對他口中有關診斷的話深信不疑，雖然一身反骨不樂意謹遵醫囑，但聽聽還是願意的。
醫學研究生嘛，那不就是醫生？
秦沂摸著下巴思索一陣，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你不愛南柯了！”
陸無盡無比慶幸自己沒喝酒，秦沂也該謝謝陸無盡沒喝酒，否則這一句話出來，陸無盡一定會一口酒噴秦沂個滿身，然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一頓再說，等南柯回來了，還要跟他說這件事，以南柯的脾氣，秦沂將會喜提二連揍。
但陸無盡心情平靜，沒有動手。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秦沂警惕地看著他動了動腿，然後歸於平靜。
秦沂更覺得不對勁了，仔細一想，自己剛才來的時候陸無盡都準備睡覺了，按照他對陸無盡的了解，一般好不容易休假怎麽著都得熬幾個大夜補償自己，就算南柯不在，一個人胡思亂想也能兩眼淚汪汪睜到天亮。
畢竟秦沂曾經就在半夜三點接到陸無盡的電話，他不接陸無盡就一直打，到最後不得不接。迷迷糊糊按下接聽，就聽見陸無盡抽噎的聲音，“沒有江行舟的日子，你是怎麽睡著，還睡得這麽死的？”
秦沂腦子還沒醒，只用一句毫無威懾的話表達自己的無語，“你有毛病啊？”
秦沂後來清醒了，冷著臉抱了一堆醫學專業藍皮書來找陸無盡，看得陸無盡一臉疑惑：“你家樓下不是有個收破爛的嗎？抱我這裏來幹什麽？”
秦沂“砰”一聲把磚頭似的書擺桌上，手撐著書，道：“你要是每天在圖書館啃書啃一天，你也會和我一樣擁有良好的睡眠的。”
陸無盡擺手拒絕。
所以秦沂現在更加不解，看完陸無盡之後又看向屋內。這屋子雖然不大，但客廳的燈照不到後面的床鋪，裏面一片漆黑，只看得見被子鼓鼓囊囊的影子，以及關得緊緊的衣櫃。眼瞅著秦沂臉色越來越不對，陸無盡及時拉回了他。
衛衣帶子被陸無盡揪住，帽子縮成一團，秦沂驚恐得望回來：“你........”
陸無盡翻個極為標準的白眼：“找什麽呢？這屋裏除了我就是鬼，你叫它出來陪你喝兩杯？”
秦沂收回目光，面色覆雜地檢查了一下陸無盡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懸著的心放下去，靠回去：“那你怎麽回事？”
陸無盡沈吟一會兒，猶豫半天，秦沂懷疑的表情又要爬上臉，連忙開口：“我現在懂了，南柯為什麽說夢境是潛意識的投射，我感覺我在夢裏能見到他。”
秦沂等了半天，發現沒下文，“沒、沒了？”
他還以為陸無盡在夢裏發生了什麽，就像南柯平時說的那些鬼啊神啊NPC啊，什麽九死一生啊什麽抱頭鼠竄啊，結果陸無盡一句夢到他，值得高興這麽多天？那要這麽說的話，秦沂天天夢到江行舟，豈不是天天都呲個大牙樂。
秦沂面色覆雜，嘴巴動了動，試探著問：“我導師.......認識個心理醫生，要不你去看看？”
陸無盡不耐地瞪他一眼。
“我有說錯嗎？你擔心他出事擔心他離開擔心他不喜歡你，擔心變成焦慮，可是這都不會發生的，所以這五個字也不會發生在你身上，你最擔心的，應該是怎麽維持一段正常健康的戀愛關系。”
“他不會離開你。”秦沂晃了晃剩下半瓶酒液，麥色液體撞擊瓶璧發出清脆的聲響，吸引了陸無盡的目光，秦沂繼續道，“偉大的陸消防，你這一年撲滅過四百五十八場火，解救了兩百一十七次電梯被困人員，還有什麽腦袋卡洗衣機的戒指取不下來的不計其數，在別人眼裏你已經是英雄了，你還害怕什麽呢？”
陸無盡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將信將疑：“怎麽維持？還有……你怎麽知道這些信息？”
秦沂攤開手：“我怎麽知道？你每一次進入火場之後，情緒都會劇烈波動，南柯這麽關註你，憑你回消息時那只言片語都能猜出來。”秦沂頓了頓，身體往前傾，整個人從黑暗裏鉆出來，道，“我認真的，我覺得你這樣並不能脫敏成功，不如早點換個工作。”
“你剛剛還說我是個英雄。”
“成為英雄是有代價的，你已經為此付出很大的代價了。”
陸無盡低著頭沒回答，昏暗的燈光照在他身上，仿佛披了一層暗色紗幔，整個人如煙如霧看不清晰。
秦沂望著他，似乎能想象出南柯坐在自己這個位置上時，也會看著這樣的陸無盡，明明近在咫尺，又好像咫尺天涯。
陸無盡眼神瞟他一眼，拿起一瓶酒摩挲著，他不怎麽喝酒，總害怕自己腦子不清醒。這會兒他看著玻璃瓶裏褐色液體，恍惚間想起一雙琥珀色瞳孔。
“哎呀不一樣，夢裏的南柯吧，他也不完全是南柯，但是他告訴我，他是完全屬於我的。”
秦沂面色變了又變，嘴唇顫動幾下，陸無盡一看就知道他吐不出什麽好話，然而還是架不住好奇心，道：“想說什麽就說吧。”
秦沂也學著陸無盡猶豫了一下，在陸無盡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才開口：“你他媽這叫精神出軌。”
陸無盡不樂意聽這話，面色陡然冷下來，可惜手邊毯子抱枕在剛才的回合中都已經用掉了，秦沂丟過來的抱枕也飛到他身後的地上，手裏只有個玻璃瓶子，這一下敲下去，陸無盡明天就該提著果籃去醫院看秦沂。
“我.......”
秦沂打斷他，“話又說回來，你說這人和南柯長得一樣？”
陸無盡點點頭，終於認真起來，用等待宣判的眼神看著秦沂。秦沂皺眉故作深沈，點點桌子，緩緩開口：“那就還有另一種說法，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陸無盡沈默了兩秒，手裏的玻璃瓶唰一下被秦沂抽走，失去了最後的武器。
秦沂仰頭喝酒，斜眼觀察著他的反應，“我說你別想太多了，南柯又不是不回來，這店都是他名字，他不回來能去哪兒？不然你還是去看一下心理醫生吧，別把自己逼太緊。”
秦沂表情沒有剛才的玩味，玻璃瓶敲了一下陸無盡面前的酒瓶，“當年的事情也不都是你的錯，你也才幾歲........”
陸無盡擡擡手：“你喝多了，早點回去。”
秦沂一看時間，他來得早，陸無盡準備睡得早，這會兒趕人也早，“這不還........”話沒說完，一擡眼看見陸無盡馬上要黑下來的臉，心虛地摸摸鼻子，放下還沒喝完的半瓶酒，“那個......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小心，到家給我發消息。”陸無盡把人送到巷子口，秦沂走出幾步，又回頭，道，“知道你不愛聽，但有些病純屬自己想太多，與其折磨自己。不如去找南柯，你又不是不會出門，腿長你身上，誰還能攔得住你。”
陸無盡雙手插兜，冷風一吹，睡意全消。秦沂轉身，一邊走一邊嘀咕：“夢到的有什麽好的，又不是真人。”
陸無盡看他說話聲音洪亮，步子也穩，放下心來轉身回去，還沒走到門口就買了車票。
請假收拾鎖門，一氣呵成，燈陸無盡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高鐵上了。
能這麽快踐行秦沂的建議，還是得益於南柯每次任務之前都會習慣性把任務地址發給陸無盡，這次落地後也和以前一樣，只不過陸無盡懶得理他，沒回這條消息，然後兩人就五天沒聯系。
在高鐵上陸無盡睡意來襲，於是在家裏沒夢到的人，終究還是夢到了。陸無盡自己也很清楚南柯與南小柯的不同，雖然總是試圖說服自己這人就是南柯，是他夢到的南柯，但兩人細微的差別還是逃不過陸無盡的眼睛。
南小柯看了陸無盡很久，這是他有意識之後陸無盡最高興的一天，他茫然地看著陸無盡，歪歪頭：“你要去哪裏？”
陸無盡隨口一答：“去找南柯。”
南小柯繼續問：“是我嗎？”
陸無盡搖頭：“是南柯，不是南小柯。”
南小柯意識到什麽，低頭沈默幾秒，這會兒陸無盡睡意逐漸變淺，馬上就要蘇醒，他擡頭，看著陸無盡，問：“你還會來嗎？”
陸無盡思索片刻，還是給了一個很負責任的回答：“不知道。”說不定等南柯回來了這個夢就不會繼續下去了，自然也不會再有南小柯，但看著南小柯被拋棄一樣可憐巴巴的眼睛，他不忍心說出真相。
循著地址找過去的時候已經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陸無盡站在醫院走廊，隔著玻璃窗朝病房裏張望。
房間裏擺著兩張床，靠外的那張床上躺著南柯，視野有限，陸無盡只能看見他的下半身，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裏，連被子也沒蓋。陸無盡臉色發寒，伸手推門，還沒推開被人拉住，一個女孩子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身後。
短發堪堪過耳，柳眉斜飛，鳳眼半瞇，審視著面前的陸無盡，目光上下掃一陣後，終於開了口：“你是陸無盡吧？”
女生身上有包紮的痕跡，露出的皮膚也爬滿傷痕，陸無盡自己也經常受傷，看她這樣子就明白她傷得不輕，大概就是南柯說的另外一個入夢者。陸無盡轉向她，略略擰眉，“怎麽稱呼？”
“辛蘭。”辛蘭輕點一下頭當作招呼，面上卻依舊冷寒如冰，順著陸無盡剛才的目光往裏看了眼，道，“裏面的是我的朋友，她和男朋友出去玩了一趟，回來就昏迷不醒，醫生都查不出來發生了什麽。”
陸無盡對此並不關心，繼續剛才沒做完的動作，推門而入。身後辛蘭略顯不悅，卻沒說什麽，只是跟著他進去。陸無盡走近，南柯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這樣的他無數次出現在陸無盡身側，但這是陸無盡第一次，在南柯入夢的時候仔細地觀察他。
眉頭微蹙，嘴唇緊抿，看樣子不太順利。陸無盡內心怨懟又深了幾分，伸手給南柯拉上被子。
陸無盡臉色太難看，辛蘭都看不下去主動解釋：“這個夢境有些古怪，我進去之後會因為各種阻力被迫出來，後面好不容易進去了，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受了傷，聽說南柯正好有空，就讓他過來幫忙。”
“什麽事情，有多危險？”
辛蘭猶豫了一下，道：“那個村子以木偶做幌子，囚禁拐賣強娶婦女，警方已經過去了，只是曼曼.......”
陸無盡沒說話，辛蘭補充了一句：“你放心，該給的錢我會給的。”
陸無盡有些奇怪，終於把一進來就釘在南柯身上的目光移開，看向辛蘭：“你不用跟我解釋，”陸無盡又看向旁邊病床的女孩子，年齡和辛蘭差不多，人總會為另一條脆弱的生命悸動，陸無盡看見她，心裏的怨氣煙消雲散，只是擔憂不曾褪去，“我理解。”
辛蘭像是松了口氣，雖然仍舊沒有表情，試探著看了一下陸無盡的神色，才道：“其實我找南柯的時候他很猶豫，說你會難過。”辛蘭還以為陸無盡是南柯的弟弟或者什麽晚輩，畢竟只有小孩子才會對另一個人產生如此深的依賴，所以剛才見到陸無盡的時候辛蘭楞了好幾秒才上前。
南柯了解陸無盡，描述得很準確，比起生氣，陸無盡覆雜的情緒裏更多的似乎是悲傷，雖然連他都以為自己是在生氣。陸無盡沈吟幾秒，還是承認，“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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