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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中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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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中危樓

三天後,陸無盡休整地差不多了,渾身幹勁十足。

秦沂推門而出,看見江行舟床前坐著個人時楞了一下,腳步頓了兩秒才松口氣,邊往裏走邊道,“來了不提前說一聲,嚇我一跳。”

陸無盡撐在床邊矮櫃上,學著上次秦沂的動作用棉簽給江行舟濕潤幹燥的嘴唇。聞言把棉簽往杯子裏一扔,“我前兩天不是說了嗎?你這單我接下了,你準備得怎麽樣了?”陸無盡說著,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番,“你還上班呢?年輕人不知道珍惜身體,等老了......”

秦沂揮揮手打斷他:“行了,我這怎麽請假?醫院裏患者都等著呢,我沒什麽大事,你不是也說了嗎,夢裏那些危險都是你和南柯幫我兜著,我也就是睡得不太舒服而已。”

陸無盡聽出他這話裏有話,之前的秦沂一本正經,倒是很少有開玩笑的時候,大概是江行舟的事情有了結果,他整個人都放松一些。

陸無盡跟著笑笑,沒接他的話茬,只道:“雖然呢,咱倆也算是同生共死過了,但這傭金不能免,給你打個折。”

秦沂走到床邊,隔著江行舟與他對視,眼裏滿是揶揄:“這錢都賺?”

陸無盡沒有退步的意思:“知道你是醫生沒什麽錢,讓你分期,我夠意思吧?”

秦沂撇著嘴點點頭,看看時間:“這會兒剛查完房,我還有些時間,那就現在?”

陸無盡知道他急,沒想到他這麽急,說進就進。不過這次秦沂是老板,老板最大,要求自然是盡力滿足,何況他還存著自己的私心,如果沒有江行舟,這會兒他也會接下別的單子。

他點點頭,進去之前問:“你上次跟我說的那些,關於拐賣案,我想江行舟的夢境大概率是跟這件案子有關的,面對這種違法分子,千萬小心。”

秦沂剛伸出手拉住江行舟,聽他這麽說才擡起頭:“我知道啊。”

陸無盡俯身,看著他的眼睛:“我的意思是,你在裏面不要因為江行舟自亂陣腳。”

秦沂一時語塞,他的確很激動,但他自認為隱藏得不錯,自然沒想到陸無盡會提出來,又有些窘迫地摸摸臉,“我.......我知道。”

陸無盡又說:“還有,我答應你是因為我回去看了一些報道,江行舟是個好警察,我也想幫他,並不是支持你成為入夢者,這次過後,你不要再碰這些事情。”

秦沂面色僵滯住:“可我......”

陸無盡一揮手:“沒有可是。”他神色極其認真固執,沒有一點商討的餘地。

秦沂張張嘴,不情不願,“哦。”

陸無盡等他同意,才伸出食指,輕輕點在江行舟眉間。當周圍一切嘈雜聲音褪去,耳邊似乎只有震動有力的心跳聲,如雷鳴,如馬奔,振聾發聵。

又是片刻,連心跳聲都漸漸變小至消失,一陣風吹過,帶著鋼筋泥土的厚重感撲面而來,呼吸一口仿佛吸了一口灰塵。

耳邊立即傳來秦沂的咳嗽聲,陸無盡一睜眼,秦沂就摸遍全身想找出口罩,然而夢境外的東西無法帶進夢境之中,秦沂不死心地摸了每個口袋都沒找出來,只好捂住自己的口鼻。

“這裏是.......?”

秦沂聲音有些悶,擡頭看著眼前的建築。

兩人正站在一棟五樓建築之前,不難看出這是一棟廢樓,鋼筋外露,窗框碎裂,門窗破舊,從左到右大概十幾個房間,外面還圍著一圈鐵欄桿,也在時間的風蝕下腐朽生銹。危樓表面,被風沙遮住的正中間,有一個紅色的、只剩一半的“十”,這符號秦沂再熟悉不過。

“這是南城那邊的老醫院,靠近郊區,我高中時候就廢棄了,現在也沒什麽人來這裏。”秦沂道。

陸無盡四處望著,沒看見自己想見到的,眼神暗暗,聽見秦沂的聲音才再次擡頭,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道,“這就是案發地點?”

秦沂點點頭,指著三樓的某個房間,那處窗戶玻璃只剩一半,尖銳的切面在陽光下反射出五彩光芒,卻讓人心生畏懼。陸無盡看看秦沂,見他如此熟悉,也不知道江行舟出事之後他獨自來過幾次。

“走吧。”

陸無盡擔心秦沂睹物思人,推了一把秦沂,把人推離原地,秦沂看不見那個窗戶了,自然也放下手來,跟著陸無盡進去。

廢棄醫院總彌漫著陰森的感覺,即便是白天,也陰風陣陣。進入之後,陸無盡眼前驟然一暗,便更顯鬼氣森森,他擡手扇了扇空氣:“多少年了,這股消毒水味還是沒散去。”

進入大門便是上去的樓梯,兩人卻站在門口沒有動。

且不說走廊右邊傳來的腳步聲,像是拖著鈍器巡邏的士兵,金屬物品叮叮當當落在大廳裏,傳來沈悶的回聲;二樓傳來嘈雜的驚叫聲,聲音有些熟悉,但尾音拉長變調,一聽就沒遇到什麽好東西。

陸無盡也沒想到危險來得這麽快,一頓,右邊的腳步聲驟然變快,顯然也被樓上聲音吸引,但他要是過來,必然能看見站在大廳的兩人。陸無盡立即拉著秦沂往左邊跑,老醫院面積並不大,右邊的東西很快發現兩人,腳步二次加快,連帶著二樓的聲音也大起來,聽起來不止一人。

“什麽人!別跑!他媽的!”

鐵鏈揮舞,擦著秦沂的後背過去,陸無盡把人拉進來就關上門,把身後一切都關在門外,兩個人面露驚色,更多的是疑惑。

然而還沒緩過來,一道重重的拍門聲響起,像是撲過來一般,整個門框都在震動。

陸無盡和秦沂身子跟隨震動晃了晃,又狠狠壓住門。

關門聲在隔壁響起,“咚”得一聲,灰塵飛舞,整棟樓似乎都在震動。

秦沂直到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看著近在咫尺的陸無盡:“怎麽.......怎麽回事兒?”

陸無盡也很懵,變故來得太突然,他甚至無法分辨是危險還是任務,就只能被動地選擇先躲起來再說。

門上並沒有玻璃小窗,因此也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只能聽見隔壁門被敲了很久,鐵鏈不知疲倦一半摔在木門上,讓陸無盡感覺下一秒就會破門而入。

可隔壁的危險反而昭示他們的安全。

兩人對視一眼,疑慮掛在彼此臉上。

這是什麽意思?這次的夢境裏有不同真陰的NPC?陸無盡還以為這危險是朝著自己來的,然而隔壁的抵抗聲否決了他的想法。

秦沂明顯也想不明白,嘴唇翕張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個足以說服自己的想法。半小時之後,門外的聲音逐漸變小,鐵鏈砸門聲又從新變回伴隨著腳步聲拖在地上的悶響。

自始至終,兩人都沒看見隔壁的人,也沒聽見其他聲音。

除了一開始在大廳裏聽到的一聲驚叫,隔壁的人就像是突然噤聲一般。

兩個人又貼著門聽了一陣,除了來來回回的腳步聲,再無其他聲音。陸無盡站直身體,長時間彎腰貼門讓他腰有些酸,他活動幾下,輕聲道:“剛剛那聲音........”

陸無盡話未說完,秦沂的表情就出賣了他,他忙點頭:“很熟悉,總覺得聽過!”

只是聲音經過樓層的傳遞,游走在暴露的鋼筋鐵骨之間已經變得小而悶,又只有那麽一聲,實在很難確定是誰。陸無盡又想到第一次在李曉楠的夢境裏見到南小柯,他暴露之後的聲音也極其熟悉,但很快就能確定是南柯的聲音。

這人與南柯幾乎沒有差別,陸無盡辨認出他們兩人只靠眼神。然而這一點兒區別也很快被南小柯抓住,於是一次又一次學習模仿,在林靜的夢境中再一次騙過陸無盡。

這次也是一樣,聲音熟悉到每天好像都能聽到,偏偏在距離的改變下模糊記憶,產生偏差,讓陸無盡和秦沂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在哪裏聽見過。

陸無盡回頭,看見正對著門的窗戶,窗外開始起霧,明明是大白天,進來時還視野清晰,這會兒就霧氣濃郁,看不清外面景象。窗戶雖然破裂,卻好像和外面隔著一層無形屏障,霧氣翻滾,卻滾不進醫院內。

陸無盡垂眸,思索片刻,往窗邊走去。秦沂楞了一下,低頭檢查一番門鎖,確認無誤之後跟上,“你想到什麽了?”

陸無盡站在窗邊,秦沂落後他一步,兩人臉色越來越差。

霧氣濃郁,視野受阻,但霧氣中並非什麽都沒有,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呼救聲叫罵聲參在霧氣中,像是警告著誰。

聲音離得很遠,更像是和霧氣一樣翻滾著,一陣大一陣小,圍繞在周圍久久不散。

陸無盡腦海中閃現出破碎的畫面,像是因為聲音拼湊出的畫面,卻又讓他無比驚懼,好似也曾如此撕心裂肺地呼救過一樣。

他擡眼看著秦沂,後者臉色更差,幾乎慘白如紙,整個人輕輕發顫。

“你怎麽了?”陸無盡輕聲問。

秦沂抖著,在看見陸無盡後才恢覆一些,可仍舊掩蓋不住他的害怕,他嘴唇動著,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沒什麽。”

陸無盡皺眉,秦沂低下頭,道:“我小時候被拐過一段時間,這些聲音讓我想到了那幾天.......”

陸無盡稍微一怔,不知該如何安慰,只好壓下自己心中的心悸,拍拍秦沂肩膀:“這種聲音會產生精神汙染,不要陷入自己情緒之中。”

秦沂懵懵擡起頭,聽他這麽說好了幾分,鎮定片刻,才道:“我剛剛、我剛剛想了一下,隔壁會不會是江行舟的同事?”

陸無盡思索片刻,覺得不是沒有這個可能,畢竟兩人自進來開始就沒看見江行舟,可這時他的夢境,沒道理沒有他的存在。只不過剛才一切都在電光火石間發生,快到兩個人直到進屋才來得及思考。

秦沂故作鎮定,陸無盡仍是安慰地拍著他肩膀:“我從窗戶過去看看,你待在這裏,不要出去。”

秦沂當然不同意,看著陸無盡轉身從已經散架的床上找著什麽:“我要跟你一起去。”

陸無盡抖落腐爛的棉花,扯起床單和被罩,灰塵又一次鋪天蓋地,兩個人自覺屏住呼吸,等灰塵慢慢散去,陸無盡才扇著手,把這些東西系在一起,又綁在自己手腕上:“你得在這裏做我後盾啊,隔壁情況未知,萬一不是江行舟的同事呢?”

秦沂仍舊沒放手,欲言又止,在陸無盡的眼神示意下才吞吐著開口:“沒有南柯在身邊,我忽然覺得你好像也沒底。”

陸無盡楞住,臉色青了又紅,紅了又青,變幻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更恐怖的是,他竟然覺得秦沂說對了。

陸無盡沈默半天,黑著臉咬牙切齒地開口:“看不起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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