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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我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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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我不後悔

眼看中秋在即, 隔日梁韞便帶著柏姑姑出門,去瞧瞧幼時常吃的月餅鋪子還開著沒有。

要是還開著,就提前訂一些, 中秋那日不管家裏人吃膩沒有,她都是要各個口味嘗上一嘗的。

到地方格外熱鬧,店門外大排長龍,柏姑姑看隊伍裏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便叫荷珠陪著梁韞在街角飯館稍坐,自己到隊伍裏去排著。

荷珠本來還客氣, “不然我去吧,那隊伍瞧著一時半刻可排不下來。”

柏姑姑擺擺手, “你不知道娘子愛吃什麽, 更不知道梁府有什麽忌口, 還是我去。”

“嗳。”荷珠應一聲, 跟上梁韞往館子走。

這飯館梁韞很有印象,也是老字號了, 以河鮮出名, 臨水而建, 有一道酥炸小魚格外鮮美,是先將手指長短的小雜魚先過油炸酥,再浸入加了蜜糖的鹵汁,將脆殼裹滿汁水後即撈出, 口感酥脆,又不失汁水鮮味。

她幼時便偶爾跟著梁老爺到那兒去下館子, 梁老爺會給兩個孩子點上一份酥炸小魚,吃得兄妹兩個直吮手指。

不多時店裏夥計便來為梁韞上菜,一道小魚, 一碟花生,還有一壺清淡的桂花酒。

梁韞很久沒有這樣的機會獨酌,過去悶酒喝了許多,漫無目的一杯接一杯,哪有如今孑然一身的心境。她再也不用做被禮教束縛的仇家長媳,從今往後她就只是梁韞,可以做出遵從內心的決定。

荷珠在旁見她飲酒,勸說道:“娘子少喝點,柏姑姑知道要說我呢。”

梁韞卻笑話她,“這桂花酒是喝一天都不會醉的,不信你也來一杯。”

“奴婢可不敢!”荷珠訕訕,生怕被梁韞拉著喝一杯,“我還是到外頭去等吧。”說著,便退到了門外。

梁韞在二樓雅間,窗下便是碧悠悠的流水,偶爾有船夫撐船而過,她憑欄眺望,憶起數年前自己最後一次到這來,還只是個十歲不到的女娃娃。

歲月如同一陣疾風,匆匆又無情地刮過,帶走她那麽多,又賦予她那麽多。

門吱呀一聲輕巧地開了,梁韞笑笑沒有回頭,“不是在外頭等?怎麽?還是想陪我喝一杯?”

“那便陪你喝一杯吧。”答話的卻不是荷珠。

話音剛落,梁韞便詫異望向門邊。那在門框下微微躬身,姿態宛若曲頸天鵝的男子,不是仇彥青還能是誰。

梁韞擱下酒盅,朝門口看了眼,就見到荷珠心虛地飛快閃過,這就猜到了一半。

但她還是問仇彥青,“你怎麽在這?”

仇彥青步入室內,在她對過坐下,為自己斟酒,“還用問嗎?你在哪我就在哪,就是你去到天涯海角,我也生死相隨。”

梁韞見他如入無人之境,自在地落座,竟不趕他,反問:“這幾日你都住在哪?”

仇彥青如實答:“那五車聘禮你家裏不肯收,我也只能租賃了一處空宅,將東西都先存放在那兒,人也在那將就著。”

“你帶了多少人來?”

“駕車的不算,只帶了東霖一個。”“只有他伺候你的起居?”

仇彥青將酒一飲而盡,“有個東霖就夠了,我就是沒人伺候也照樣過得好好的。仇家的人帶得多了,難免亂聽亂傳,就這樣挺好,我一個人來等你,直到你願意和我走。”才說幾句,這就忍不住將話繞到他的“正經事”上。

梁韞偏要繞開,將酒壺拿來,再為自己滿上,“你嘗這酒好嗎?”

仇彥青耐住性子,“淡了些,但花香很濃,是你喜歡的味道。”

梁韞抿酒對他說:“這是桂花酒,在蘇州時我也喝過,但一家酒一家味,我想念的是杭州的味道,因此蘇州的酒再好,也不是我懷念的那個味道。”

“這話何意?”仇彥青如同驚弓之鳥,只覺她每句話都是暗示,都在拒絕自己,擰眉望向她,“你這番話我聽著可有弦外之音,你說的杭州是誰?蘇州又是誰?”

“什麽?”

仇彥青自問自答,“我知道,仇懷溪是你懷念的杭州,我就是那個不合你口味的蘇州,對嗎?”

梁韞忽而一笑,看向窗外,一葉小舟撐過,她淡淡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韞兒,你告訴我,你究竟想讓我怎麽做?你不能就這樣一直叫我去猜…”仇彥青終於維持不了他的偽裝,他丟開了所有看似漫不經心的體面,雙手撐在桌沿,幾乎將半個人越到了桌案那側。

這下輪到梁韞裝傻,“你這話說得我好糊塗,倒像是我給過你什麽承諾。”

他說道:“你是不曾給我承諾,是我要給你承諾,我以為你回到杭州,是為了等我來娶你…不對,不是我以為,你分明就是那個意思,可你總是躲著我不見,還讓你兄長來阻撓,讓我不得不懷疑是我會錯了意……”

“如果是你會錯意了呢?”

他這下又篤定起來,“不會的,你不會這樣對我。”

梁韞卻道:“為何不會?你騙我,利用我,隱瞞我,還不許我做些什麽?”

“韞兒,別拿以前的我來定如今的罪,我錯了,我寧願你轉過頭來報覆我利用我,也不想讓你離開我。”

“你怎麽知道你就離不開我?”

梁韞瞧著他,他更是目不轉睛,盯著她道:“這世上絕無第二個男人像我一樣愛你,會在夜裏想你想得夜不能寐,醒來也吃不下飯,只想快些等到你的答覆。這些天我的心被放在火上烤,我知道你這次不告而別回到杭州,是為了等我來找你,為了給我們一個名分。可你總是離我有幾步遠的距離,讓我捉摸不透…韞兒,你究竟心裏有我嗎?那日你我同榻,也只是一時沖動嗎?”

四目相對,答案不必說出口,只細微情緒就叫仇彥青讀懂了梁韞的眼神變化。她還沒有那麽鐵石心腸。

梁韞最不擅長露骨的表述,可是此刻被逼到墻角,也不得不提口氣,“我看你氣勢洶洶,哪像捉摸不透我的樣子。”

“你總要給我句準話。”

“我不止一次告訴過你,我不後悔和你有過一段私情,你難道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嗎?”

他知道,卻搖頭。梁韞看出他揣著明白裝糊塗,想哄她說好聽的,因此只是覆述,“意思就是,我不後悔。”

他果真不依不饒,“不後悔?怎麽個不後悔法?”

梁韞覷他,被他用胳膊圍困起來追問,他沈聲喋喋不休地要問個所以然,卻湊得越來越近,目光漸漸停駐在她酒漬過紅潤的雙唇。

“嗯?”仇彥青吻上她,雙手牢牢扣在她後腰,用盡力氣地擁抱。

梁韞心上某處被纏得柔軟,輕輕托上他光潔面龐,這一吻淺嘗輒止,比起那些交.頸纏.綿的暧.昧,還是眼神交流在此刻讓二人感到更為迫切。

她輕輕推開他,手掌捧著他面頰,“仇彥青…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才肯跟你回蘇州。”

“好,你說,就是赴湯蹈火我也在所不辭。”

“不是叫你赴湯蹈火,晚些時候你自會知道我的條件。”

*

如此二人一道回到梁宅,面見兄長父母,說明想法,梁父梁母笑逐顏開,梁成棟見狀並未反對,深吸氣,警告仇彥青好生對待梁韞。

他板著臉,口氣並不好。

誰知仇彥青躬身朝梁家人行一大禮,身體彎成折角,恭恭敬敬,“在我心中韞兒早就是最重要的人,而今梁家再度收下聘禮,待回到蘇州她便還是我仇家明媒正娶的妻,我定將她捧在心上,如星抱月,如光逐晨。”

言訖梁家人狠狠一楞,先後紅了紅臉,連梁老爺都偏臉咳嗽了兩聲。

梁韞因這番漂亮話覷他,拿他那張口若懸河的嘴沒辦法。別人都怕承諾得太滿,將來做不到落人話柄,他倒好,休離書的鬧劇還歷歷在目,就敢在她家人面前“口出狂言”。

可他仇彥青就是有這種面不改色的本事,最擅四平八穩地油嘴滑舌。

“好了。”梁韞拉過他袖口,“我送你出去,你回去後就叫東霖將那些被你稱作聘禮的東西擡來吧,中秋後我隨你回蘇州。”

仇彥青滿口答應,笑著與她道:“不知中秋那日,我是否受邀?”

梁韞不自覺唇角上揚,“我和嫂嫂還有娘親說好了中秋到山上求幾支簽,你要來就來。”

中秋這日,仇彥青早早打扮一番,叫東霖趕車來到梁宅門外。

梁家女眷準備好了一應上山要用的東西,計劃傍晚打道回府,和和美美吃上一頓團圓飯。

山上要辦的事有許多,往年中秋梁夫人都有上山為家裏老少念佛的習慣,因而這又要還願,又要吃齋飯,吃完齋飯下山前還要求簽,事情安排起來還挺瑣碎,仇彥青包攬下來,早早派人上山在寺廟收拾打點。

如此貼心周到,將梁成棟這親生兒子都比了下去。其實這還只是梁夫人第三次見這位女婿,上回已經是幾年前了,病得面色慘白,人也瘦削,只出來露一回面便回進屋裏,看得人心都懸起,和如今根本截然不同。

若非相貌一致,真像是換了個人。

因而梁夫人有種莫名感受,就好像自己這才只是第一回嫁女,頗有種新女婿上門的新鮮感。

到了山上,梁夫人先領著兒媳前去還願,去歲梁韞沒上山來,自然也沒有願要還,但她以前也常來這,因此單獨行動領著仇彥青四處閑逛。

他深吸一口山上寒涼舒暢的空氣,“中秋上山,梁夫人真特立獨行。”

梁韞答:“往年中秋我爹鮮少在家,不是在外頭跑生意,就是在回來的船上。那時候我還沒出生,我哥哥也不過是個小孩子,水上有水匪,我娘擔心我爹,就會在這時候到山上來為我們全家祈福。”

原來有這樣一層緣故,仇彥青牽過她的手,朝寺裏看去,“來都來了,你等會兒要不要也許個闔家團圓的願?”

見她斜挑眉瞧自己,他咂舌,“反正我是要許的,許個和你生生世世不分離的願。”

“那你許吧,許完了記得你還欠我一個條件。”

“你不說我也要問你,叫我答應你的條件究竟是什麽?今天可是要揭曉了?”

梁韞反握他手,轉向他道:“是,等會兒就向你揭曉,過會兒我說什麽,你就照著我說的做。能辦到嗎?”

“能。”他笑著頷首,“你就是叫我即刻上刀山,我換雙厚點的靴子也就去了。”

“油嘴滑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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