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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顧念著梁韞,顧念著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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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顧念著梁韞,顧念著她在……

董家出面的是董家的大少爺, 這倒好說,仇彥青也是仇家長兄,雖說長兄如父, 但到底不是真父輩,兩邊都由兄長來談,不至於上綱上線,對仇家是好事。

這麽想著,梁韞隨仇彥青一道往堂前去,才走到廊就聽到前頭有人笑問:“這是來的巧了還是不巧?我聽聞府上只有一位適齡的小姐, 那這一箱子禮便也是沖著二小姐來的了?”

“也是兩家的媒人都想到一起去了。”仇彥青撥開月亮門邊一叢文竹,笑盈盈來在眾人眼皮底下, 像個氣定神閑的過路人。

他擋著竹葉叫梁韞先走, 而後才沖董家大少爺一行拱手, “不知董家公子到訪, 有失遠迎。”

這兩人都是頭一回見,董家大少爺對仇懷溪自是有所耳聞, 知曉他先天不足, 後來到清河縣跟個神醫住了一陣, 不知怎麽就將養好了這副紙殼子糊的身體,而今走到人前,瞧不出病態不說,風姿卓絕, 身段氣度睥睨旁人。

仇彥青引人進了正堂,眾人落座, 他吩咐下面的人端茶遞水,禮數上是半點不會虧了董家人的。

董家的大少爺飲一口茶,將眉頭皺皺, “我聽門房的小子說,那外頭的禮是你們造船廠的工人擡來的。”

仇彥青說道:“是也不是,說是工人,卻是我二叔的徒弟,家裏頭姓匡,董公子或許有所耳聞。”

“匡家…”董公子想了想,“我知道,當年仇家造船廠為宮裏營造游船,就是匡老師傅帶頭興建的。”

“不錯,正是這個匡家。”

那董公子聽仇彥青這樣說,便知道他這是為了別的話在鋪墊,垂眸飲茶,半點不急著接話,仇彥青笑一笑說道:“家裏二妹妹和匡老師傅的長孫情投意合,太太不那邊不知情,這才極力促成與貴府的婚事,也是出自長輩一片好意,可而今匡家提親來了,我這個當大哥的,也不好只一味聽從母親吩咐,卻忽視二妹妹的感受。”

“這是何意?”

“匡家的禮我已經替妹妹收下了,母親極力反對,可二妹妹早就對匡家長孫芳心暗許,這婚我不答應也不是。”

“那我們家這就算是白忙活一場了?”

誰說登門提親婚事就成了?董家這麽說話也不好聽,顯然沒拿仇家當一回事,只當個娶低好拿捏的親家。仇彥青表面上瞧不出什麽,笑一笑,“這事怪我,太寵這個妹妹,但既然姝姐兒已有了心上人,這婚事作罷才是最好的處理方式,望董公子成全。”

董家之所以登門,也是看中了仇家在蘇州的聲望,但既然仇家都將話說到這份上,他們也不可能跌份地挽留這樁婚事。

心裏固然生氣,表面上做得全不在意。

董家大公子擱下茶盞起身,“罷了,是我們兩家沒有緣分,就是家母這些日子與陸夫人走動頻繁,得知此事多半要想不通了,不知道你們家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董公子慢走,我送送您。東霖,叫幫手將董公子帶來的禮都好好擡回車上,不要磕碰了。”

這是真氣著了,梁韞在旁看得替仇彥青捏一把汗,心道他說是會說,想將這事大事化小,將兩家聯姻說成兒女情長的小事,就是不知道這董家的大少爺回了府,是不是一樣會這樣幫仇家說話。

前堂門房的人將董家帶來的禮又都擡回了董家的車架,董家大公子臨上馬車,實在氣不過,回頭瞪仇家門楣一眼,這才踏上馬鐙。

那廂仇彥青送了人回來,笑意淡淡掛在臉上,沒心肝似的半點不將剛才的事掛懷,甚至自腰間摸出一只假藥瓶,服下兩顆糖丸。

梁韞大概是見不得他這副氣定神閑的模樣,說道:“這下好了,董家人就讓你這麽給得罪了。”

仇彥青走過來,手掌不著痕跡在她廣袖底下牽住了她,“兒女親事,他們敢明面刁難那就是小肚雞腸,何況他們能怎麽刁難?不想想他們通判府收過仇家多少錢財。”

大庭廣眾,梁韞連忙將手抽出來,蹙眉斥他無禮。

他手懸在半空,“怎麽就無禮了?這兒也沒有太太的眼線。”

梁韞壓低聲量道:“那若是別人看見了呢?”

仇彥青不解,“看到便看到了,他們眼裏你就是我的妻子。”

梁韞不再與他廢話,以和太太回稟為由疾步離了前堂。

他而今是越來越放肆了,雖說堂上沒有太太的眼線,可他敢在人前這般待她,將來等他以仇彥青的身份示人,這些見過他們親昵之舉的仆役又該如何看她?

仇彥青會沒想到這層嗎?梁韞認定他就是有意折煞。

仇彥青沒有想到這層,他眼下扮仇家大少爺扮得爐火純青,白天管造船廠,夜裏爬嫂嫂繡榻,還未想過自己正名後的事,因為在他原本計劃中,仇家哪維持得到他真身示人的那天?早讓他給掀翻了天了。

如今掀翻仇家的念頭未曾放下,卻是不常想起了,因為他顧念著梁韞,顧念著她在乎的這幫哥兒姐兒弟弟妹妹們。

自己都矛盾得心亂如麻,又如何分心體會梁韞的難處?

只想著時日久了也就見分曉了,大不了到了與仇家撕破臉那日,他帶著梁韞離開,遠走高飛。

*

董家人打發走了,姝姐兒的婚事也落了定,梁韞盤算著快些離開,不願等到姝姐兒成婚那日。

梁韞書信一封告知許長安自己就要回杭州娘家,希望他能派些人手到吳縣來,聽著小題大做,但她真怕自己走不成,更怕仇彥青在那天和她來個魚死網破。

陸夫人不比梁韞著急,她主張梁韞等姝姐兒出嫁了再走,否則太不好看,和林姨娘房裏也不好解釋她怎麽就那麽急著要回娘家。

“婚儀結束再走吧,姝姐兒回門那天。到時我就說你和大少爺起爭執,忍了好些天,回娘家散心去了。”這理由聽著可壓根沒打算讓梁韞在娘家待多久,陸藍茵說道,“說是這麽說,可我不去接你,家裏也沒人會去打探你的下落,你就放心在娘家住著,過個兩年我再接你回來,到時你若不想被人打攪,我便幫你在外頭置辦一處宅院。”

梁韞頷首答應,心裏想的卻是一兩年後她人未必還在杭州,仇家尋她不到,上哪接她回去,更別提什麽外宅不外宅,誰都束縛不了她。

*

往後的一個月,梁韞如常操持姝姐兒的婚事,什麽下聘過禮,合算生辰八字,最最重要是幫著仇姝做林姨娘的疏導。林姨娘始終想不通怎麽女兒一下子就要嫁去匡家了,自己想方設法請太太幫忙,擠破頭都要擠進董家門楣,臨到頭全成了一場空?

“別勸我,我不是苦她嫁去匡家,我是苦她一點不懂為娘的用心!”林姨娘搖搖頭,避開梁韞遞上來的手絹,“她要嫁就嫁去吧,裏外裏嫁到匡家就是匡家人了,往後也不會和我唱反調。”

“姨娘…”姝姐兒本來還跟著梁韞前前後後地勸,聽到她這麽一句,眼淚一下就拉不住閘了,“你怎麽好這樣說?我嫁給誰都還是你的女兒,怎麽嫁的不是董家人就不能做你女兒了不成?”

她弟弟仇放在邊上見情形不對,連忙幫腔,“我瞧匡大哥挺好的,不比那董家的差,姐姐又是真心喜歡他,在一起有什麽不好?”

“你懂什麽叫真心喜歡?”林姨娘嗔他,“你姐姐還說她真心喜歡讀書人,喜歡家裏做官的子弟,怎麽轉臉就變了?喜歡起匡家的小子。”

仇姝急得跺腳,“我是真心喜歡,只是個中曲折,若非大哥哥和韞嫂嫂幫著我,我今後怕是要天天以淚洗面了。”

“我和太太給你定的親事就叫你以淚洗面,你大哥大嫂寵你,我和太太就是要害你了?”

梁韞忙拉過欲開口的仇姝勸慰,又對林姨娘道:“好了好了,都是為姝姐兒好,我怎麽聽著越說越像氣話了,就讓姝姐兒高高興興地嫁吧,都要出嫁了,可不好再鬥氣了呀。”

此話一出林姨娘也是忍不住掉下淚來,仇姝握著帕子先給自己擦擦,又上前兩步去碰林姨娘的腮,“不哭…不哭…分明是喜事,為何偏要鬧得大家都哭哭啼啼?”

“你呀!”林姨娘到底不可能真怪她選了一樁自己滿意的婚事,抱著她照屁股打了兩下,破涕為笑,“喜事,你這乳臭未幹的丫頭也要有喜事了?”

放哥兒笑著朝梁韞擠眉弄眼,他請梁韞出面當說客時就說過,要不了三兩句兩人就能和好,就是少個梁韞這樣穩重的人在中間調和。

出嫁那日,仇姝天不亮就起來打扮得漂漂亮亮,一家子女眷全都聚在一個屋裏,熱鬧又聚氣。

梁韞拿著質地溫潤的玉梳,在妝奩前一下下梳著姝姐兒的頭發。

冰人在旁疊聲念著吉祥話,“一梳梳到底,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子孫滿堂。四梳老爺行好運,出路相逢遇貴人。五梳五子登科來接契,五條銀筍百樣齊。六梳親朋來助慶,香閨對鏡染胭紅。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鵲橋高架互輕平。八梳八仙來賀壽,寶鴨穿蓮道外游。九梳九子連環樣樣有,十梳夫妻兩老就到白頭。”

梁韞對鏡笑著挽起仇姝的頭發,丫鬟在旁幫手,七手八腳將沈甸甸的金頭面為仇姝戴上,林姨娘在後頭偷偷抹淚,最後才上前來為女兒戴上發頂的八寶牡丹金挑心。

“姝兒,時辰到了,為娘幫你把蓋頭蓋上。”

“好。”仇姝在屋裏望一圈,笑說:“我再看看。”

蓋頭落下,門一開,梁韞微笑攙著頭頂紅蓋頭的仇姝從房裏出來。

仇彥青和幾個弟弟候在外頭,舉目瞧見梁韞一身喜氣的玫瑰紅交領襖衫,頭戴明晃晃的珍珠點翠,面色被身側紅裝映得別樣粉潤。

她出嫁那日是個什麽模樣?娘家的姊妹嬸娘是否也像今日這般簇擁著她送嫁?

仇彥青打翻醋壇地在心中疑問,一提膝,意氣風發笑意融融朝她們走去,“新姑爺提大雁在外頭候著了,韞兒,你帶咱們家的新娘子走得慢些,我幫兩個弟弟多向新姑爺討幾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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