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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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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你不要我了?

送嫁了仇姝, 梁韞收拾起離開仇家要帶走的細軟,東西不多,和陸夫人說好了, 她先去,那些不應季的衣裳啊飾物,仇家之後再派人專程送到杭州。

因此梁韞只收拾了一些非帶走不可的東西,留下的她只當不要了,誰曉得仇家幾時送去,更不曉得仇彥青會不會借機過去尋她。

仇懷溪的牌位她得帶走, 一塊冷冰冰的木板子,不似任何一個人, 更不似她丈夫, 只是帶在身邊能讓太太安心放她離開。

仇姝回門這日, 陸夫人早早命人將梁韞的行裝擡上角門馬車, 因著今日家裏邊熱鬧,仆役們進進出出也沒人刻意去問那車架要去向何處, 又是哪間院裏示下。

仇彥青也早早從造船廠回來, 一家人在花廳熱熱鬧鬧吃酒, 陸夫人雖不大滿意和匡家的婚事,但既然仇彥青說與匡家聯姻更有助益,那她也聽他的。

姝姐兒頭上多了柄質地清潤的玉搔頭,問過方知是她婆母所贈, 因著是低嫁,家裏人不怕她受委屈, 當著面匡晟的面就一個勁出言打趣。

說姝姐兒打小沒吃過苦,膽子大也不愛掉眼淚,上回掉淚還是為了嫁去匡家, 姑爺要好生對待二小姐,否則她家裏多的就是兄弟。

匡晟性子好,大大方方的聽人打趣自己,仇姝拿手叉腰,不時朝他哼一聲,一副有人撐腰的稚氣模樣。看得人不由發笑,心說就這麽一個頑劣的小丫頭,居然也嫁做人妻了。

下晌仇仕傑也到了,他自從上回被仇彥青設計撞破與李紅香的奸.情,再也沒登門過。

就連給仇姝送嫁那日,也只是到門外湊了熱鬧,之後便隨仇家車駕一道往匡家觀禮去了,他算好了今日仇姝回門,自己好趁著這時候回去試探他侄兒意圖。

匡晟這顆香餑餑叫他搶去了,他仇仕傑現在真是什麽都沒撈著,也不曉得這大侄兒存得什麽心,說是成全仇姝和匡晟兩個的郎情妾意,實際誰瞧不出他這是將匡晟從仇仕昌的陣營裏給拉了出來。

“三叔來了,有失遠迎。”仇彥青見仇仕傑入內,起身第一個迎上去,“我便知道三叔今日會來,三叔最喜歡熱鬧。”

仇仕傑聽得出好賴話,大侄可不是在歡迎他,“熱鬧誰不喜歡?姝姐兒就喜歡熱鬧,她今天回門,我這當叔叔的不來,往後再見面可就難了。”

自從出了李紅香的事,仇姝就不大待見他,“也不難,我想回來就回來了,婆母公爹說過,匡家仇家本就和一家沒有兩樣,我嫁過去是兩家多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沒有那麽多規矩。”

仇仕傑幹笑兩聲,“你這丫頭嫁了人怎的也半點不收斂,還是這個迷糊的老樣子。”

再說就招人煩了,仇仕傑打哈哈遮掩過去,這趟回來他不大受歡迎,眾人瞧他的眼神總是提防又戒備,自己多半與造船廠無緣了,處心積慮想分上一口肉,到頭來竟是連口湯都沒撈著。

這事想來氣悶,大侄兒病愈以後變得綿裏藏針,早前他就疑心過眼前的仇懷溪並不是真正的仇懷溪,可後頭的事也都知道,本想借許長安之口一探究竟,結果許長安說話間就改了口風,和李紅香一起籌謀,又被大侄身邊小廝撞破,最後只剩他孤立無援。

仇仕傑眼睛朝梁韞望過去,她唇角含笑坐在眾人一起,不大出聲言語,頗具心事的模樣。

若此大少爺並非真正的大少爺,這個家裏總有人要知情,陸藍茵算一個,這大少奶奶梁韞,也得算一個。

仇仕傑眼下雖喝不上湯,吃不上肉,但好事的心還在,有的事弄不清楚他怕是死都不會瞑目。梁韞在席間給仇細細剝了幾只枇杷,這會兒離席到外頭洗手,仇仕傑說自己想起過會兒有事,怕耽誤這就先走,偷摸跟上了梁韞。

腳步聲一聽便來自男子,梁韞被跟著下了廊廡,即便發現被人尾隨也不曾道破。她以為跟上來的是仇彥青。

等到了地方,冷下聲質問:“你還要跟到哪兒去?”

仇仕傑幾時見賢良淑德的梁韞搬出這種語氣,遭嚇住,“不跟到哪去,就是順路走到這兒了。”

這下輪到梁韞受驚,急忙轉過身來,“三叔?怎的是你?”

她的確受到驚嚇,因而犯了大忌,被仇仕傑抓到話柄,“不是我還能是誰?你適才那個語氣,倒像是知道跟著你的是誰。”

“不知道。”梁韞緩過勁來,生硬地調轉話頭,“三叔也走這條路?這可不是往外走的路。”

仇仕傑心眼一轉,曉得苦肉計對這位侄媳奏效,“我今日來錯了,本想著來道賀,怎料大家都還記著我與李紅香的醜事不肯翻篇,我哪是自己想走,是該走了。”

梁韞滿心想著今晚上自己要趁夜離開的事,哪有功夫陪仇仕傑傷春悲秋,“府裏少了個人,大家總是掛懷的。”

“我聽說了,你讓人牙子將她許了人家,你心善。”仇仕傑有意套話,“和這家裏其他人不一樣。我去看過她,給了她些錢財,讓她離開吳縣,別再回來了。”

梁韞看向他,他笑笑,“我自然也是這家的人,你也和我不一樣,但我比有些人還是強些,起碼不會為難身邊親人,叫他們受苦,亦或是被逼無奈為自己做事。”

表面上聽他這說的是李紅香,可細聽又不像,倒像是在暗示梁韞。暗示她受脅迫替長房掩蓋真相,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家,怎可能自願替丈夫的同胞兄弟遮掩?

“三叔,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仇仕傑上前道:“你聽不懂,那我就說得明白些,眼下我鬧了個魚死網破再不可能翻身,我便與你說些心裏話,我不知道你們和許長安說了什麽,可他分明是不信任眼下這個大少爺的,韞丫頭,你必然知曉內情,怎好放任長房為所欲為?”

梁韞仍扮傻,“三叔說的什麽話,我就是長房的人。”

“你也不想想陸藍茵她拿你當不當人!”

好個老狐貍,眼光毒辣,料定了陸藍茵會拿捏梁韞。

這話是戳到了梁韞的肺管子,但凡戳得早些,戳在她與仇彥青媾.和之前,她必然有幾分動搖,可眼下木已成舟,她要棄船逃跑,怎可能再與仇仕傑廢話。

“三叔,你說了,你鬧了個魚死網破,沒有翻身之日了,這些事你要弄清楚也沒有意義,不如過得糊塗些,大少爺還會寬待你。”

仇仕傑不料梁韞比自己還會打啞謎,咂舌還要游說,梁韞已轉身離去。想必等她走後,仇仕傑就能回過味來,但也沒用,他早已盡失先機,於造船廠而言毫無威脅。

今夜,仇姝夫妻兩個宿在望園,按規矩分房而居。仇姝過了新婚夜有好些話憋在心裏要訴說,和林姨娘說是不成的,於是抱著褥子去尋梁韞,梁韞正在屋裏點燈熬油,見仇姝不請自來,忙叫柏姑姑將行李藏好。

仇姝抱褥子挨著梁韞坐下,笑起來,“怎的還點著燈?嫂嫂在等我不成?”

梁韞不知如何作答,卻聽外間傳來蘭鳶和仇彥青小聲說話,他二人大晚上不知跑到外院做什麽去了,笑著嘻嘻哈哈地回進述香居,還在梁韞門前停留了片刻,大抵是聽出仇姝在內,就逕往主屋去了。

“好哇。”仇姝瞪大了眼睛,“我說嫂嫂怎麽大晚上點著燈不睡,原是被人鳩占鵲巢,霸占了夫郎!”

梁韞忙將她按下,“人是我迎進來的,說什麽霸占。”

“嫂嫂能容人是嫂嫂的氣度!她卻半點不懂事!仗著自己在莊子上照料過大哥哥,就敢明著和你爭搶!”

“好了,她沒和我爭搶,你就別替我打抱不平了。”

“可是——”

“我無妨,別提她了。”

說了會兒話,不知道如何將她支走,梁韞只得說自己不大舒服,想躺下歇著,仇姝連忙答應,以為自己說話不經頭腦,刺痛了梁韞,連忙捧起褥子說自己忽然有些認床,還是回自己房裏去睡才睡得安穩。

夜闌人靜,仇彥青側臥塌上,聽外頭仇姝離開,起身將熄滅的油燈又點上,手攏著燈火,走耳房的門往梁韞屋裏來。

梁韞屋裏也已擦黑,看來她是真乏了,仇姝才走便熄了燈。也是,今早為著姝姐兒回門,她起了個大早就在前頭操持,仇彥青想了想還是作罷,不預備過去吵她。

剛一轉身,聽偏屋傳來兩扇門開的“吱呀”聲,梁韞著白日裏穿過的那套衣裳推開門,急匆匆閃身而出。柏姑姑緊隨其後,捧著一只花布包袱跟著她往外走。

這反常之舉將仇彥青定在原地,生怕驚擾了她,或許這只是個誤會。

梁韞若有所想似的,回首朝他方向望來,仇彥青本不必躲的,卻莫名退至廊下,化作一片婆娑樹影。

她快步往外走,生怕多留片刻都要發生變故。

越走越快,仿佛再晚一刻就要被獸口吞噬,仇彥青終是無法眼睜睜看她從指縫溜走,在她就要步出述香居的一刻,跟上去叫住了她。

“韞兒。”

梁韞身形一震,倏地回過頭來,見果真是他,氣息都不穩了,“別過來!”

仇彥青站在原地,倒沒有要上前的意思,他在月亮底下被照得清透,雪白中衣外披一件貂灰的緞面外衫,高高的身量像極了一株枯萎前仍渴求甘霖的樹。

“這麽晚了,你要去哪?”他問。

“…我走了,你別跟上來,明早太太會給府裏一個交代。”

“走去哪?”仇彥青清俊的眉皺起,“我不要太太的交代,我要你一個交代,你去哪?”

梁韞大可以說要回娘家,可她心知自己不會留在娘家,竟無法對他撒謊,“別問了,這不是你該問的,我說過,你好好的經管造船廠別再執著過去的事了,太太接你回來不是為了讓你做一輩子誰的影子,她比誰都想讓你做回仇彥青。”

他聽不進,“你別走!”不起效,又扮起軟聲,“你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

梁韞快跑兩步被抓住了腕子,心一橫,用勁甩開,“別犯傻!若非你這張臉,我早走成了,仇彥青!你不是你大哥!別再帶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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