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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拉她下高臺,引她入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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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拉她下高臺,引她入迷途……

一個打從出生就被爹娘放棄的孩子,會像仇彥青這般順從溫馴嗎?

當然不會,他恨死了仇家。

*

仇家人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可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仇彥青七歲便在無意間從養父母口中得知自己並非親生,十二歲見到陸夫人衣香鬢影出現在眼前,他就知道她是他的親娘。

那一年陸夫人摸著他的臉蛋,柔聲問:“彥青,你可曉得我是誰?我帶你到蘇州去好不好?那兒才是你的家。”

仇彥青沒落下淚來,只是覺得陸夫人身上好香,是他從未聞到過的陌生的馨香。

半月後仇老爺為他請去夫子授業,夫子交給他一份龍蛇飛動的字帖,說那是他哥哥的字。他刻苦學了一年,天真的以為自己就要和爹娘相認,卻等來門內仇老爺對陸夫人說的一句:

“夫子說他本性浮躁,縱使外貌相似,也不及他哥哥半分。依我看,還是到京城請個大夫給懷溪看看吧,他這病時好時壞,你是當娘的,怎麽就覺著治不好了?我看彥青在這莊上也挺好的,不到緊要關頭,就別再來打攪他了。”

廊廡下,小彥青捧著練好的字帖,臉上的笑容僵持,在門打開以前落荒而逃。

他哭得袖口濕透,推翻了屋裏的書架,用石頭狠狠砸向自己的手,只砸了一下便疼得嚎啕。

明明都是爹娘的兒子,為何哥哥生來就能得到所有他渴望的?自己卻只配躲在清河,讀他讀過的書,寫他寫過的字,一輩子活在他的陰影裏!一輩子做他的附庸!

這不公平,一點也不公平…

他好恨他,好恨仇家…

*

大少爺回府的消息一下午傳遍了望園,但因為路途顛簸,頭三天沒有出來見人,只在屋裏好生將養。

其實是和梁韞面面相覷,聽陸夫人講仇家長房這些年有多少不易。

“娘,喝水。”仇彥青善解人意,時不時往陸夫人茶盞中添水。

梁韞則一言不發,陸夫人說什麽都頷首答應,這看在仇彥青眼中十分無趣,如同一具宅門裏的行屍走肉,又如同一枚被陸夫人掌控的棋子。

除了初見面她翠繞珠圍,像個闊少奶奶,往後的日子裏仇彥青再見到梁韞,她都面容寡淡,刻意在穿淡色衣裳為仇懷溪服喪。

她當真愛仇懷溪嗎?

仇彥青覺得好笑。這樁婚姻就是買賣,明碼標價賣女兒進仇家守寡,即便如此她也會愛上自己的丈夫?

嫁進仇家的女人,一言一行都以所謂大局為重,她們眼裏只剩這份天大的家業,不論她在閨閣是什麽模樣,進了仇家就會變成第二個陸夫人。

仇彥青厭煩陸夫人,也一並厭煩梁韞,百無聊賴之際,他腦海冒出個有意思的念頭,既然她是望園裏端莊大雅的賢婦,那他不妨就來引她入迷途,拉她下高臺吧。

下肚的茶水作祟,陸夫人不得不出去如廁,屋裏一時只剩仇彥青和梁韞,一室寂靜,他往茶壺添水,主動開口,“嫂嫂,你嫁進仇家有四年了?”

梁韞看上去心不在焉,撥弄了一下耳邊碎發,“四年了。”

仇彥青瞧她指尖劃過耳廓,無意晃動起那枚白玉耳墜。他垂眸為她斟茶,“嫂嫂,大哥是打從一開始就臥床不起了,還是後來才漸漸不好的?”

梁韞不解其意,稍顯防備地看向他。

“是我多嘴。”仇彥青抱歉道:“大哥和我說了一些和你的事,但我也聽得一知半解,只知道他覺得這四年虧欠了你。”

梁韞微微蹙眉問:“只說了虧欠,還和你說什麽了?”

仇彥青偏首想了想,“別的我不知道,許多話大哥是單獨和娘兩個人說的。”說罷他註意到她眼底閃過憂慮,心想這對婆媳之間果真沒幾分信任,這個仇家長媳也只是表面柔順罷了。

梁韞的確心頭一緊。

她就知道仇懷溪不可能不為她安排退路,他連臨行前都明白告訴過她不必為他守寡,在清河縣仔細籌謀時,又怎會沒有告訴陸夫人?

可陸夫人卻什麽都沒有和她說起,多半不打算放她出府……

要是沒有仇彥青,梁韞一輩子困守在這裏也沒有怨言,可現在是仇家不仁,就不能怪她不義。

望園,她是一定要離開的。

梁韞緩緩看向仇彥青,深知他是仇府裏唯一能幫自己的人,若自己能盡心盡力扶持這位夫弟,便可以越過陸夫人,和他談攏條件。

但如今他們不過只是陌生人,他又怎會放著母親的教誨不聽,來聽長嫂的?

她得成為他在這個宅子裏最信任的人…遠勝過陸夫人……

仇彥青見她額角微汗,手一個勁攥著衣裙,顯見是心裏有事,“嫂嫂?你怎麽了?”

梁韞倏忽擡眼,不巧四目相對,只好捧起茶盞啜飲,“沒什麽。”

這二人眼下“各懷鬼胎”,卻又歪打正著,都尋摸著機會接近彼此。

*

翌日晌午,堂屋裏明亮寬敞,燈籠穗子隨風晃動,望出去就是滿樹金黃。幾個姨娘聽說大少爺身體大好了,全都爭先恐後來到述香居看望。

“聽說大少爺遇著神醫,一去半年,回來能走能站。”

“這十多年的病根真能藥到病除?”

“等人出來看過就知道了,看看太太口中的神醫是不是浪得虛名。哎!昭哥兒,把腳放下,吊兒郎當的,成何體統。”

說著話的這三位便是老爺生前娶的姨太太,自從老爺去世,家裏從來是太太說了算。以往大少爺身體不便,在家不聲不響,只過問造船廠的事務,如今病愈,這家裏就又多了個掌權人,將來大房定然就全聽他的了。

門廳裏說話聲不絕於耳,與身側男人站得太近,梁韞不得不以團扇掩面。

她輕聲道:“穿紅衫聲調高的是高姨娘,她身邊的是你的弟弟,昭哥兒。黃衫的是林姨娘,和太太關系近,有一雙兒女,這時候應當在學堂。門邊坐著的是小鈺姨娘,她懷裏吃果子的是細姐兒,你的小妹妹。”

仇彥青透過密密層層的窗欞,見到了這三位姨娘,也在心中將她們對上了號。

“不是說還有一位?”

“你說李紅香?”梁韞搖搖頭,“李紅香是行院出身,老爺娶她進門時沒過禮,素日懶散,太太不喜歡她,她也不來自討沒趣。”

身側人沒有回話,梁韞看向他,見他也正用那雙生動明亮的眼睛望著自己,她向下挪開眼去,不設防又撞見窗欞將陽光撕碎,點綴在他胸膛天青色的竹紋刺繡上,別樣蓬勃張揚。

衣裳是亡夫的,印象裏這片翠竹總是空癟。

梁韞從未近距離打量過陌生男人的身材,眼神閃躲得太過明顯,仇彥青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局促,他道:“嫂嫂,我會盡力而為,但要是不小心說錯了話,還望你不要怪我。”

梁韞微微一怔,放緩聲調,“近兩年她們幾乎沒見過你哥哥,你不必擔心,出去後少說話就是了。”

“請嫂嫂搭著我的胳膊吧。大病初愈,總要有人攙扶。”

大抵是仇彥青太過坦蕩,梁韞目光僅在他擡起的臂彎短暫停留,就連忙輕挽住他,一並走了出去。

手底下沁涼的衣料會蜇人,梁韞勉力面帶微笑,生怕被瞧出破綻,“幾位姨娘,你們來了。”

高姨娘第一個站起來,腕上飾物作響,眼睛都亮了,“哎唷!快讓我瞧瞧!上回見大少爺還是半年前,這變化也太大了。”她拉過身邊十六七歲的少年,“昭哥兒你看你大哥哥,你們也大半年沒見了,你還認得出你大哥哥嗎?”

這些話聽著熱絡,卻叫梁韞心慌,她見仇昭仔細打量仇彥青,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好在仇昭那小子一擺手,拿出個不在話下的架勢,“當然認得出,又不是變了個人,何至於認不出來。”

林姨娘跟著走上前,她和小時候的仇懷溪是有些親近的,因而淚濕眼眶,“大少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好起來,你可知道這半年來我多少擔驚受怕?好在這病總算是好起來了。”

仇彥青道:“叫姨娘為我擔心了。”

這話折煞了林姨娘,“擔心事小,就是這些年來苦了韞兒,大少爺,往後你可要加倍對韞兒好,不要辜負了她。”

“我會的。往後我會加倍對韞兒好,彌補先前遺憾。”

梁韞後背宛若攀過一條濕滑的水蛇,突如其來的怪異感受叫她狠狠一震,手上越發用力地將他胳膊扣著。

仇彥青吃痛,偏首見她眼睫微顫,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好在此時陸夫人從外頭趕來,她因為別的事耽誤了一會兒,笑呵呵的,“都來了,怎麽不見姝姐兒和放哥兒?”

林姨娘道:“放兒和姝兒在學堂,我擔心他們兩個太吵鬧,就沒有告訴他們我要來。等會兒要是懷溪不覺得累,晚些時候我叫他們自己過來。”

陸夫人道:“你總是思量這許多,姝兒放兒多伶俐,讓他們來了才熱鬧。依我看,今晚上就都來我院裏用飯,大家團團圓圓熱熱鬧鬧的,好好聚聚,不必擔心懷溪,他撐不住就讓韞兒早些帶著回去。”

話畢她目光落在人群之外的小鈺姨娘身上,小鈺姨娘瞧著比梁韞大不了多少,總是不愛說話,牽著七歲的女兒一言不發站在一旁。她女兒仇細細也隨她,話不多,最是文靜可愛。

“你也要來,別總是待在自己院裏不出來交際,老爺走的這些年,你是越來越安靜了。”

小鈺姨娘欠欠身,柔聲細語,“我會去的,太太。”

仇細細怯生生在娘親身邊待著,目光與陸夫人交匯,陸夫人見狀輕笑,“細細見過大哥哥沒有?”

“大哥哥…”仇細細只聽說過這位哥哥,不曾見過幾面,猶記得有一年看到述香居的院子裏坐了個瘦高的男人,一個勁的咳嗽,咳得眼睛都紅了,扭轉頭來嚇壞了她。

仇彥青緩緩湊過去,緩緩蹲下身,笑著逗逗孩子面頰,“好孩子,你可喜歡吃甜酪?”

“喜歡。”

“往後多來述香居找哥哥嫂嫂玩,我叫廚房時刻給你預備著。”

小孩子的歡心就這麽輕易被俘獲了,她頭一回這麽仔細地瞧大哥哥,只覺得他親切又好看,和嫂嫂天生一對那麽般配。

二位見狀姨娘相視一笑,手帕障面,“現在說是早了點,但你們夫妻兩個都是喜歡小孩子的,我看呀,明年咱們長房還得有好事。”

梁韞顰眉沒有做聲,那好事說的自是孕事,她該笑的,可臉上像被人摑了兩巴掌似的火熱,低頭見仇彥青若無其事地掛著抹微笑,說不上是事不關己還是置之度外。

陸夫人曉得她不自在,將她拉在身側,“不著急。急不得,他們都還年輕,眼下先好好顧著造船廠,今後咱們長房這一大家可都還指著他們兩個。你說是不是?韞兒。”

“是。”梁韞總算開口,嗓音幹幹巴巴,“大少爺的身體和造船廠的生意最要緊,別的都可以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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