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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哥哥喜歡的,弟弟也一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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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哥哥喜歡的,弟弟也一樣喜……

這晚在陸夫人院裏用膳,梁韞幾乎不發一言,好在今晚的她無人在意,只是個不起眼的陪襯。

她小口小口往嘴裏送飯粒,聽席間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向仇彥青打聽外出求醫的經歷。

林姨娘的兩個孩子的確活潑多言,因為沒趕上白天的會面,這會兒格外聒噪。仇彥青和陸夫人早就串好了話,言談間將一桌人瞞得嚴嚴實實,從去到清河縣開始說起,一直說到病情好轉。

林姨娘的大女兒名叫仇姝,現年十八,的確容貌姝麗,嬌柔可人。她問:“那大哥哥這病可是根治了?要我說就該將這神醫從淮安府請過來,住在府裏,那樣多好?”

“是呀!”仇放十四的年紀,最喜歡當姐姐的應聲蟲,“這麽厲害的大夫,看一次要跑那麽遠,請到家來多好。”

林姨娘摸摸仇放後脊,“你們兩個,真以為自己是最聰明的?且不說人家醫術高明,未必願意來蘇州寄人籬下。太太最關心大哥哥的身體,會比你們考慮得少?”

陸夫人攪動燕窩,擱下湯匙,“我的確這樣想過,只是大夫說了,這病賴我,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根治不了,但只要按照他的方子抓藥調理,也不會像那風寒熱癥似的陡然發作,吃著藥往後就會好起來的,不會再差了。”

“根治不了?”仇姝好奇問:“先前那麽多大夫都說不出個所以然,這大夫可真厲害,一下就診出了癥結。那到底是什麽病呀?”

“心,是心上的毛病。”仇彥青嗓音清冽,拆完了螃蟹,以絲帕耐心地拭過五指指尖,“從前不疼,大夫就查不出來。”

梁韞也是第一次聽說,不知真假,一擡眼,見仇彥青將拆好的螃蟹送到她手邊。

“…多謝。”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仇彥青笑一笑才自然道,“現在看過神醫,是不像以前容易發作了,但心絞痛還是不時有的,得吃著藥。”

梁韞望著蟹殼裏整齊排列的蟹腿肉,根本無法下箸,她的確喜歡吃螃蟹,這也是陸夫人告訴他的嗎?他對她究竟有多了解?

偏首見陸夫人與林姨娘談笑,根本顧不上這邊,梁韞只得默默沾了姜醋汁,味同嚼蠟地吃著仇彥青剝給她的蟹肉。

飯後眾人飲過漱口茶,仇彥青在袖中摸出一只隨身攜帶的瓷瓶,倒了一粒藥丸在掌心吞服。

仇放好奇問:“那是什麽,可是神醫開的神藥?”

仇彥青稱是,“是很苦很苦的神藥。”

仇放皺眉,“大哥哥真辛苦,吃過飯還要吃苦藥,我病一回,姨娘和姐姐怎麽勸我都不肯吃藥呢。”

“還說呢。”仇姝瞧他,“多大的人了,吃藥還要人勸。”

梁韞不想仇彥青還準備了“藥丸”,心道他真是做戲做全套,飯後忍了一路沒問,待回到述香居,趁隨從沒跟上來的功夫才小聲問他:“彥青,適才你吃的那藥究竟是什麽?”

“糖丸。”

梁韞一楞,“什麽?”

仇彥青話音帶著幾分笑意,轉身朝向她,倒了一顆在掌心,“嫂嫂嘗一嘗嗎?”

梁韞瞧著那顆躺在他掌心的小糖丸,猛然反感起他的做派。自打見面起,他就是一副事不關己似的態度,好像仇家落入誰手都與他無關,可瞧瞧這又是什麽?他分明算計到了細枝末節!

“這是你的主意還是太太的主意?”

仇彥青笑答:“是大哥,他說這樣才不引人懷疑。”

梁韞話到嘴邊一下哽住,簡直如同吃了一只蒼蠅。

仇彥青好似什麽都沒有察覺,側身請她,“時辰還早,嫂嫂到主屋坐坐再走吧,明日要見二房和三房的兩位叔叔,他們不比內宅裏的人好說話。”

梁韞思忖片刻,心想如此也好,要想取得他的信任,就得多些只有他們二人獨處的場合。身後柏姑姑和丫鬟荷珠跟上來,梁韞叫她們在門口候著,自行隨仇彥青進了主屋。

屋子裏藥味撲鼻,被年覆一年端進來的藥湯腌漬透了,氣味一如往常,陳設也一如往常,沒有半點變動,床邊甚至還擺著那把貝母鑲嵌的杌凳。

梁韞總是一來就坐在那把凳子上,和仇懷溪說說話,看看賬。

四年婚姻,並非沒有值得她留戀的地方。

她瞧著那方向,眼眶驀地被淚水模糊,自己都猝不及防,連忙背轉身去。仇彥青沈吟片刻沒有做聲,領她落座,為她沏茶。

油燈映照梁韞面頰淚痕,她伸手一抹,蹭過面頰小痣,泛起一抹芙蓉色的微紅。

“嫂嫂,節哀。”

“都哭過幾遭了,淚早都幹了。你不必替我遞水,請坐吧,我與你說說家裏的二房三房。”

二房的叔叔名叫仇仕昌,府裏人稱二老爺,他懂造船,有手藝,在老爺在世時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也因此這位二老爺的脾氣剛硬,素來不將長房女眷放在眼裏。

三房的三老爺名叫仇仕傑,沒什麽本事,為人懶散,跟著兩個哥哥不愁吃穿,現下靠著仇家三老爺的頭銜交了些朋友,隔三差五到望園來借銀子做生意。至於他的那些生意,偶爾有點賺頭,多數時虧得血本無歸。

仇彥青聽罷輕撫食指白玉戒,梁韞留意到了他的小動作,頓時被觸了逆鱗般瞪起眼睛。

而今仇彥青穿的戴的都是她丈夫的,包括這枚白玉指環,這指環新婚時仇懷溪便戴著,後來他瘦得過分,才取下保管起來。從前他戴這枚指環,也總會不經意地轉弄。

她見仇彥青當她的面這樣做,自然不喜,“此刻屋裏沒有第三個人,你大可不必當著我學他的習慣。”

“嫂嫂這是何意?”仇彥青不解,“你是說大哥的習慣?”

他攤手左右看看,似不清楚自己做了什麽惹她生氣,詢問無果,最後只得試探著放下二郎腿,眉頭向上舒展,顯得十分冤枉。

梁韞這才發覺他不是刻意模仿他大哥,尷尬地道了聲抱歉,“我以為是太太這樣教你的。”她望向他骨節勻稱的五指,“你大哥說話想事情時,也總會轉弄這只指環。”

“是嗎?”仇彥青驚喜,“我還有和大哥一致的習慣。”

“嗯,這枚指環他很喜歡,總是戴著,轉指環是他的小習慣。”

說罷梁韞攥緊了掌下衣裙,她想起了那枚指環帶著亡夫體溫的微涼堅硬的觸感。

它無疑是世上最熟悉她身體的物件,如今竟戴在了仇彥青的手上,這叫梁韞覺得荒謬無比,若非自己另有籌謀,真恨不能馬上遁地而逃。

仇彥青並未察覺她的不同,只顧著為兄弟倆的相同之處感到欣喜,他笑問:“嫂嫂難道沒有聽過那句話嗎?”

“什麽話?”

“即便是從未見面的雙生子,喜好也會雷同。有時哥哥喜歡的,弟弟也一樣喜歡。”

梁韞一怔,後脊更是異樣的酥麻,“沒有聽過這樣的話。你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又不曾接觸過,怎會有相同喜好。”

“是嗎?”仇彥青淡淡隨了一句,“原來我和大哥是兩個不同的人。”

外間蘇嬤嬤敲門而入,梁韞沒來由清了清嗓子,故作鎮靜道:“還是和我說說你在清河縣的事吧。既然決定幫你演好你大哥,我也該對你有些了解。”

“了解我?是我假扮成他,不該是我了解大哥嗎?”

“你是你,他是他,你有你的長處,我們總該從你擅長的入手。”

仇彥青垂頭牽了牽嘴角,他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不至於感動,只是覺得詫異。還沒有人將他放在與仇懷溪同等的位置相較,即便是陸夫人,也因為他自小被仇姓家仆養大,對他暗藏偏見。

“我沒有什麽擅長的,什麽都馬馬虎虎,造船廠的經紀也是大哥臨走前教授給我的。只有讀書堅持了幾年,本打算來年投考鄉試,現在是不能了。”

梁韞又問:“那你在清河可有朋友,或是屬意之人?你到蘇州來想念他們嗎?”

“有幾個算不得朋友的朋友,談不上想念。”

“你性格溫和,總是笑臉待人,如何沒有知心朋友?”

仇彥青笑起來,“許是因為被管束得嚴厲吧,我也不是個愛交朋友的人。”

說起來仇彥青的確有種遠離人群,森森冷冷的氣質,他之所以可以輕易假扮成一個大病初愈的人,也是因為這種氣質。

蘇嬤嬤在墻邊站著,一言不發便叫梁韞如芒刺背。

梁韞道:“彥青,造船廠那邊我已經知會了嚴先生,明日我們隨時過去,時候不早,你早些歇下吧。”

“嫂嫂要走了?”

“是,我有些乏了。”她說著站起身來。

仇彥青送她到門口,不忘掩唇咳嗽,假做被晚風灌進了衣領,梁韞見狀不得不替他整理前襟,叫他早些躺下安歇。

門外候著的幾個仆役裏,只有柏姑姑知道二人實際是叔嫂,其餘幾個年紀小的,嘴上沒把門,適才還在外邊悄悄猜大少奶奶今夜是否宿在主屋。

梁韞回到自己的廂房,柏姑姑擰了溫熱的巾子交到她手上,“少奶奶,您往後還是別到主屋去了,好歹叫我跟進去,怎麽好單獨跟他同屋?”

梁韞接過熱巾子,淡笑道:“你再急也急不過太太,別忘了還有蘇嬤嬤在呢。”

那倒也是,蘇嬤嬤就是陸夫人的眼線,陸夫人那麽精明的人,自然不會留下隱患。不過柏姑姑還是覺得不大穩妥,“您和他對外是夫妻,他即便要當著眾人的面對您無禮,您也不能駁斥他,那不就只有吃虧的份了。”

“他挺文氣的,不像是那種人。”

梁韞想了想,還是決定與柏姑姑直言,免她擔心,“柏姑姑,我眼下是故意接近他的。我不想一輩子待在仇家,可是太太是不會放我走了,我只能寄希望於他。”

柏姑姑大驚,“您是說?”

梁韞沈下聲調,手裏的熱巾子已經涼了,“他和太太的感情不深,雖是母子,十年間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如今認祖歸宗也只能頂替兄長的身份,我不信他對仇家沒有怨氣。”

柏姑姑卻是更擔憂了,“少奶奶……”

梁韞微微一笑,將巾子穩穩塞給她,叫她安心,“我要做仇家唯一體諒他的人,等他在我幫助下掌權,我的去留就只有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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