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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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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小妖肩膀發狠地撞上腹部,畫皮腳下趔趄,面色一淩,忍著痛雙手抓得更牢。

畫皮開口準備呵斥,散漫的妖群逐漸圍上來,壓迫感籠罩著畫皮,畫皮眉心微蹙,暗道不妙。

畫皮松開遏制小妖的手,息事寧人地攤開雙手,表示沒有惡意,這群妖才逐漸散去。

真是倒了大黴。

靈石在妖界也算得上靈通貨幣,這群人不過是看她孤身一人軟弱可欺。

畫皮憤憤的想,那可真是看透了她的本質。

正當畫皮冷靜思考如何將儲物袋偷回來時,一只纖細白皙的手指勾著金絲繩帶,將儲物袋吊在她眼前。

畫皮下意識擡首,對上一雙翠綠的狐貍眼。

是青狐。

狐尾在身後愉悅搖曳,青狐饒有趣味地打量蹲在角落的少女,風情萬種勾起紅唇,笑瞇瞇地擡手打招呼:“喲,小畫皮。”

自然而然靠近畫皮,二人宛如多年舊友。

馥郁的胭脂香鉆入鼻尖,畫皮瞳孔地震,她怎麽認出來了?

畫皮忐忑不解地摸上臉頰,明明已經做足偽裝才是。

看出她的疑惑,青狐用塗滿赤紅蔻丹的指漫不經心挑起畫皮下顎:“自然是因為,你身上有我留下的妖氣。”

周身燃燒著一圈熾熱的綠色火焰,除了青狐無人能見。

踏入妖界第一時間,青狐就有所感應,筆直地朝她這邊尋來,畢竟弱小的妖怪在妖界活不下去。

正好看到這一幕,便順手給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一點教訓。

“原來是這樣,”畫皮松口氣,仔細收好儲物袋,直入主題道:“你找我來所為何事?”

青狐滿臉笑意讚揚道:“聽聞畫皮千人千面,僅一張畫卷便可模仿得維俏維妙。”

到底是想讓她扮演何種角色,才需要這般拐彎抹角?

讚不絕耳的話喋喋不休吐出,畫皮隱晦地微蹙眉心,想打斷她,又害怕惹她不悅,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松開眉頭,繼續洗耳恭聽。

青狐圖窮匕見:“我想要你,陪我去見一個人。”

果然,畫皮塵埃落定般輕嘆:“好。”

......

畫皮沒料想到相見的地點是名為春風歸的畫舫,畫舫離岸邊不遠,於水面飄蕩。

雪白的兔妖化作原型蜷縮在俊朗妖物懷中,貓妖晃著長長的尾巴熟稔穿梭其中,其餘妖物帶著面紗優雅撫琴,又或者對樽暢飲。

青狐視若無睹,帶著畫皮大搖大擺走進去。

畫皮並不喜歡這種環境,不安地蹙緊眉頭,不自覺靠近青狐尋求保護。

“妖界也有這種地方嗎?”

“別這副表情,她們可不幹那檔子事,”青狐暗含警告地輕敲畫皮腦袋,澄清道:“這群小家夥,全是被我撿回來的。”

“撿回來的?”

“還有一部分是我買的,”青狐不以為然的說。

雜妖命若草芥,若不是青狐時發善心,這群雜妖怕是隨手就被路過的妖怪吃了。

那些雜妖一見到青狐,就親昵地貼上來甜甜地喊姐姐。

“我八尾狐很厲害吧?”青狐胡亂揉搓她們腦袋道:“可妖皇想整頓望著春風歸,我可抵抗不了。”

“唯有絕對的實力再能在妖皇面前說上話,於是在我即將晉升九尾之時,我借機被抓,只為在晉升中求得一線生機。”

畫皮被蜂擁而至的妖怪擠到一旁,沈默觀看其樂融融的畫面。

說到這,青狐勾人的眉眼皆是春風得意,話中不屑:“如今那妖皇屁都不敢放一個。”

真厲害。

畫皮眼中一閃而過的羨煞,對於青狐計謀與實力。

“見笑了,她們過於粘人,”青狐應付完妖怪,帶著畫皮來到一個緊閉的包廂前:“就是這。”

眼瞧青狐搖著團扇就要離開,畫皮立刻拉住她:“畫像呢?”

青狐問道:“什麽畫像?”

“你不是要我扮演別人嗎?”畫皮好脾氣發問:“沒有畫像我怎麽模仿呢?”

“我有說過讓你扮演別人嗎?”細長邪魅的狐貍眼驟然靠近,她眼中調侃,伸出手拍拍畫皮的肩膀:“我是要你以本來的模樣去見她。”

本來的模樣?畫皮心跳漏了一拍,許久不曾在外人面前顯露陣容,如今這麽一聽十分忐忑。

“沒錯,以你本來的模樣,”青狐悠哉退開,邊走邊揮手道:“也不知那家夥想找的畫皮要是不是你,不過管她的,人已經帶到了,我就先走了。”

底下餘音裊裊,歡聲笑語。

空無一人的長廊,壓迫感讓畫皮緊張地抓緊胸前衣物,目光覆雜。

緊閉的門扉仿若長滿銳利獠牙,只等她毫無防備踏入其中,便毫不猶豫將她吞噬殆盡。

幽幽冷香飄出,畫皮瘋狂回憶會是誰。

與她塵世有牽絆的早早入土,死的不能再死了。

想不出來。

畫皮手放在門扉上,猶豫半晌,還是決定以本來面目推門而入。

做妖,講究誠信。

沈悶的吱嘎聲響起,與畫舫格格不入的檀香充滿房間。

華麗的裝飾映入眼簾,稀奇古怪的玩具堆滿桌,畫皮不由得放輕腳步,屏氣凝神繞開精致仙鶴流雲屏風,一位俏皮的姑娘正對鏡描眉。

聽到步履聲,姑娘哼哼唧唧擱下眉筆,取下發飾滿臉燦爛回頭,目光澄澈如水,宛如初生的照樣,朝氣蓬勃。

然而就在見到畫皮的一剎那,姑娘驚訝地張大嘴巴,先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面上驚喜一覽無餘,隨後她起身,飛撲入畫皮懷中:“真的是你!”

畫皮驟然被撞了個滿懷,渾身僵硬不敢動彈,震撼之餘滿臉問號。

這姑娘怎麽回事?

這是什麽新把戲嗎?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掌心被溫柔的手牽住,姑娘將滿臉空白的畫皮拉到椅子旁。

肩膀一重,畫皮被強行按坐在梳妝鏡前。

姑娘兩眼放光盯著鏡面,語中新奇道:“這次居然碰到你了!”

完全不給畫皮插嘴的機會,姑娘嬌小靈活的身軀鉆過所有雜物,翻箱倒櫃尋找什麽,興致沖沖道:“我還給你準備了許多禮物!”

“等等!”畫皮頭皮發麻,連忙出聲制止:“你是誰?”

目光警惕地打量姑娘:“我們認識嗎?”

姑娘頭也不回雀躍回答:“我們認識很久了!按照人間的說話算得上是青梅青梅?”

她一只妖哪來的青梅青梅?

正當畫皮想要詢問時,姑娘歡呼雀躍道:“找到了!”

珍藏的一對玉簪被姑娘驚喜翻出,喜笑顏開將其中一只佩戴在發上,隨後站到身後哄道:“不要亂動哦。”

畫皮配合姑娘將玉簪插在腦袋上,這才繼續問道:“能說清楚點嗎?”

“意思就是,”姑娘仔細端詳鏡中畫皮妖艷絕色的臉龐,輕聲喟嘆道:“我一直在註視著你。”

畫皮臉色倏變,艱難開口道:“我可沒有磨鏡之好。”

她臉色覆雜,內心警鈴大作,目光不由得帶上一絲審視。

姑娘楞了楞,隨即爆發出清脆的笑聲。

畫皮意識到是誤會一場,強裝鎮定,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那姑娘笑彎了腰,擡手擦拭眼角沁出的淚珠,言笑晏晏道:“三年前,京城那只大妖就是我。”

“是你?”畫皮回憶起幫她死裏逃生的妖物,更加困惑:“你當年為什麽要幫助我?”

姑娘擱下眉筆,回憶起往昔,明媚璀璨的眼眸中露出一抹亮色。

“因為你是月亮。”

姑娘緩緩講述起過去的故事。

“父親總說,紅顏禍水多薄命,”姑娘感嘆道:“我卻不以為然,長得貌美便薄命,官府豈不是吃幹飯去了。”

她本是一戶清貧人家的女兒,卻遇人不淑,求助無門,全家被殘忍殺害拋屍於亂墳崗。

亂墳崗經久不絕飄逸著仇怨,還有為數不多的鬼氣。

姑娘死後不知多久,受鬼氣滋養,漸漸蘇醒成為厲鬼,地縛靈般徘徊在堆滿屍體的亂墳崗。

她汲取源源不絕的仇怨以及稀薄的鬼氣,用七日成功完成覆仇。

然而有人花重金聘請仙師,將姑娘重傷,害得她狼狽逃回腥臭腐敗的亂墳崗。

大仇得報,姑娘那時已了無牽掛,靜靜感受體內鬼氣潰散,要不了多久,她就會消散於世間。

姑娘透明軀體躺在爬滿裹著屍體的草簾上,遙遙望著皎潔明亮的月亮。

輕透光輝灑落姑娘滿目瘡痍的身軀,姑娘孤寂想道:死後常有明月相伴,也不算孤獨。

直到那明月清明,越來越近,姑娘這才驚覺,如雪潔白的妖物,由仇怨滋養就此誕生。

純潔宛如白紙,她家中那惹人憐愛的幼妹。

僅僅只是因為畫皮的降臨,姑娘不知為何熱淚盈眶,重燃活下去的希望。

她重傷未愈不能顯形,孤苦伶仃拖著透明的病軀,飄在畫皮妖身後。

姑娘一路見證她懵懵懂懂邁入人世,付出真名,在爾虞我詐的世間,被騙得面目全非。

姑娘心疼至極,卻無能為力,只能日覆一日在亂墳崗汲取鬼氣,希望能盡快幫上畫皮。

等恢覆到勉強能操控物件時,姑娘順水推舟,往春風得意的懷家塞了點東西,導致他家滅門。

許是因果報應,姑娘舊疾覆發,鬼氣再次潰散,不得不再次回到亂墳崗養傷。

就這樣匆匆忙忙過去許多年,救命稻草出現了。

慧眼如炬的青狐路過京城,聽聞她的故事後,索性將身上壓抑不住的妖力渡去一層給姑娘。

告訴姑娘若是願意離開,可以前往妖界。

姑娘自有打算,梗著脖子答謝,說自己要去找畫皮妖。

青狐見她倔強得很,憐愛搖搖頭,留下一句祝福的話,獨自離開完成自己的計劃去了。

體內鬼氣與妖氣融合過程過於痛苦,影響城中許多妖物,姑娘即將化作大妖出世,無暇顧及其他,勉強幫畫皮抵禦一次攻擊便徹底投入自保中。

等她結束戰鬥,狼狽逃離京城前往春風歸休養後,折返回去找畫皮,卻如何都尋不到她的蹤跡。

“不過好在,”姑娘笑瞇瞇將畫皮攬在懷中:“我們再次相遇。”

畫皮前半生,姑娘一直在身旁,只是無人知曉。

是她的明月。

賜她重獲新生的畫皮妖——望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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