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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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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畫皮五味雜陳移開視線,眸光暗色閃爍,不想暴露出過多不必要的情緒。

說毫無動容那是假的,姑娘的話如細雨滋潤她荒蕪的內心,綻放出縷縷感動。

可偏偏在她經歷過種種磨難之後,遇到真誠待她之人。

畫皮不敢再次輕信於人。

畫皮輕舒一口氣,忽地想起什麽,神色覆雜擡眸問道:“神長風是怎麽死的?”

畫皮實力不濟,卻也是想替他覆仇的。

實在不行,飛鴿傳書一封,告訴神止讓他解決。

姑娘知道他是誰,對於為數不多的好人,她一直銘記於心。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死在那場禍亂中。”

姑娘鎖著眉苦思冥想半晌,好像有難題困住了她,半晌,姑娘猶豫不決愁苦道:“他身上...有什麽吸引人的寶物。”

“京城半數妖怪都被吸引過去追殺他,”姑娘皺眉回憶道:“只為他身上的寶物。”

畫皮何其聰慧,一點就通,僅靠只言片語就串聯起所有故事發生的一切原因。

“原來是這樣,”畫皮悲傷地長嘆一聲。

那這件事不能讓神止知曉。

“對了,你可以叫我無憂,”許是看出她的悶悶不樂,姑娘笑容誠實真摯轉移話題:真眼說瞎話道:“今日天氣正好,可以陪我一起出去走走嗎?”

畫皮壓下情緒,透過半掩的窗欞觀察望去,天空霧蒙蒙的,仿若隨時有雨幕落下。

早有耳聞,妖界地帶,瘴氣與妖氣相輔相成,數萬年如一日維護這一方天地。

畫皮沈思片刻,有一位熟稔妖界的無憂帶路,可以乘次機會了解妖界。

她微微頷首。

然而就在離開房間時,無憂肩膀一重,背後傳來畫皮冷靜的阻止聲:“等我換個模樣。”

畫皮力道不大,無憂若是存心想掙脫,那是隨隨便便的事情。

但畫皮眸光幽暗並無柔情,盡是試探的冰冷。

這裏是裏脖頸最近的位置。

只需伸出指尖一劃,鮮血就會漂亮的如呲花噴湧而出。

無憂順從停下腳步,對這潛在危險無知無覺,她微歪過腦袋無辜問道:“為什麽?”

無憂視線過於坦然,澄澈如湖水,饒是畫皮都看不出一分破綻。

她當真如水赤誠,畫皮先一步落於下風,抿緊唇移開視線,搪塞道:“紅顏禍水多薄命。”

其實也算不上搪塞,畫皮真心實意存過這般念頭。

過於貌美無匹敵的能力,結局唯有香消玉殞。

畫皮攝人心魄的容貌,經過無憂心靈手巧的妝容雕琢下更是精致絕色,唯有那柳葉修長的眉宇為難微蹙,染上一抹清愁色澤,美得不可方物。

無憂盯她片刻,俶爾笑著擡手輕撫畫皮腦袋,眉目盡是安撫柔和。

比起魚龍混雜的妖界,畫皮更喜歡瀟灑自在、無拘無束的人世間。

所以在面對畫皮時,無憂付出一腔真心,格外赤誠,將最好的一面留給畫皮。

但她忘記了,畫皮不是稚子孩童,會在花言巧語的話說下保持冷靜自持,警惕第二次重蹈覆轍。

畫皮不敢輕信於人,心中始終有一層打不破的屏障,將每個試圖與她建立關聯的人攔截在外。

若是自己也能如畫皮般警覺,或許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過去無憂每每註視畫皮,夜深人靜時,總會想起黏人的幼妹,遺憾也隨之而來。

回憶中早就模糊的面龐,在浮光掠影的片段中總能回想起當時內心的感受。

幼妹牙牙學語的模樣,擁抱時溫暖的體溫,遙遠卻從未走遠。

無憂從前保護不了珍重的人與事,但現在不一樣了。

無憂眼中悲憫消散,拍著胸脯保證:“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她眼眸如星辰璀璨:“再不濟,還有青狐姐姐頂著!”

畫皮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得到保護,這一趟出門能夠全身而退。

如今得到肯定,嘴角翹起一抹轉瞬即逝的得逞笑容,她楚楚動人道:“那就拜托無憂了。”

妖來妖往的妖集,許多妖丹與獸骨擺在明面上售賣,可以增長妖力,售價不低。

不知是過於敏感還是如何,畫皮總感覺視線捕捉不到的陰暗處,有某種不可名狀的視線正盯梢自己。

不是那群羨煞嫉妒與貪婪的目光,而是一對陰冷,帶著仿若要將她拆吃入腹隱晦的狠厲。

那人躲在深處,如狼似虎般,準備好隨時隨地從她身上啃噬下一塊血肉來。

她目光不經意朝視線來源撇去,空蕩蕩的坍塌廢墟,涼意的風從碎石穿過。

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畫皮不安地微皺眉心,這種怪異感讓畫皮一頓毛骨悚然。

是她的錯覺嗎?幾處可疑之處也沒有發現蹤跡。

無憂正興致沖沖擺弄鮫紗,雙眼放光招呼她過去。

畫皮心想:或許真的是多慮了。

是她過於敏感。

曾經處在高壓環境下,此時放松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畫皮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笑意盈盈站到無憂身旁。

她未曾註意,片刻前,目光巡視過昏暗森冷、無妖經過的垝垣時,響起詭譎微弱的腐朽聲音。

微茫於黑暗深處若隱若現,露出雪白衣袂一角。

一盞不斷燃燒的詭異魂燈,幽然顯現真身。

骨節分明的手指緊握燭桿,燭火悄然照亮周遭,淩然斥退渾濁妖氣。

氣壓極低,空氣宛如被凍住般寒涼,冷若冰霜的少年於黑暗中露出真容。

冰凍三尺般無妖敢靠近,眉眼如同千年寒冰,淩冽而深邃,能凍結一切溫暖。

神止提燈冷笑,魑魅魍魎跟隨於畫皮身後。

找到了。

陰風吹過,畫皮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

妖物許是認出無憂頭上有人,紛紛在一旁不敢打攪。

青狐護短妖盡皆知,可沒有妖怪不長眼敢湊上前。

深夜分別在即,無憂儼然帶好姐姐的角色,殷勤邀請畫皮一起前往春風歸過夜。

畫皮嚴詞拒絕:“不行。”

她真的很討厭杯觥交錯的場景,不願意在春風歸久留。

無憂略顯失望嘟起嘴,但也沒過多糾纏,只不斷叮囑註意事項,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畫皮回到客棧,洗去一身風塵,正當她舒適地躺在軟榻休息時,不合時宜的敲門聲響起。

燭火搖曳,照在畫皮水潤陀紅的臉頰。

是無憂去而覆返嗎?

畫皮撩了一把濕漉漉的秀發,漫不經心穿上木屐前去開門。

“無...”她一腔話卡在嗓子腫。

待看清楚眼前人是誰時,畫皮瞳孔猛縮,心臟驟停,幾乎是下意識動作,瞬間擡首猛然將門狠狠砸響。

轟然巨響貫徹客棧,迎來許多妖物咒罵,畫皮無暇顧及其他,她心跳如擂鼓,抱緊雙臂緊張地來回踱步。

他怎麽在這裏?

回想起神止那副冰凍三尺的模樣,畫皮不禁頭皮發麻。

敲門聲經久不絕,仿若她不出現,他就會一直敲下去。

前提是他有這個耐心。

畫皮視線落到窗欞上,思索逃跑的可能性,不,他肯定會註意到的。

悄無聲息逃走根本不可能。

眼瞧敲門聲愈演愈烈,畫皮咬緊牙關,一鼓作氣打開一條縫。

她秋水剪瞳波光粼粼,單手防備地擋在身前,怯生生望向他,我見猶憐極了。

“你是誰?”

畫皮嗓音顫抖,宛若他是什麽十惡不赦的魔鬼。

神止如今出現在這裏,絕不會是什麽巧合。

畫皮偽裝那受人恐嚇的無辜小妖,大腦則飛速運轉,尋找那逃脫之法。

然而下一剎那,鋒利無比的刀鋒緊貼畫皮脆弱無比的脖頸,凍得她一個激靈,瞬間回過神來。

怎忘記這家夥軟硬不吃,只愛那靈石寶劍!

她美目盈盈水光,害怕地問:“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畫皮步步後退,神止步步緊逼,她腳貼至墻根,已經退無可退。

他靠得很近,玉蘭花香的氣息近在咫尺。

神止停下腳步,將她禁錮在方寸之地,眼中某些情愫在翻滾,少年俯身凝望著她,當畫皮有所察覺朝他望過來時,神止俶爾收回眼神,恢覆冰冷。

他要幹什麽?

畫皮能聽見心跳聲同頻共振,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蜷縮。

氣氛從焦灼詭譎逐漸沈默,畫皮不確定地迅速掃過青時劍,生出一個荒謬主意。

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為了讓他看清楚,展示沒有惡意,她動作格外緩慢。

在確保神止不會有動靜的情況下,她屏氣凝神指尖靠近劍身,輕輕推開脖子上橫著的青時劍。

還沒來得及舒氣,冰冷如寒山的眼眸瞬間將她籠罩其中,畫皮下意識硬著頭皮笑道:“你莫不是認錯人了?”

神止鴉羽似的長睫輕顫,微微垂下眼眸註視畫皮,似乎要透過那惹人憐愛的雙眸,洞穿她的靈魂。

可他什麽都看不出來。

她的偽裝,她的謊言,面上是什麽樣,內心就是什麽樣。

她是唯一一個,叫神止看不透的妖物。

神止說不出什麽感受,事已至此,他必須奉命行事。

他想要知道一個真相,想要知道京城往事。

神止薄唇輕張:“原寧安。”

“配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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