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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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神止對她的話充耳不聞,我行我素尋找下山的路。

那鎖妖塔不知第幾次出現在畫皮眼前,許久過去,他們還在同一個地方兜圈子。

畫皮知他不善識路,見此無語凝噎良久。

若是讓外人來看,恐會直言這是撞上了鬼打墻。

她這麽個絕世美人在他旁邊不知道憐惜,還讓她掛在這裏丟了顏面,畫皮不免惱火,“給你十顆靈石,背我出去。”

她交易多年,看人很準。

畫皮察覺神止這個人,只要給他靈石,就能解決很多不觸及原則的問題。

神止冷眉冷眼面朝她,防備的神色如煙火轉瞬即逝,像是問她想打什麽主意。

偏他又有一分心動。

畫皮見此趁熱打鐵,再開高價。

神止指尖觸了腰間冰冷的佩劍,他俶爾低下頭,眸光微閃若有所思。

畫皮敏銳的將他情緒收入眼底,下了最後一劑猛料:“你的劍不想保養保養嗎?”

聞言,神止腦海不禁浮現青時劍氣勢如虹的模樣,他喜劍,在畫皮刻意引誘下,他眼裏散發出無形的微光。

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他身材高挑削瘦,自覺背對畫皮蹲下身,一副毫無畏懼的樣子。

畫皮才不管他是不是樂意,秀眉一挑,只覺揚眉吐氣。

神止感受到靠近的畫皮,他動作頓了一下,忽生了些後悔的心思。

他著實......不善與人接觸。

熾熱的體溫透過布標熨帖著皮膚,畫皮宛如成了燙手山芋,神止繃著冷臉,雙手生疏穿過她的腿彎,將畫皮牢牢背起。

見他不情不願,畫皮心裏的氣消了些。

畫皮眨眨眼,湊在他耳畔宣告:“但是很可惜,十顆靈石要從你欠我的裏面扣。”

殺人誅心。

神止半斂桃花眼,背後傳來銀鈴般清脆的笑聲,溫熱的呼吸極輕淺的落在耳畔,像羽毛輕撓撩人心扉。

神止將心頭異樣的不適壓下,抿緊唇,一言不發。

修仙自當斬妖除魔為己任,可這妖藏的太好,神止找不到破綻,在她巧舌如簧下又欠下巨額債款。

便只能勉強將她當做同門,還那十萬靈石。

離開鎖妖塔的下山路有許多岔路口,為迷惑心懷不軌者看上去諸多相似。

畫皮壞心的沒有提醒他,倒要看看,神止能在這個鬼地方繞多久。

烈陽下,他濃稠如墨的烏發被畫皮撩到右側,清分吹起他發縷,露出一副如玉面孔。

他長了一副蠱惑人心的樣貌。

神止側臉輪廓硬朗分明,眼眸深黑漂亮的讓人沈淪其中,光影浮動間,神止招架不住她熾熱的視線,微微偏腦袋。

這麽小氣。

畫皮歇了心思,百無聊賴退回原位,天氣燥熱,她本想讓神止吃吃苦頭,可現下不耐煩的卻是畫皮。

她黛青的眉微微蹙起,秋水剪瞳裏流出些許煩躁。

“你走錯了!”畫皮心累的往中間一指,“往這走。”

畫皮揉了揉太陽穴,問道:“話說,我怎麽沒見過你?”

三個月時間說長不長,同一個師父在怎樣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像這種面都沒見上一面的著實少見。

神止一言不發。

畫皮也不在意,直接闊氣道:“一個字,一顆靈石如何。”

神止眸光微動,起唇:“交易堂任務繁重,”覺得言少了,還特地淡淡補充:“鮮少回門。”

畫皮知道交易堂,有許多年歷史,時不時會有長老頒發一點不算困難的任務。

對長源宗來說,能成功激勵弟子下山歷練,提升宗門名聲是好事一件。

對弟子來說,可以得到鍛煉,還能獲得靈石補貼,是一舉多得的好事情。

畫皮茅塞頓開,原來是賺靈石去了。

畫皮又道:“臨藍方才說了什麽?”

神止垂下眼眸,顯然不想聊這個話題。

畫皮瞇著眼,威脅道:“靈石。”

神止妥協如實回答:“讓我去思過七日。”

畫皮瞬間猜出是為什麽。

她抿唇一笑,不免幾分嬌意。

也不知二人是否會因為如此產生隔閡。

她笑意挑攀上眉宇,纖細的指尖挑逗勾起神止墨發,繞著指尖慢悠悠打轉,嗓音引人沈醉,“那你求求我,我就讓臨藍免了你的懲罰。”

她輕聲引誘道:“畢竟我也不忍心,看你受苦的。”

畫皮半彎的眉眼藏著一片隱秘的深海,宛如攝人心魂的精怪,要將他溺斃其中。

偏神止毫無動容,冷冷瞥她一眼,“巧舌如簧。”

畫皮毫不在意,哼道:“榆木腦袋。”

不遠處出現她被修繕好的小屋,畫皮漫不經心算了算時間,既然走了接近一個時辰。

北禮動作很快,這裏的一切除了被破壞徹底的東西,其他皆和來時一模一樣。

神止不記得這是今日才被他破壞過的地,他臉不紅心不跳,在畫皮頤指氣使下,繞過紫檀雕花卉屏風,將她放在鋪滿軟墊的軟榻上。

他也不多留,轉身要去思過崖。

畫皮懶洋洋坐在床沿上,假惺惺朝他揮手道別:“神止師兄,早去早回哦。”

門應聲閉上,良久,畫皮單腳起身,精細的將虛掩的窗欞閉緊。

畫皮赤足從櫃中翻出紙筆,將畫紙平攤在書案,右手拿著筆尖蘸墨,左手提起寬大的袖子,閉眼深呼一口氣。

鎖妖閣內發生種種一切浮光掠影浮現在她腦海。

青花纏枝香爐飄出裊裊雲煙,一起飄入她的回憶裏。

鎖妖閣被畫皮透析,在她眼裏就是一部巨大的牽絲戲,背後的白紙化作戲劇舞臺,畫皮控制手腕落下一筆,動作行雲流水,畫出濃墨重彩的一筆。

她很快將鎖妖塔的地圖畫了出來。

畫皮沒有停下動作,她緊閉雙目緊鎖眉頭,呼吸隨著記憶回到鎖妖塔最高樓,二人一前一後穿過結界,詭異的、數不清的封印盒上貼滿奇怪陌生的符咒。

看似不經意的目光,實則暗地裏將所有信息收入囊中。

畫皮老僧入定,筆尖墨水不斷朝外暈染。

封印盒上那宛如絡脈般奇怪覆雜的符箓,每一張都有微末差別,畫皮苦思冥想半晌,筆尖隨心挪動,符咒走向在她筆下一筆一劃被臨摹出來。

她長舒一口氣,驚喜睜開眼。

盡管有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她實在記不起來,但對畫皮來說無傷大雅,畢竟這仿制品看上去和真貨有九分相似。

畫皮對自己的畫符技術很滿意。

她將圖紙上不必要的筆墨截掉,重新描畫一份簡易地圖,隨後將廢稿在香爐中燃燒殆盡。

這東西可不能被人發現。

畫皮將圖紙小心翼翼疊好,掀開被褥,打算將圖紙藏在最下層。

只見一個圓滾滾的物件從枕邊滾落,停在她腳邊。

畫皮定眼一看,頓時大喜過望,她的儲物袋竟然在這裏。

想來是修繕的人發現她的儲物袋掉在某處,見她不在,就貼心放在她床榻上。

面對失而覆得的儲物袋,畫皮美滋滋將它收好。

可不能叫神止發現。

畫皮心安理得的想,此時,她動作漸漸慢下來,一絲晦澀光亮在她眼底閃過。

她記得,好像在許多年前,從某個妖怪那裏獲得過一個可以將妖力偽裝為靈力的寶貝。

那東西叫做儲靈珠。

就在她的儲物袋裏。

.

七日時間說短不短,她收到許多臨藍送來的日常符咒,空蕩的妝臺也堆滿北禮給她送來的解悶玩意。

畫皮心思不在此,她記得今日是神止出思過崖的時間,經過一路打聽,趕在太陽下山前找到了地方。

她哼著歌,大搖大擺走進去。

思過崖呼嘯著極大的風,他抱劍而立,衣袍獵獵作響。

神止早在她靠近之時就睜開眼,他偏頭回眸,如玉的臉掛著生人勿進的冷漠。

畫皮摸著下顎繞著他觀察一圈,他的目光就緊隨著畫皮從右到左,只要她說一句多言的話,就會被他寒山似的眼神凍死。

可畫皮就是喜歡順桿爬,仗著有底氣便肆無忌憚。

“我就是想來問問,你這七日思過出來了什麽?”

畫皮今日穿了一身天藍織錦流雲裙,裙身編織著繁覆的青雲圖案,仿佛能隨著她輕快的步伐飄動。

烏黑亮麗的頭發編成精致的發辮,簪上一對琉璃珠花銀簪,她眉似新月,唇紅齒白,忽略她眼底惡趣味的調侃,誰見了不誇一句絕世佳人。

神止一顆心冷若冰霜,皮囊對他不過是紅顏枯骨,並不能引起他半分波瀾。

他冷冷盯著畫皮,並無言語。

他接連反省七日,也不認為自己的話有半分錯誤。

分明是師兄一葉障目,受妖蒙騙。

畫皮俏皮一笑,眼睛彎成兩個上玄月,沒有回答她也不惱,只歪著腦袋,道出此行目的:“我今日來找你,其實還有一件事。”

“你也知道,我入門不久實力不濟,饒是苦心修煉也遠遠比不上師兄,若是我不小心遇上了什麽危險......”她意味深長的拉長了音調,讓神止有時間想起自己二人身上的同命咒,“防於未然,我需要你來保護我。”

她前些日子思考良多,為什麽這麽多弟子,偏需要他這個不起眼的家夥去鎖妖閣進行封印?

那特殊的符箓,她抽空去藏書閣翻遍許久,都沒有找到任何記載。

還有那妖怪說的什麽玲瓏心,去掉那個該死的詛咒,畫皮不得不懷疑,神止和那封印有著直接的關系。

最重要的是,神止是個定時炸彈,她要將神止放在眼皮子底下才稍放心。

“小師妹,妄自菲薄可不是你的性子。”

爽朗的少年嘿咻一聲從繁密的綠葉中掉出半個身子。

臨藍修長的雙腿勾住粗壯的樹幹一頭倒掛在上面,墨發垂向地面,還騰出一只手笑意盈盈給呆住的畫皮打招呼。

他松開雙腿,一套甩去的連招穩穩降落在二人中間,挑眉問道:“驚不驚喜!”

天降來人,畫皮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個笑容。

“……驚喜。”這分明是驚嚇。

臨藍沒註意她的驚心動魄,對著神止話鋒一轉:“不過小師妹既然開了口,那你便答應了吧。”

他早就在這裏,方才聽到了他們全部對話。

小師妹有意與他交好,那他便順水推舟一把。

臨藍笑瞇瞇看著神止,他真心希望他們二人可以解除誤會,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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