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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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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

很快就到了約定那天,夏青陽一早就在武館門口等著了。去六善山是烏程武館每年的固定項目,除了他們兩個外還有武館的小學員們。

施奕如背著一個卡其色雙肩包準時出現,夏青陽朝他招了招手,帶著一眾人上了包的大巴。

六善山離江城不是很遠,大概也就一個小時的車程。這是一座除了風景外一無所有的山,只剩下山頂那一座日漸被人遺忘的寺廟給它添了幾分人氣。

但廟裏也僅僅只有幾個年邁的武僧而已。

夏青陽安排眾人坐好,就立馬過去找施奕如。

他遞過去一瓶礦泉水:“會暈車嗎?要不要坐前面一點。”

“謝謝,我不暈車。”施奕如接過水,看著面前從上車起就興奮得不行的夏青陽,“經常來嗎?”

“差不多每年都會來這裏待一個月,”夏青陽掰著手指算了一會兒,“已經十五年了。”

夏青陽從五歲開始,每年暑假都會被爺爺帶到這裏住上一段時間,廟裏的三個師父是爺爺的至交好友。他以前不明白這幾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為什麽偏偏能成為朋友,但現在卻慢慢能理解了——大概這就是沒落下的落寞帶來的感同身受吧。

兩人就這樣聊了一路,沒多久就到了山腳下。

“好快啊,下車吧。”夏青陽和施奕如聊了那麽久,面對他也沒有了之前的拘謹,自然了不少。

因為六善山上人煙稀少,所以並沒有可供車上山的路,需要人自己爬上去。

小弟子們以前都來過,非常有紀律地站成兩隊,而夏青陽則在邊上照看,以防出現什麽意外。

“我幫你背吧。”夏青陽指了指施奕如鼓鼓囊囊的背包。

“不用,我自己可以。”施奕如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夏青陽解釋道:“要爬兩個小時,包太重的話到後面會沒力氣上去的。”

施奕如這才想起自己“清純無害惹人憐愛”的人設。

夏青陽見施奕如猶猶豫豫,以為是女生好強的緣故,於是脫下自己的斜挎包遞給他,“那要不我們換著背吧。”

接過包的那刻,饒是夏青陽,也被這重量驚到了,想著對方竟然背了一路,看向他的眼神免不了帶上了敬佩。

而施奕如背上夏青陽包的那一刻才知道什麽叫“如釋重負”。

等大家上到山頂,已經接近十一點了,施奕如擦了擦額頭的汗,不得不說夏青陽的話非常有道理,別說來個女生,就是真來個男生,背著那個包,估計最多走到三分之二就不行了。

夏青陽上次來還是過年前的事了,看著廟裏熟悉的事物,他頓感身心舒暢。見三位師父等在門口,他連包都來不及放下就快步走了過去。

廟裏鮮少會有這麽多人一起來,師父們很是熱情,帶著大家去住的地方放東西。

夏青陽在這裏熟悉得跟在自己家似的,放好東西就去外面的平地上等其他人,幾個師弟先出來,非要和他比劃,被他兩下按趴。

小學員們普遍都很喜歡這個沒有架子的大師兄,紛紛加入戰局,全部人鬧成一團。

夏青陽抓住空隙,一個後空翻躲過暗算,幾個側翻迅速接上,立刻拉開了和眾人的距離。

小學員們發現“對手”忽然消失了,全都鬧著要學這門絕招。在他們強烈要求下,夏青陽現場來了一個簡單的翻筋鬥教學,從單手翻到空翻,最後踩著墻,腰身一扭,整個人翻了個向,還沒等人看清,他已經穩穩站在了地上。

施奕如一出來就看見了蹦蹦跳跳的夏青陽,可以感覺到他是真的很喜歡這裏了。他站在臺階上,看他把筋鬥翻出了飛檐走壁的效果。

周圍的小朋友們一陣驚呼,夏青陽落地之後又用幾個側翻回到原地,翻到一半突然瞥見朝他走來的施奕如,立馬收住動作,利落地落在他面前。

施奕如差點為夏青陽敏捷的身手吹了聲響亮的口哨,好在他意識還算清醒,及時制止了自己,生硬地改為了鼓掌。

夏青陽迅速理了理稍顯淩亂的衣服,不好意思地朝施奕如笑了笑。

沒多久就到了午飯時間,爬山消耗太大,再加上又在外面玩了一會兒,全部人就跟餓死鬼投胎一般,端起碗就是幹,飯菜根本來不及品嘗就已經下肚——雖然寡淡的齋飯確實也不怎麽經得起品嘗。

下午夏青陽帶著小學員們邊玩邊訓練,施奕如就坐在一邊,拿出自己帶的畫具,用椅子架好畫板,選好景開始調色。



夏青陽老早就看到施奕如在畫畫了,前幾天兩人聊天,他才知道對方原來是學美術的,畫畫的年頭雖然比不上他習武,但也不是兩只手能數過來的。

他中途過來看了好幾次,悄無聲息的,生怕打擾到對方,但每次都能被發現,施奕如還會問他意見。

夏青陽時刻關註著那邊,施奕如放下筆的那一刻他就迫不及待地蹦過去了。

“你畫完了嗎?”

施奕如本來就只是打算先畫幅風景畫找找手感,所以沒有畫得多精細,不到一個小時就完成了作品。

“畫完了。”他指著畫,“過來看看。”

夏青陽不是專業的,看不出好賴,只能憑借審美欣賞畫,毫不吝嗇讚美,“好看!”

施奕如笑瞇瞇道:“喜歡嗎?送給你了。”

夏青陽連連搖頭,喜歡歸喜歡,收是不能收的,創作不易,別砸在他手上了。

施奕如作勢要塞他手裏,夏青陽嚇得落荒而逃,差點被那他已經踏爛的門檻絆倒。

沒了夏青陽的帶領,小朋友們在原地待不住,紛紛湊到了施奕如面前。

“哇!姐姐你畫畫好好看!”

“我知道這是哪裏!是那邊!”

……

小朋友們嘰嘰喳喳地在一邊討論,聽到“姐姐”一詞,施奕如差點沒繃住——他的業務能力顯然還有待提高。

“漂亮姐姐你可以再畫一幅嗎?”

“我想看!”

“我也想!”

……

“漂亮姐姐”施奕如表示沒問題,他指著遠處的夏青陽,“畫一個你們師兄好不好。”

小朋友們欣喜的應答聲此起彼伏。



因為怕小朋友們打擾到施奕如,夏青陽帶著他們到了另一邊。

施奕如撐著下巴看著那邊的熱鬧,半晌後從包裏翻出個手機支架,架好手機,略微調整了角度,點進軟件開始直播。

高中那段時間,施奕如和父母鬧矛盾,一怒之下拒絕與他們有任何聯系,一下斷了經濟來源,被迫加入某漫畫工作室艱難謀生。

在代畫的幾篇小短漫突然火起來後,工作室看到了他的商機,建了個新的賬號讓他開始了自己的創作,他也就這樣從一個小助理成了主筆。唯一讓他感到不舒服的,就是工作室讓他隱瞞個人信息,美名其曰保持神秘感,就連平臺賬號設置也是女性。

施奕如當時沒多想,憑著之前短漫的餘溫帶給了現在新作的爆火。

但事情很快就不對勁了,在漫畫的上部即將出版之時,工作室強勢推出了一位新晉美女漫畫家,代表作赫然就是他的作品。

施奕如冷冷地看著利益相關方們扮著紅白臉爭相登臺表演,前輩們傾盡所能地威逼利誘,把他架上了道德與金錢共同鑄造的寶座。

“等等,你們先聽我說。”

又一次名為商量實則脅迫的會議中,施奕如站起身,擡手中止了鬧劇,耐心道:“這件事,我很不高興。”

“所以……”他毫不在意地笑笑,當場撕了面前的樣書。

“我想讓在座的各位比我還不高興。”

兩方徹底撕破臉皮,工作室想讓施奕如“凈身出戶”,那簡直比踩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施奕如絲毫不懼,請了律師,一紙訴訟將人告上法庭。

但就算施奕如小有積蓄,也經不起這樣造,他身上的衣服鞋子全換了一輪,每餐冷水就饅頭,就連這些年領的壓歲錢都拿了出來。

說是傾家蕩產也不為過了,好在最後證據充分,他勝訴了。

一拿到賠償款,施奕如立馬用這些錢對工作室的所作所為進行了大肆宣揚,著實讓他們好好地出名了一把。

但他到底不甘心自己的作品就這樣被人毀了,於是上大學後,施奕如拉了些志同道合朋友成立了工作室,以工作室的名義繼續連載。

而原本的這個號就成了他的私人號,平時沒事他就會在上面分享一些自己日常畫的圖,幾年下來竟也吸了不少粉絲。

就是之前和唐韻打賭輸了,施奕如唯一的一次露面直播被迫帶妝上鏡,再加上賬號信息啥的他一直也懶得改,他在網絡上的性別還挺模糊的。不少人直到現在,都以為他只是一個低調內斂、特立獨行的cool girl罷了。

這些誤解看得施奕如莫名其妙,車軲轆一樣地解釋他又嫌煩,幹脆就不管了。而唐韻則樂不可支,盡心盡力地維持著他的形象。

有時候靈感來了,他偶爾也會開場直播,畫畫的同時順便和大家聊聊天,但這些畫只會在直播裏出現,閱後即焚。

所以即使他直播的時間極其不固定,時而淩晨時而午夜,但每次的觀看人數都意外地不少。

施奕如勾勒出人物的大概輪廓,可以看出那是一個蹲在地上的小孩擡起頭的模樣。

等他畫好草圖,準備填色的時候,直播間彈幕已經刷得飛快了。

施奕如手上動作不停,小孩的表情漸次分明,臉上的淚痕逐漸清晰。

他瞥了一眼手機,挑了個問題回答:“哭還有為什麽?被欺負了唄。”

彈幕紛紛開始猜測小孩被欺負的原因,施奕如一本正經地否認道:“不是因為打不過才被欺負的,那些欺負他的人應該沒有一個能打得過他,是因為別的。”

眾人非常配合,彈幕給出了五花八門的理由。

“不是性子弱,也不是不敢打,”施奕如若有其事地反駁,“就……家風,對,家風你們懂吧?”

“因為太厲害,所以一直都被教育不能對那些垃圾動手,所以每次都被欺負……”

施奕如嘆了口氣,“然後慘兮兮地自己找個角落偷偷難過。”

直播間被這煞有介事的樣子唬住了,刷屏詢問他畫的是誰,是不是有原型?

“哎,怎麽還全當真了?”施奕如的聲音又變成了以往隨意散漫的樣子。

“我騙你們玩呢,瞎編的。”

說罷施奕如便跳過了這個話題,慢慢修繕起了細節,畫布上的人物形象越發鮮明。

他抽空瞄了一眼評論,直播間已經被滿屏的親親抱抱給刷屏了。

施奕如笑了笑,隔的時間太久了,夏青陽小時候的模樣他已經記不大真切,他是憑感覺畫的。但想來應該也大差不差的,能得到他小時候的青睞,夏青陽的容貌應該功不可沒。

“可愛嗎?”他問道。

“我也覺得了。”彈幕還沒來得及做出回答,施奕如就先自問自答了。

施奕如邊進行著收尾工作,邊一心兩用地念著彈幕:“畫這個幹嘛?”

“想畫就畫了,”他懶洋洋地答道,“或許會送人,送不出去就自己留著。”

吹來的山風夾雜著飯菜的香味,施奕如看了眼時間,估計是要到飯點了,他完成了最後一筆,擡頭便看見朝這走來的夏青陽,他放下筆,和大家說了句“下次見”,便利落而迅速地結束了直播。

夏青陽打眼便看見了施奕如一下午的成果,他驚嘆地“哇”了一句。

施奕如被他看得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認不出他就算了,總不能連自己也認不出吧?

雖然這畫略微用了點誇張手法,與事實也有所出入,但某些基本特征還是在的。

下一秒,他聽到了夏青陽興奮的聲音——“這是誰啊?”

半晌施奕如才憋出一句:“你不覺得很眼熟嗎?”

“好像是,”對方略加思索,恍然大悟,指著不遠處的小朋友,“和安安還挺像的!”

施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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