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實驗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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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體(十一)

邱容點點頭:“只是發尾的部分,也不算很長。”

關弘沒有說話,指尖敲擊著桌面,好一會兒了,才問道:“蘇霧呢?她自己說了什麽嗎?”

“她倒還好,沒什麽反應,還是整天擺弄著自己的畫板。”

“我知道了。”關弘說,“讓鄧肯過來一下。”

十分鐘後,鄧肯到了關弘辦公室。

“蘇霧頭發變白的事情,你知道嗎?”

“嗯。今天我和邱容一起看到的。”

“你怎麽看?”

“應該是正常現象。”鄧肯說,“藥物帶來的毛發改變,只要不影響我們的實驗效果,就沒什麽問題。”

“那——”關弘渾濁的眼睛看著鄧肯,“你覺得,現在的實驗效果怎麽樣?”

空氣中沈寂了幾秒鐘,鄧肯沒有說話。

他還在斟酌關弘的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氣氛有些不對勁,關弘一味地盯著他。

鄧肯旋即一笑:“我看著還挺好的,蘇霧現在連邱容都不理,以前可是一刻都離不了。”

關弘沒有接他的話:“那陸湮呢?”

鄧肯笑容凝滯,故作輕松地說:“陸湮還是也還是老樣子,沒什麽變化。”

“是嗎?”關弘說,“你今天和他一起在說什麽?”

果然,關弘確實在今天看到了什麽。鄧肯今天剛回來的時候,陸湮找他說了蘇霧的事情。應該就是那時候被關弘看到的。

“啊——您說那件事呀——”鄧肯偏了偏頭,撓了撓自己的耳後,裝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就是我今天回了趟房間,發現我藏著的那幾張海報被陸湮翻出來了,直接攤在了桌子上。我就是警告他不要亂動我的東西,他自己又不懂這些,我怕他毀了我的藏品。”

“什麽海報?”

“就男人喜歡的那點海報。”鄧肯邊說,還邊頂頂腮幫子,微微挑眉,一副你懂得的神情,“當時好不容易搞到的。”

關弘聽到後,心下了然,沒有再多問,讓鄧肯走了。

鄧肯出去後,立馬換上了淩厲的眼神。這老頭子還是很警覺,以後要再小心一些。

他回房間,故意從書桌底下掏出了陳年海報,大剌剌地擺在桌子上,然後人躺回了床上。

幾分鐘之後,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沒等他去開門,外面的人就自己進來了。

敲門的人是關弘。

他手上拿著藥,進去遞給鄧肯:“下個月的,剛剛忘記給你了。”

鄧肯從床上鯉魚打挺起來:“謝謝老師。”

關弘點點頭,眼神瞟了一眼桌上的海報,看到了一片雪白。

沒過多停留,就走了出去。

等關弘走後,鄧肯嘴角勾笑,才把海報收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他和邱容又出發了。臨行前,鄧肯告誡陸湮:多留心關弘。

/

蘇霧一直不舍得拆邱容給她紮的頭發,睡過幾晚後,原本妥帖的兩個圓丸子,固執的毛發已經從四周調皮地竄了出去。

後面實在影響生活,蘇霧才把頭發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頭發放下來的瞬間,原本只有發尾的白發,現在竟然蔓延至了頭發中間。

蘇霧從鏡子看到自己半白半黑的頭發,第一次皺起了眉頭。

這樣子說不出的奇怪。

這天,她破天荒的沒有踏出房門。

陸湮在外面等了半天,沒有看到蘇霧的影子。往日這個時候,她應該要出現了。

他耐著性子,又在客廳等了半個多小時,實在擔心,四下看了看,沒有看到關弘的影子後,就去敲響了蘇霧的門。

敲門聲響了很久,裏面都沒有反應。

“霧霧。”陸湮輕聲叫著,手下的動作開始急促。

哢噠。

門從裏面打開,蘇霧就站在門口。

“霧...”陸湮剛開口,就被眼前的蘇霧嚇了一跳。

半截白發明晃晃地垂在胸前。蘇霧雙眼無神,連看都沒看陸湮一眼,拖著腳步就走了出去。

陸湮快步跟上。他震驚於蘇霧頭發的變化速度,按照這樣子的情況,很快就會變成滿頭白發了。

“啊!!!”

尖銳的叫聲從客廳裏傳來。

正在角落裏玩耍的褚庭,看著走出來的蘇霧,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

“有鬼!”他哭喊著跑回自己的房間,連門都不關,蘇霧可以清晰地聽到他的叫喊聲。

她沒有說話,抓起自己手邊的一把剪刀,徑直走向了鏡子前。

“霧——”陸湮的話還沒說出口,褚博延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蘇霧,你在幹嘛?”

蘇霧並沒有回頭,只在鏡子裏看著褚博延。眼裏沒有任何情緒,剪刀比在耳側。

褚博延被蘇霧的神情嚇到了,仿佛只要自己再說一句話,那剪刀就會紮向自己的脖頸。

他輕輕往後退了幾步,做出退讓的姿勢。蘇霧才把眼神從他身上挪走,操起剪刀,對著自己白發處。

哢擦,哢擦。

幾剪刀下去,白發紛紛飄落。

蘇霧的頭發又變成了全黑的模樣,只是短了一大截。

在陸湮和褚博延的註視下,蘇霧放下了剪刀,又回到了自己的畫板前,翻開新的一頁,開始作畫。

“小陸。”褚博延走到陸湮面前,“你今天多留意一下蘇霧的情況,有問題就和我說。”

陸湮點點頭。

褚博延收起了地上的斷發,直接去找了關弘。

關弘聽他說完後,抓著斷發和褚博延一起去了實驗室。

實驗結果顯示,頭發變白與蘇霧那段被改變的基因有關。

那段基因關弘做過了比對,基本和蝴蝶的基因相似。

關弘反覆實驗了好久,最終確認了這一結果。他從年輕的時候,就鐘愛蝴蝶。喜歡看蝴蝶振翅的樣子,喜歡看蝴蝶被關在無氧環境中撲騰致死的樣子。

這種對蝴蝶近乎變態的癡迷,讓他開始大量地制作蝴蝶的標本。

在研制給蘇霧註射的藥劑的時候,他在藥劑中加入了用蝴蝶身體磨制成的粉末。

他把實驗藥劑當作自己的藝術品,在藝術品中加入自己的摯愛,對於關弘來說,是一種極大的精神滿足。

不知是不是由於這個原因,導致了蘇霧基因的改變。

針對目前的情況,關弘也沒有什麽好的解決方法,只能提高對蘇霧的關註度,看是否有其他的改變。

蘇霧除了頭發每天都在變白外,平時的生活和以往無異。

開始時,蘇霧都會將變白的頭發剪掉。日子久了,頭發已經到了耳邊,如果再自己動手,就會不小心傷到自己。

陸湮接過了這個任務。

每天起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細心地替蘇霧修剪變白的頭發。

一開始只要十幾分鐘,後面頭發越來越短,就得一個多小時。

兩個人都極其有耐心,從來沒有人流露出厭煩的情緒。

每次陸湮拿著剪刀在給自己打理頭發的時候,蘇霧都能聞到一陣陣清香。

只要這股味道出現,尖銳的剪刀哪怕在自己的眼前晃動,蘇霧也不覺得害怕。

邱容下次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變成寸頭的蘇霧。

蘇霧的頭發已經完全變白了,從發根起,新長出來的頭發都是白的。

蘇霧看到邱容的第一眼,轉頭就走,什麽話也沒說。她覺得心臟有些不舒服,不願意再留在客廳了。

砰的一聲。

劇烈的關門聲,隔絕開了內外兩撥人。

邱容揣在衣兜裏的手漸漸地捏緊,裏面還裝著她給蘇霧新買的發繩。

從那天起,蘇霧畫的內容就開始變了。

畫裏面開始頻繁地出現了一個女生,時而披著頭發,時而紮著兩個丸子頭。

每幅畫無一例外,女孩兒頭發都是黑色的。

也是從那天起,陸湮發現鄧肯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鄧肯在北境漸漸站穩了腳跟,有了一定的突破。依靠他的宣講技術,收獲了一批願意追隨他接受實驗的人。

還創立了一個小範圍內的組織——凈化教。

凈化情緒,獲得生命的真諦。

關弘也因此對鄧肯更加信任,為了避免鄧肯來回往返浪費時間,他一次性給了鄧肯半年的藥物。

就算是這樣,鄧肯兩到三個月也會回來一次和關弘匯報進度。

既是讓關弘放心,也是穩定陸湮的情緒。

他之前和陸湮有約定。

一定會幫助蘇霧脫離關弘的控制,條件是陸湮必須成為他後面的實驗體。

鄧肯沒有說是什麽實驗,只是讓他自己考慮。

陸湮答應的情境鄧肯現在還記得,是在一個天還沒有亮的早晨,他從睡夢中被搖醒,還不滿十歲的少年眼神堅定地告訴他:

“我答應你,請你一定要幫霧霧逃出去。”

“如果你沒做到,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那時候的鄧肯看著陸湮,覺得眼前的這個男生真的有殺了自己的勇氣。

他輕笑一下,正好,符合自己對實驗體的期待。

有時候他從北境回來,如果沒有機會和陸湮說上話,就點點頭。

他相信以陸湮的機警度,應該會明白的自己在告訴他——一切順利。

陸湮就在鄧肯一次次地暗示中,整整撐過了三年。

三年來他越來越擔心鄧肯當初的承諾能不能實現。蘇霧的狀態時好時壞,有時可以和他說上幾句話,時候幾天下來,一句話都沒有。

之前在蘇霧臉上看到的笑容,也再沒出現過。

陸湮越長大,就越貪心,他不光想要蘇霧脫離禁錮,還希望她可以感受快樂。

也許是他日日許願,得到了上天的眷顧,在邱容回來的一天,他再次看到了蘇霧的笑容。

那日,邱容帶回來了一頂假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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