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卷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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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在她的墓前,也不要告訴她。”

“你還嫌棄沈倚洛,在朕看來,一臉沈倚洛都配不上,最起碼她害人的時候,只想害朕一人,而你卻害了千千萬萬的人。”

安王痛苦的跪在地上,嘶啞的吼道:“別說了,求你別說了!我娶!我娶她為後!”

弘武帝離開,在進過安王的時候停頓了一下,“軒轅塵,這是你該受的!”

皇上離開,王喜將聖旨遞到安王的面前,“王爺,這是禪位的聖旨,一道是發給你的,一道明天早朝的時候公布天下!”

王喜站起來要去追皇上,臨走時也對安王說了一句話,“王爺,以後看緊了您的屬下,這次死了四萬人,若是再有下一次,您對得起您安王的封號嗎?”

沒錯,故意誘導蘇詹,就是安王的屬下做的,盡管看似與安王無關,可屬下所作所為的目的,還不是為了安王?

僅僅是幾句無心的誘導,皇上失明了,謝貴妃死了,小皇子病弱一生,京城百姓死了四萬,這些概因安王而起。

安王拿著聖旨,去了皇宮歷代供奉各代先帝的大殿。

他跪在大殿中央,想到被封為安王發下的聖旨,願自己安之若素為之安,願百姓安居樂業為之安。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百姓,他都沒有做到。

安王就在供奉歷代先帝的大殿給跪到了晚上才出宮。

回到安王府,幕僚看到安王手中拿著聖旨,問道:“王爺,皇上給您下了什麽聖旨?”

安王將手中的聖旨遞給幕僚自己看,幕僚看完,又看看安王的臉色,嘆了一口氣。

“王爺,您若心中不好受,要不然老夫陪您喝幾杯?”幕僚跟了安王這麽多年,又怎麽會不明白安王的心思。

安王再瘋再狂,他也是受過正統教育的人,將天下看的重要,將百姓看的重要。

不過是一個連安王他自己都沒有放在心上的誤導,卻發生了之後這許許多多的事,安王又何其無辜!

安王喃喃的道:“本王沒有想到,真的沒有想到!若是本王知道以後發生的事,一定第一個宰了蘇詹。”

幕僚勸慰道:“這是天意,王爺不必自責!”

安王又道:“本王出府,那些百姓看到本王,感恩戴德的給本王下跪,他們恨不得將本王供起來,可是他們不知道,一切都是因本王而已。”

幕僚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

這就是安王最痛苦煎熬的地方,他對百姓再好,也彌補不了他心中的愧疚,因為真相根本就不是百姓們想的那樣,他永遠得不到百姓們真心的諒解。

所以在瘟疫中,王爺幾乎散盡了家財,可這又怎樣?

該怎樣還是怎樣,王爺隱藏的再好,他也沒有得到半點的解脫!

幕僚嘆了一口氣,吩咐下人去準備酒菜,待酒菜上來之後,幕僚給安王和自己斟滿。

幕僚執起酒杯,對安王說:“王爺,過去的事情就別再想了,想讓自己好受一些,就讓這個國家國富民強。”

“這一杯酒,咱們先敬那些無辜死去的人,發誓在有生之年,一定讓他們在天之靈看到一個盛世軒轅!”

幕僚將手中的酒杯倒在了地上,安王也跟著做了。

幕僚又給兩人斟滿第二杯酒,幕僚舉杯敬安王,“王爺,一切向前看,以前那麽難您都過來了,難道現在還不如十幾歲時的您嗎?”

當年安王才十七歲的時候,他還在京城外辦一件案子,那時候突然接到京城來的消息,先帝突然立了當今為太子。

年輕氣盛的安王怎麽可能會服氣?

身為皇子,從小便知道招攬人才為以後奪位多準備,安王並不覺得自己差到哪裏,甚至他還深的先帝的喜愛。

那時候十七歲的安王,整整將自己關進屋裏一整天,他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麽向當今俯首稱臣,要麽走一條成王敗寇的路。

第二天安王出來,竟然選了後一種。在京城四王奪嫡之亂中,安王是唯一一個活下來的王爺。

十幾歲的時候,都有那樣的魄力,難道現在就要認慫了嗎?

幕僚將酒喝了,安王最後也喝了下去,他笑嘆了一聲,“先生,幸好有您在身邊!”

幕僚又斟滿酒,依然對安王舉杯,“王爺,您要做就做被千古讚譽的盛世明君。”

這一次安王先幹了,他摔了酒杯道:“本王不會比他差,本王會證明給天下看!”

這裏說的他,自然是指弘武帝了。

第二天,弘武帝患了眼疾失明,將皇位禪讓給安王的消息昭告了天下。

一時滿朝文武忙碌了起來,禪讓繼位大典要舉行,各國使臣要接待,各地官員要進京朝拜,全國百姓要安撫,簡直忙的所有人都腳不沾地。

唯有太極宮一片平靜,在這鬧哄哄的皇宮中,這裏就像與世隔絕了一般。

弘武帝抱著孩子,據說現在孩子已經變好看了,可惜他暫時看不到。

華神醫道:“皇帝,老頭子想帶著安兒去懷恩城,那裏又被稱為藥城,甚至每年還有一次藥集,那裏的藥材是最齊全的,對治療安兒有好處。”

弘武帝摸了摸安兒的小臉蛋,微笑著說:“在等一陣子吧,朕也去!”

弘武帝又‘看’向王喜,“禪位大典欽天監看時間了嗎?”

“回皇上,看了三個時辰,一個是下個月的初三,一個是下個月低,再一個是新年祭天的時候。”

“就下個月初三吧!讓內務府一切從簡!”

王喜道:“就算一切從簡,時間也不夠,還有各地的官員,根本就趕不到京城。”

“趕不到也無所謂,繼位大典上認認新皇就行,不用見朕!”

王喜記下,又道:“皇上禪讓皇位,不知後宮的娘娘們要怎麽安置?”

“除了皇後,去問問其他妃嬪,是願意各自回家再嫁還是做一個沒名沒分的妾侍?若願意回家的,朕放她們離開。”

弘武帝為什麽單獨將皇後提出來,是因為皇後是正妻,他以後不是皇帝了,也會是親王品級,沈皇後則是親王妃,並不是她想放就能放的。

他若是開了這個先河,那肯定會有不少人效仿要休糟糠之妻了。

王喜又對著弘武帝問道:“禦淑妃也要這樣做嗎?”

弘武帝點了點,再給她一次機會吧,想來她這一次不會犯傻了。

王喜點了點頭,轉身出了殿,一條一條將皇上的命令執行下去。

華神醫看皇上這輕松的心態,一點沒有失去六娘那天的瘋狂,華神醫不由問道:“對於那丫頭的事情,皇帝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弘武帝肯定的道:“六娘沒死!若朕親手將她埋進地宮,朕會相信她醒了,但她現在失蹤了,朕便能肯定她還活著,朕等著她回來!”

華神醫撓了撓頭,“你不信我的醫術?”

“你誤診了安兒的病!”還不等弘武帝反駁,林啟先說了出來,“而且皇上相信貴妃活著,有什麽不對?”

當然不對啊,沒有人相信那丫頭死了,那便一直不能辦喪事,沒有人給她燒香祭拜,她在下面豈不是沒有錢花?

不過看著弘武帝,華神醫又嘆了一口氣,逝者已矣,還是隨著生者開心吧!

想來那丫頭也不會希望皇帝一直沈浸在她死去的痛苦中。

且說禦淑宮的禦淑妃接到太極宮傳來的消息,怔楞了很久。

她猜到皇上可能會遣散後宮,卻知道肯定自己不包括在裏面,因為若是皇上降為王爺,她也會是能上玉蝶的側妃。

側妃是平妻,同樣是不能隨便休棄的。

她第一次恨自己的妃位太高,要是老老實實的做自己的淑妃,或許她也有解脫的時候了。

然而,就在禦淑妃不抱任何希望的時候,皇上居然願意放她回家,這如何不讓她驚喜。

禦淑妃身邊的大宮女激動的哭了,“娘娘,您終於不用再宮中守活寡了,國公爺和夫人要是知道您能回府了,肯定能高興瘋了。”

很快又有小宮女跑進來,“娘娘,各宮的宮妃現在可以接親人進宮商量,您也可以。”

小宮女說到這兒故意頓了一下,顯然還有話沒有說完,“不過皇後娘娘說了,禦淑妃特殊,可以回家省親去商量。”

聽到可以出宮,一直力持淡定的禦淑妃也不由彎起了嘴角。

“去安排一下我要出宮,不用將排場張揚,悄悄的回就好。”禦淑妃道。

這些天王林沒有進宮,聽說為了抓住蘇詹病倒了,既然皇上願意放她回家,她想出宮問問王林,可願意娶她。

禦淑妃悄無聲息的回了秦國公府,又換了一身衣服,帶著一個丫鬟坐著轎子從側門出了國公府。

禦淑妃到了王林府邸的後門,丫鬟上前去叫門,門開了丫鬟道:“通知你們主子,一個代淑字的夫人要見他。”

門房見一個丫鬟的氣質就這樣氣質卓然,頓時被震住了,趕緊著急的往裏面去通報。

一直病中的王林聽到淑字,便猜到了是禦淑妃,“請進來!不得怠慢!”

王林咳嗽了幾聲,眼睛看著門口,待看到那抹淺藍之後,便在移不開眼睛。

禦淑妃在王林的註視下走進了屋子,她頭上帶著帽闈,根本看不清容貌,可是王林依然看的認真,這讓禦淑妃臉頰慢慢地紅了起來,纖細的手指不由自主的來回攪動。

“你怎麽樣了?聽說你病了,所以我來看看你。”禦淑妃輕輕地道。

王林大概在走神,也或者是禦淑妃的聲音太小,所以沒有聽清,依然直直的看著她。

禦淑妃不得不將話又說了一遍。

跟進來的總管,見自己的主子盯著這位夫人猛看,不由大聲的咳嗽了一聲,總算將王林給驚醒了。

王林對著他揮了揮手,總管便識趣的下去了。

而禦淑妃也對丫鬟道:“去外面守著,別讓外人靠近這間屋子。”

皇上雖然願意讓她回家,可她與王林的事畢竟也是不怎麽光彩的事情,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下人都出去了,屋內只剩下了王林和禦淑妃兩人。

禦淑妃慢慢地將頭上的帽闈摘了,露出她嬌美的容顏來。

她手中拿著帽闈不知道放哪裏,而王林就像傻子一樣,就知道看她,她只能拿著帽闈傻站著。

兩人之間的氣氛,既尷尬又暧昧,就連他們周圍的空氣,也變的黏稠。

這樣暧昧的氣息,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才緩和下來。

“我有話要對你說!”

“我有話要對你說!”

兩人同時說出了這句話,禦淑妃不好意思的道:“你先說吧!”

然而讓王林先說,他反而沈默了下來,似乎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從床上坐起來,披了一件外衣下了床,他拉著禦淑妃坐下,又給彼此倒了一杯茶。

禦淑妃急急的端起茶來喝,剛才沒有發現,此時卻感覺自己有些口幹舌燥。

坐在另一張椅子上的王林攔住,“先別喝!燙!”

禦淑妃不自在極了,說道:“你有什麽話說吧,我聽著呢!”

禦淑妃說了這句話,又是長久的沈默,直到茶便溫了,王林才開口。

“宮中的小皇子不是貴妃娘娘的孩子……”

“他是馬婕妤生下的孩子……”

“是被我掉包的……”

禦淑妃端起的茶盞滑落,清脆的一聲響起摔的粉碎!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的意識,問:“那真的皇子呢?”

王林摸了一把臉,沈聲道:“死了,並蘇詹偷走病死了。”

兩人之間又是久久的沈默。剛才的暧昧消失不見,房間內似乎突然充斥著某種力量,不斷的拉扯著他們,要將他們撕得粉碎!

禦淑妃許久才找回聲音,“我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王林既然說出來了,就沒有打算瞞著禦淑妃,將整件事講給她聽,“……到最後我也沒有追回小皇子,連屍首都沒有找到,我對不起皇上和貴妃娘娘。”

禦淑妃只覺得全身冰冷刺骨,這件事要是被皇上知道了,又該掀起怎樣的血雨腥風?

王林能活命嗎?她還能活命嗎?背後又有多少人會因此而喪命?

只是這麽想一想,禦淑妃便顫抖了起來。

禦淑妃牙齒打顫的問:“你又什麽打算?”

“我想離開京城去邊關,若是我死在那裏,也算深埋了這些秘密。現在安王登基,那孩子最多只是世子,我終究沒有鑄成大錯。”

若是弘武帝依然是皇上,那麽那個孩子很有可能就是太子,若是事情洩露了,這混淆皇室血脈的大罪,不僅是株連九族,恐怕軒轅都要以姓王為恥了。

禦淑妃聲音飄忽的道:“那個孩子聽說一生病弱,是沒有機會當皇帝的。”

可是他身邊有兩個神醫守著,或許病弱的身體早晚能治好。

“你要去邊關?”禦淑妃問。

“嗯。”

“好!你去吧!”禦淑妃道:“我來,是想告訴你,皇上禪位,願意讓我回家,可是我決定留在皇上身邊了。”

禦淑妃說完站了起來,她站的有些不穩,身體跟著晃了晃。

她看了王林最後一眼,“你……保重!”

禦淑妃急急的出了王林的府邸,坐在轎子內,眼中空洞而絕望。

她以為她終於解脫了,可老天卻將她拖進了更加絕望的深淵,她還有爬出來的可能嗎?

且不說禦淑妃的決定,讓秦國公夫婦如何的不能接受,就連弘武帝聽到禦淑妃的回答時,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你既然決定了,那邊搬進曜王府吧!後院還是由你來掌管。”

除了禦淑妃,其他品級低的宮妃,都選擇了回家。

“臣妾想跟在皇上身邊照顧小皇子,臣妾也想去懷恩。”

弘武帝搖了搖頭,“朕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朕不會帶上你,要麽留在曜王府,要麽回秦國公府,沒有第三種選擇。”

禦淑妃終究沒有如願,只能留在京城曜王府中。

禪位大典終於到了,弘武帝坐在大殿之上,王喜宣讀聖旨,百官對他三跪九叩,等一切儀式結束之後,他並沒有參加接下來幾天的繼位大典,便帶著孩子離開了京城。

半年後,京城一戶小院內,躺在床上的六娘眼睛動了動,而她身邊的床裏側,則有一個七八月大的奶娃娃,在裏面爬來爬去。

奶娃娃長的很精致,就像年畫中跳出來的金童玉女一般。

他似乎是爬累了,自顧的靠在六娘的身邊休息,待他又有了力氣,他爬到枕頭旁邊,看到躺著的人睜開了眼睛又合上,再睜開眼睛又合上。

奶娃娃以為這是好玩的游戲,高興的笑了起來。

見床上的人還久沒有睜眼睛,奶娃娃將大腦袋湊過去,吧唧親在了六娘的臉頰上,“玩……玩。”

奶娃娃還不怎麽會說話,只能偶爾蹦出一兩個字來。

不知是不是被奶娃娃騷擾的不耐煩了,六娘又睜開了眼睛,過了一會兒又合上了。

這一次不管奶娃娃怎麽親親,六娘也沒有再理他。

邢公公進屋,就看到奶娃娃塗了貴妃一臉的口水,他好笑的咳了咳,“你這小流氓,知道娘娘好看,也不能這麽急色呀!”

半年前邢公公將奶娃娃抱回來,對外說的是女兒的兒子,大戶人家嫌他病弱,便丟了不養了,他只能自己抱回來了。

奶娃娃看到邢公公很高興,張開兩個短短的胳膊要抱抱,“玩……高高。”

邢公公將奶娃娃抱起來,往上一扔然後穩穩的接住,奶娃娃立刻咯咯的笑了。

然而邢公公卻是咳嗽了起來,他本來就上了年紀,又一只有疾病纏身,哪裏有那麽大的精力陪孩子玩。

奶娃娃見邢公公停了下來,小嘴啊啊叫著高高,小手也急的撲棱。

邢公公將精力旺盛的奶娃娃放在床上,“不行了,你自己玩吧!我得做飯去了。”

奶娃娃啊啊的叫了兩聲,見邢公公不理他,又去鬧六娘了。

奶娃娃不會說話,也不知道床上的人睜開眼睛表示什麽意思,他只是喜歡上了這個睜眼閉眼的游戲,只要六娘睜開眼睛,他就像被逗到了一般,笑的特別開心。

又過了幾天,邢公公在外面摘菜的時候,聽到屋裏傳來小娃娃一陣陣的笑聲,他還在嘀咕,“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自個兒都能笑成這樣?”

剛說完,外面有人敲門,邢公公知道是來給娘娘換衣服的婦人來了。

邢公公擦擦手去開門,婦人走進來,“這是前天我拿回去的衣服,已經洗好了,今天就給你女兒換上。”

邢公公點了點頭,“好。今天正好是結賬的日子,我去給你拿錢,你等會兒再走。”

邢公公雇傭婦人照顧六娘,本來是隔一天一結賬的,不過這婦人是爽朗的人,最後改成了一個月一結,半年過去了,邢公公每次給錢都給的痛快準時,婦人很是放心。

“那我先去給你女兒換衣裳,再給她撒洗一遍身子,松松手腳。這一直躺在床上,咱們不知道她的痛苦,她自己肯定是能感覺出來的。”

老婦人是健談的人,照顧了六娘半年,已經和邢公公很熟了,每次來都要說上一陣才走。

邢公公說了一句幸苦你了,便去他的屋子拿錢去了。

然而邢公公正在數錢的時候,聽到另一個屋老婦人的叫喊聲,“哎呀,邢老頭你快來啊,你女兒行了,你女兒睜開眼睛了。”

邢公公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一直不利索的腿腳,此時也利索了,幾步沖進了六娘的房間。

當他看到床上的六娘真的睜開眼睛之後,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娘娘……您醒了?”

邢公公整天對著六娘喊娘娘,於是奶娃娃學會的第一個詞,也是對著六娘喊娘娘。

不過奶娃娃喊的不連貫,倒像是在對著六娘喊娘。

老婦人看邢公公激動的樣子,笑道:“小娃娃叫娘就算了,你怎麽也跟著叫上了?不過你激動成這樣,我也能理解,在床上躺了大半年了,能醒過來真是老天保佑啊!”

睡了大半年,六娘的腦子木木的,而且她的精力也有限,過了一會兒又閉上了眼睛。

邢公公趕緊走過去給六娘把脈,當摸到她跳動的脈時,他又是一陣激動,總算是活過來了。

老婦人問:“你還會看病?”

邢公公搖頭,“不會,只是她病了這麽長時間,我學大夫摸摸她的脈。”

邢公公不敢說自己懂點醫術,怕引起街坊四鄰的主意,被人註意到娘娘的存在。

邢公公站起來,又將奶娃娃抱起來,“顧妹子先給六娘換衣服吧,我們爺孫先出去等會兒。”

邢公公抱著奶娃娃出去了,然後坐在凳子上盯著奶娃娃看,“娘娘早就醒了?”

他記的這幾天希兒總是笑的特別開心,難道他是在和娘娘玩?

奶娃娃支棱著小胳膊,“娘……娘……”顯然他是要找六娘玩。

邢公公嘆了一口氣,“那可不是你娘,你這兒小流氓可沒有這麽大的福氣。”

等老婦人給六娘換洗完出來,邢公公給她借了這個月的錢,“顧妹子,我女兒醒過來的消息,希望您先別傳出去,我怕那大戶人家知道她醒了,又要接回去折磨她。”

老婦人答應了一聲,“沒問題,我不會亂說的。”

待老婦人走了,邢公公抱著奶娃娃又進了屋,六娘已經又睡著了。

這一睡又是一天過去,邢公公聽到奶娃娃的笑聲,就知道人醒了,他手中的活兒進了屋。

見六娘看著自己,邢公公道:“娘娘,您醒了?”

見她看向身邊的奶娃娃,他道:“這是希兒,並不是小皇子,您的孩子不在這裏,他在皇上……不對,他在曜王爺的身邊呢!”

六娘的眼神帶上了疑惑,不是她的曦兒嗎?

“娘……娘……”奶娃娃為了引起六娘的註意,大聲的喊著她,還低頭吧唧吧唧的親六娘的臉頰。

六娘眼中帶上了笑意,不是她的孩子,她也很喜歡這個孩子。

邢公公將半年前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又道:“至於老奴為什麽救您,是因為老奴覺的您沒死,老奴小時候跟隨師傅見過一個這樣情況。”

說起邢公公,他並沒有什麽傳奇的故事,只是一個大寫的悲劇罷了。

邢公公是一個孤兒,被他師傅撿回家收了弟子學醫,一直到十歲的時候進京,卻是被一個孩子騙了,代替他進了宮,被人強行切了命根子成了公公。

邢公公到現在都害記的,那騙他的孩子對他說,宮裏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他把機會讓給他,讓他進宮。

一個被師傅保護的很好的孩子,自然不知道這是一場騙局,就這樣稀裏糊塗的做了公公。

他師傅找不到他,又收了另一個人當徒弟,而邢公公憑著十歲前學的那點醫術,也曾在宮中混的風生水起過。

不過因為他年輕的時候,長的可愛俊俏,被一個王爺看中,打算要了他出宮服侍王爺,邢公公使了陰招,讓他王爺一輩子不舉。

那王爺找不到證據,邢公公當時又有貴人護著,雖然保住了命,但那王爺一次次的找他茬,貴人們整天給他解圍也煩了,最後他被貶去了浣衣局。

不久之後那王爺死了,可邢公公卻被王爺折磨的一身病,他自己開藥給自己吃,好幾次都要斷氣了,卻又挺了過來。

若是邢公公是現代人,一定會說一句:這操蛋的人生!

之後華神醫進宮,對於六娘病情的診斷,邢公公都一直有關註,或許是十歲前的記憶都是美好的,所以他一直都記的很清楚,也感覺六娘的病情和師傅曾經遇到過的一例很相似。

儀元殿大亂起火,邢公公趁亂將人偷走,帶出了宮,至於為什麽發現六娘的身體不僵不腐,他沒有直接去找皇上邀功,自然也是有自己目的的。

又過了幾天,六娘能說話了,她對邢公公問道:“你想讓我怎麽報答你?”

“幫我找一個人,五十多年前騙我進宮的那個人?”邢公公道。

“好。”六娘道。

此時的六娘,就像是一個突然醒過來的植物人,她想要徹底恢覆,只能一點一點的慢慢來。

又過了半年,六娘可以坐起來了,不用整天躺著了,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等她能走了,便能去懷恩去見她相見的人了。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原本健健康康的希兒卻是不斷的生命,這一病竟是半年都沒有好。

六娘通過不斷的鍛煉,雙手已經很靈便了,就是雙腳還使不上力氣。

她抱著希兒,眼中盡是疼惜,“這樣下去不行,得給希兒找名醫看看。”

邢公公說這不是她的孩子,可她卻早就將他當自己兒子了。

“這是娘胎裏帶出來的病,恐怕只有神醫出手才能治好了。”邢公公說。

“娘,痛痛,痛痛。”希兒抱著六娘的脖子哭。

六娘心疼的不行,“不痛不痛,娘親給希兒吹吹,吹吹就不痛了。”

六娘正哄著希兒,突然感覺脖子一熱,垂頭一看,卻是希兒吐了血。

“希兒。”六娘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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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安帝大婚

邢公公趕緊將孩子接了過去,他給孩子把了一會兒脈,道:“沒事,吐出來反而會好受些,娘娘別著急。”

六娘道:“邢公公,要不然咱們現在就去懷恩吧!”

本來六娘是打算好了之後再動身的,可是被想到希兒卻是病了,眼看著不能再耽擱下去了,六娘決定立刻動身。

邢公公想了想,“動身倒是沒問題,大不了老奴護送娘娘去懷恩,可是娘娘,京城離懷恩並不近,您不能行動,又是數一數二的美人,老奴怕護不住您。”

六娘搖頭,“這個不是問題,變醜的辦法多的是,要實在不行,將全身弄的臭兮兮的,看誰還願意看我第二眼。”

何況她也想早點見到弘武帝和曦兒,雖然她身邊有希兒陪著,但就是因為希兒太可愛了,讓她總是幻想,她的孩子又是怎樣的惹人疼愛。

邢公公想了想點頭,道:“那咱們也不能著急,咱們一家子全是病秧子,恐怕上了路沒多長時間,都要病倒了,所以等老奴做好了準備,咱們再動身。”

邢公公說的沒錯,從京城到懷恩,這一路上風餐露宿肯定是少不了的,他自己本來身體就不好,根本就折騰不起,而六娘現在還是生活不能自理的,體質也好不到哪裏去。

至於希兒就更不用說了,病了半年還沒有起色。

六娘聽了邢公公的話,也冷靜了下來。

要真的上路,還要找一個照顧她的人,不然她這半身不遂的樣子,一路上吃喝拉撒該怎麽解決?

六娘想到這些,不由嘆了一口氣,“是我著急了,帶著我去懷恩,反而是一個拖累,有沒有辦法單獨送希兒去懷恩?”

“除非娘娘通知自己的娘家,讓他們送希兒去懷恩。”邢公公道。

六娘沈默了,她這麽長時間沒有聯系任何人,不是不想聯系,而是怕暴露了自己,要是被安帝知道了,恐怕她便要被藏起來了。

安帝一直以來表現的都是對她一見鐘情,這種感情以前她是持懷疑態度的,可是她認可了弘武帝的感情之後,便不會自以為是的想了。

若安帝只是逗她,那自然會願意放她離開。可若不是的話,她以後便很可能見不到弘武帝和曦兒了。

六娘,不敢冒這樣的險!

看著希兒嘴中一直喊著痛,六娘終於道:“邢公公拿筆來,我寫封信,你給謝府送去。”

“娘娘決定了嗎?”

六娘摸著希兒的小手,眼中全是疼惜,“這孩子叫我一聲娘,我不能不管他。”

六娘很快寫了一封信,邢公公拿著信出去了。

六娘抱著希兒,對小希兒道:“希兒,你想不想以後都不痛痛了?”

“想!”

“那娘親送希兒去找厲害的神醫,神醫將希兒的病治好了,希兒自然就不會痛了,但是希兒要離開娘親一段時間好不好?”

六娘剛說完,希兒便吧噠吧噠的掉眼淚,“娘親不要希兒了嗎?希兒不要離開娘親,希兒不痛了,一點都不痛了。”

希兒摟著六娘的脖子,像是怕她將自己丟掉一般。

六娘知道,希兒這樣不安,是因為環境的影響。

這胡同裏自然不會只有希兒一個小孩子,只要孩子在一起玩,便就會有一些不好的話。

希兒從小就沒有父親,胡同裏的孩子當然會說一些不好聽的話,比如沒有爹的孩子遲早會被扔掉,阿娘遲早要嫁給別人到時候會天天打他。

希兒雖然人還不到兩周歲,可似乎已經知道了這些話中惡意,所以希兒不怎麽喜歡出去玩,而是整天呆在家裏纏著六娘。

六娘心疼希兒沒爹沒娘,而自己整天呆在屋子內,自然也不反對希兒天天陪著她。

此時聽到希兒不願意離開她,六娘親了親他的小臉蛋,“希兒是娘親的寶貝兒,娘親怎麽會忍心不要希兒呢?”

“希兒現在生病了,就要去看病,不然希兒這樣整天難受,娘親看了都要哭了,希兒願意看著娘親整天哭嗎?”

希兒搖了搖頭,還是掉著金豆豆,“娘親不哭,希兒不疼!”

六娘也知道和這麽小的孩子將道理,根本就是行不通的,可看著希兒可憐的樣子,她又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留下他。

“希兒,你必須離開,不過娘親答應你,一定會盡快的去找你好不好?不超過一年,希兒就一定能見到娘親的。”六娘狠下心來道。

希兒聽著還要送他走,本來是掉金豆豆的,現在轉為傾盆大雨了,“哇哇哇,娘親不要我了,嗚嗚嗚,希兒不活了,希兒不活了!”

希兒一邊說不活了,還一邊拍著大腿,看著這十足的潑婦哭街的樣子,六娘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真是生活在什麽樣的環境中,便容易染上什麽習氣。

這胡同裏有一個潑辣的婦人,整天和她的夫君吵架,甚至還坐在胡同裏哭著對著她夫君叫罵,顯然希兒是經常看,然後學了來。

六娘親了親希兒濕漉漉的臉蛋兒,若是五大三粗的婦人做出這樣的動作,自然是要多粗鄙有多粗鄙,可希兒這麽一個還沒有桌子高的小人兒做出來,簡直要把六娘萌翻了。

“娘親的希兒怎麽能這麽可愛啊!”

希兒抽著鼻子,“這麽可愛的希兒,娘親都舍得不要,娘親的心是石頭做的嗎?為什麽我捂了這麽長時間都捂不熱?”

撲哧,“哈哈哈!”

傷感的氣氛,終於被希兒這似是而非的學話給攪得徹底散了。

六娘使勁抱著希兒,在他小臉上親了一次又一次,“你真是娘親的開心果啊!”

希兒又扭捏著說,“既然喜歡,就要了我吧!”

六娘笑的肚子都痛了,“不行,快給我揉揉,肚子都要笑抽筋了。”

希兒小手放在六娘的肚子上,這麽小的人兒,哪裏知道怎麽揉肚子,只拿著小手來回的按。

六娘突然想到了弘武帝,她曾經也這麽大笑過,那人著急的給她揉肚子,眉間則是因為她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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