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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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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無恥

應歌鳳命人將客廳那扇屏風裏的蘇繡拆下來,再安上兩塊鑲金牡丹花紋的玻璃,用來裝裱他跟周天鈺的結婚照。

邱兆真一進門便看見了這足有半人高的相片,他哼一聲,覺得應歌鳳這小崽子簡直鬧得不像話。

不過只是在自己家裏,就隨他折騰吧。

他剛從蕭山回來,一場仗打得十分精彩漂亮,痛擊了五千北洋軍。杭州這塊寶地總算是占住了,他剛收到北平的電報,大總統被逼下野,一切局勢可見清明。

於是,邱兆真心情不錯,連帶著看周天鈺也順眼了幾分。

小戲子正被應歌鳳摟在懷裏,兩人合看一本相簿。

是那天拍的照片,周天鈺穿了件月白單衫,站得筆挺,目光發亮。應歌鳳則是西式打扮,銀綢面的馬甲,戴一只溫莎領結,背頭梳得整齊,下巴擡高,依然是他小貝勒爺的氣派。

兩人貼得親密,手牽著,相視一笑,倒是很像電影海報裏那些個癡情戀人。他們拍照,仿佛在演什麽羅曼蒂克的戲。很動人,也很令人著迷。

邱兆真沒有說話,他看出來了,小弟對這個戲子是交了心,付了情意。

而應歌鳳這廂也在打量著邱兆真,生怕大哥一不高興又要將他逮起來關禁閉。於是松開周天鈺,請他大哥去小廳裏吃飯。

邱兆真道:“不吃了,我來,是想跟你說件事。”

“什麽?”應歌鳳眼皮一跳。

“我看你成天賦閑在家,長此以往,人就廢了,愈發的沒有出息。”邱兆真一副昂武的氣勢,嚇得應歌鳳不敢開口,他戰戰兢兢地聽下去。

邱兆真繼續說:“我給你謀了個差事,也不難,做做商會管理,你都二十二三歲的人了,也該多歷練。”

應歌鳳百般不情願,他吃喝玩樂慣了,對這些經貿之事一竅不通。況且眼前有現成的真金白銀可以供他花銷,何必要自己找苦吃去外頭賺錢。

可大哥既發話了,他也不能說什麽。上回因為周天鈺的事惹得邱兆真很不高興,每月的零用錢就足足少掉一半。

應歌鳳還在心裏琢磨著,邱兆真已經起身走了。他反應過來,大哥只是來通知他一聲。

於是,八月初八的晚上,商會的人就給應歌鳳送來了帖子,請他參加第二天的月例會。

應歌鳳打扮得風度翩翩,精神抖擻,他不願一個人去,就把小戲子也帶上了。

兩人一齊坐車到辦事處,還沒進門就碰見了傅家三爺傅景沂。

傅景沂見周天鈺挽著應歌鳳的胳膊,兩人正親密地說話,他不免皺起眉來。

——因為想起了辜皓棠。

會間,傅景沂一言不發,只是盯著對面的應周二人。應歌鳳摟著周天鈺的腰,他們低聲說話,眼波也不動,只黏在對方臉上。應歌鳳閑來無趣,就用腳去蹭周天鈺的小腿,廝磨纏絞。周天鈺被他弄得臉紅,起身想走,卻被拽住了。

傅景沂抽著煙,指頭一下一下敲紅花木的桌面,嗒嗒響。他早提醒過辜皓棠,要盡快動手。可如今,只處理掉一個,眼前,還剩一個。

這卻十分棘手,應歌鳳總是跟周天鈺待在一處,幾乎是形影不離,身邊的衛兵足有七八個,進進出出都跟著。

傅景沂按了按太陽穴,將煙頭摁死在煙灰缸裏。他看見應歌鳳跟周天鈺起身準備走,於是也站起來,叫道:“鳳哥兒。”

應歌鳳回頭,便朝傅景沂笑了笑:“三爺。”

畢竟是舊相識,傅老三曾也幫他不少忙,不能當做不認識。

傅景沂走上前,寒暄道:“鳳哥兒,許久不見你了,近來好嗎?”

“當然好!”應歌鳳滿面春風,臉頰紅潤飽滿,不能說好,簡直是大好。

傅景沂背在身後的手捏起了拳頭,說道:“皓棠卻是不好。”

“哦?”應歌鳳聞言眉頭一挑,問道,“他怎麽了?”

“皓棠病了,前幾天才從德國醫院回家。”

“是麽。”應歌鳳揉著周天鈺的手,又放在自己臉頰上膩一膩,沖他笑,“小鈺,我看咱們自己的香粉就是比日本的好,摸著真滑。”

“是啊。”周天鈺看了眼傅景沂,他的目光仿佛是朦朦朧朧,像罩著一層水殼子,沒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緒。

應歌鳳跟他說過,傅老三就是這樣的,老奸巨猾的狐貍,要提防。

“鳳哥兒,你有時間就去看看皓棠,他很念你。”傅景沂道。

“得空我就去瞧他。”應歌鳳一眨眼睛,微點點頭。

正準備走,傅景沂邁一步,攔在他面前:“鳳哥兒,做人可不能這樣沒有良心。”

應歌鳳眼睛一瞇,露出挑釁的笑來:“三爺您還是管得太多。”

這時,衛兵的槍擡起,頂在傅景沂胸膛。傅景沂不敢動,也沒有再說話。

應歌鳳繞開他走了,帶著周天鈺。

傅景沂看他們的背影,好一對□□無恥的奸夫。他冷笑,把衛兵的槍慢慢推開了。

這天下午,傅景沂就去了西山的小別墅。辜皓棠正臥在榻上抽大煙,身邊一個穿著薄紗肚兜的小倌兒替他搓煙泡。

頭一擡,臉上泛起討好的溫柔的笑:“三爺。”

傅景沂瞧著他,覺得他跟應歌鳳有點兒像,但沒有應歌鳳漂亮。不過都是賣身的婊子,也沒有區別。

“景沂,你來做什麽?”辜皓棠問道,“那頭有信兒了?”

傅景沂將小圓頂的太陽帽一摘,叫小倌兒掛在衣架上,說道:“費了好大的周折,總算把他弄死了。”

辜皓棠聞言便猛一睜眼,濃睫毛底下射出兩道銳利的目光,他笑起來:“老三,我總沒有白交你這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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