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受傷

關燈
受傷

派出所離這裏不遠,民警過來也不過十分鐘的路程。

被帶走的劫匪渾身都像被車輪碾過一般,疼痛難耐,只有嘴皮子還在爆粗罵人,許星爍聽著煩躁,沒忍住跟他罵上幾句,又想起藍謹在身邊,及時住了嘴。

老太太受驚過度,臉色有些慘白,仔細檢查後,除了右手臂和膝蓋處因為摔倒有些擦傷淤青,其他地方沒什麽大礙。

許星葵坐在旁邊,靠著那張能說會道的嘴,倒是讓老太太的心情平覆了不少。

老太太的兒子看著像個文化人,白襯衫方眼鏡,一個勁彎腰向許星爍道謝,要是手裏有朵小紅花,許星爍毫不猶疑他想插在自己身上。

許星爍有些窘迫,特別想當個透明人,畢竟他好像沒幫上什麽忙,制服劫匪的是他身邊的藍謹。

可偏偏這個人緘默不言,擱在那深藏身與名,只時不時地飄過來一個目光,也沒有要幫他解圍的意思,搞得他坐立難安,滿手是汗。

忙活半天,這餐飯最終也沒能順利吃上,因為許星爍發現藍謹受傷了。

許星爍想起剛才那把水果刀就一陣膽戰心驚,現在還見紅,原本平覆的心跳又開始瘋狂跳動。

他一手牽著許星葵,一手扶著藍謹,“我送你去附近的診所看看。”

藍謹沒有掙脫,只淡淡說一句:“別去,來不及了。”

許星爍心頭一跳,“什麽來不及了?”

藍謹低頭看一眼自己擦破皮,滲著血的手肘,“我覺得沒來得及到診所傷口就自己痊愈了。”

“……”

最後診所沒去成,他決定帶人回家抹藥。

藍謹今天自己開的車,為了不把車落下,許星爍認命坐上了與他身份不符的豪車。

但他在意的不是這一點,坐車無所謂,可要讓受傷的人來開車,自己心安理得坐在副駕駛座上就是罪過。

他正想幫忙——

“會開車?”

“不會……”

“有駕照?”

“沒有……”

“你想用生命開?”

KO完勝。

許星爍覺得今天的自己毫無發揮的餘地。

回到家,許星爍吩咐許星葵去洗了手,自己打開外賣APP點餐。

“我點了披薩,正好買二送一,既然原本要吃大餐,那就換個形式吃大餐。”

許星爍無視了藍謹眼中“原來披薩也算大餐”的質問,把人按坐在沙發上,自己到臥室裏去拿醫藥箱。

半途碰見在房門口探頭探腦的許星葵。

許星爍以為她餓了,頭也沒擡便道:“再等等,外賣差不多要到了,有你喜歡的夏威夷口味。”

許星葵搖搖頭,只是問:“星哥,藍謹哥哥受傷了嗎?”

許星爍“嗯”了聲,站起身:“你先出去坐坐,哥哥要去給他抹藥。”

“那星哥記得幫藍謹哥哥吹吹,媽媽每次吹吹傷口就不疼了。”

許星爍腳步一頓,耳根一紅,覺得那個畫面怎麽想怎麽羞恥。

許星爍其實一直是個稀裏馬虎的人,從小他媽在他身上給得最多的差評就是粗心。

考試時候標錯小數點扣了十幾分,洗手忘關水龍頭,進家門忘記拔鑰匙,他媽讓他買的蔥變成了蒜,給許星葵泡奶也能夠把奶瓶堵住……好吧,說粗心都是客氣了。

沒有誰一出生就具備獨立人格,許成周雖然經常不著家,但家裏只要有媽媽就不至於落得狼狽的下場。

但現在的家只有他和許星葵,他對生活屈服的第一步就是開始變得謹慎起來,因為知道沒人能夠再替他收拾所有粗心的後果,甚至沒人再提醒他不要總是冒冒失失,丟三落四。

他成長著,卻也在失去著。

他開始對所有在意的事情保以百分之二百的專註力,其中一百是謹慎,還有一百是為了抵消掉他可能會犯的粗心大意。

就比如現在給藍謹上藥也是一個道理,不說藍謹是他在意的朋友,這個朋友甚至是因為他才受的傷。

許星爍細心地給藍謹清理傷口,從醫藥箱裏翻出碘伏,抽出棉簽細細在手肘處塗抹、暈開。

藍謹的膚色似乎比他淺,手臂看起來比他結實,不粗壯卻富有力量感。

許星爍想起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人撂倒的畫面,心裏砰砰直跳,莫名慶幸自己當初沒有不自量力地挑釁他。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連帽衫,下身是淺色牛仔褲,雖然修長而筆直的長腿被局限在小沙發處,卻依舊不掩他身姿的有型。

傷口不深,只是出血多,現在止了血,只留下一道似有若無的傷疤。

許星爍鬼使神差地想起許星葵的話,朝傷口處輕輕吹了一下。

輕微的涼意泛著點癢意從傷口處傳來,惹得藍謹向許星爍遞去一個目光。

許星爍耳根的紅又開始爬了上來。

草,他在做什麽?

許星葵難道有催眠的天賦?

“嗯……吹一吹,幹得快。”他硬著頭皮解釋。

沙發有點矮,許星爍是半跪在地上給藍謹抹的藥,他稍微側著身,微紅的耳背就這麽暴露在他人面前。

藍謹垂著眼,心底莫名有股沖動,似乎想把它揉搓得染上更艷麗的顏色。

從小無論磕傷生病,他身邊出現的永遠都是家裏的私人醫生。

甚至懷疑,跟醫生見面的次數,加起來都未必少於他名義上的父母。

一點小傷而已,甚至不去理會都能快速結痂愈合。

就眼前這個人著急得像自己得了什麽難以治愈的絕癥。

冒冒失失的。

“嗯。”藍謹朝許星爍攤開左手,低聲說:“這裏也抹點。”

男生的手掌寬大,手指修長,掌紋分明,手心往下,青筋流露出來的地方有一處小擦傷,像被尖銳的石頭劃破的,損傷程度並不如手肘嚴重,只依稀可見絲絲血跡。

這點傷放在一個成年男子身上根本算不上什麽,兩三天便能痊愈。

但藍謹莫名地就想用來賣慘。

果然,許星爍一接觸傷口,就皺起眉頭,嘴唇抿緊,像是很認真地在處理什麽嚴重傷口。

末了,藍謹又問:“這個不吹?”

許星爍佯裝鎮定,紅著耳根吹了兩下。

“還有哪裏有傷?”

許星爍是真的在擔心自己給藍謹添麻煩,“要不你把衣服脫了,我檢查看看。”

話音一落,他又覺得自己冒失了。

再對上藍謹似笑非笑的眼神時,別扭得腳趾摳地。

他發誓,他真的沒有什麽別的想法……

好吧,多少有點好奇。

男生的攀比心理在作祟。

不知道該繼續慫恿別人脫衣服,還是就此作罷的時候——

敲門聲恰好響起。

許星爍放下棉簽,站起身:“……外賣到了,我去開門。”

今天不順利的事情多了,能成功吃到晚餐已經足夠讓人滿意。

三人圍在客廳的小茶幾旁,三兩下就將食物消滅掉,藍謹一看就是很少吃快餐的人,但即便食物上手,也不會讓人覺得他吃相失禮。

藍謹把筆記本帶在身邊,下車的時候被許星爍帶回了屋裏。

一上線,消失已久的徒弟終於找上他。

【私聊】歸一:師父!師徒任務做嗎?

【私聊】風逐星:你想做?我以為你只喜歡跟我打競技場。

師徒任務一周兩次,可以給玩家攢積分換一些日常材料,但兩人對這種任務不感興趣,哪有打競技場來得刺激。

【私聊】歸一:師父,我怎麽舍得把你當工具人啊,師公過來教訓我怎麽辦,我又打不過他!

……師公都叫上了,這消息傳得真像明星緋聞一樣快。

【私聊】風逐行:不用他來教訓你,我也打得過你。

【私聊】歸一:[大哭.jpg]

【私聊】歸一:對了師父,那個楚楚今天退幫了,聽說是跟小白吵了一架。

楚楚?這個名字好熟悉……

許星爍想起來了,是昨天一起打本的人。

不對,傻徒弟怎麽突然提起楚楚?還小白喊得那麽親近?

【私聊】歸一:聽說小白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錢,這年頭掛名哥哥也不好當,現在結義斷了,還沒來得及發展的網戀也沒了,實慘。

【私聊】風逐星:……你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

【私聊】歸一:哦,因為我有小號在幫裏嘛[嬌羞]師父,咱們還一起打過本哦

雖然歸一沒提是哪場副本,但許星爍只能想到昨天那場北山雪嶺。

他一點就透,畢竟那場副本裏,全程沒說過話,也沒站過隊的就是曲中人。

【私聊】風逐行:靠,曲中人是你小號??

還不是普通的小號,不然怎麽能混到全服第一幫去了!

【私聊】歸一:唉,師父你也知道,現在生活不易,都是為了收集情報啊QAQ那個號是我買的,原主師父是幫裏老人,號易主了也還願意認徒弟。

【私聊】風逐行:……沒想到,我玩的只是游戲,你玩的卻是臥底大作戰。

【私聊】風逐星:那你都有師父了還找我幹什麽?

【私聊】歸一:不一樣!師父,我是一眼就相中你的啊!無可替代!

許星爍都忍不住懷疑當初的那則帖子也是為了引起他註意的臥底手段。

許星爍今天沒什麽玩游戲的興致,原本只是想上線送花,跟歸一跑完師徒任務後就下線了。

有了受傷當借口,擔心藍謹獨自開車會出意外,他今天反倒主動向藍謹提出留宿邀請,但他沒想到自己被拒絕了。

被,拒絕,了?

藍謹看著一臉懷疑人生的許星爍,心底暗笑,終究還是一個不會掩藏自己情緒的少年。

他沒忍住揉搓對方的頭發,解釋道:“有點事處理,筆記本借放在你這裏,自動登入模式,日常任務就拜托了。”

許星爍“哦”了一聲,稍微精神了。

但仍擔心藍謹安危:“可你的傷……”

“我讓助理過來接我。”

許星爍又“哦”了一聲,徹底安靜了。

許星爍在同齡人中還算高,只是站在藍謹面前,莫名矮了半個頭。

可能也是如此,讓許星爍對這個認識不久的人產生莫名其妙的依賴感。

他其實也不是沒想過,自己如果有個哥哥該有多好。

天塌下來,也還有人替他頂著,或者他們一起同撐,這樣生活或許就能輕松不少。

“下次遇到匪徒先報警,你不是風逐星,也不是深藍,沒有輕功技能。”

“我不想下次去醫院看你。”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