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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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自周二後,許星爍見到藍謹的次數從經常變成了偶爾。

對方應該是在忙,下午基本不見人,只有幾天的晚上許星爍才能跟他一起打游戲。

因為曾經被拒絕,許星爍知趣地沒再提起過夜的事情,否則顯得他對這件事仿佛抱有很大的期待。

這幾天,許星爍雙開深藍的號跑師徒任務,兩個號的桃李值達到一定數量,被他用來買了師徒稱謂。

許星爍為自己人物頭頂上顯示的[深藍的徒弟]表示滿意,滑鼠一溜,又轉到了深藍的號,猶豫片刻,也給深藍換上了[風逐星的師父]的稱謂。

我就看看效果,許星爍想。

游戲裏,兩個人物被特效映得光彩奪目。一個身著藍色錦服,長發束起,執劍而立,盡顯風流瀟灑之意;一個素雅白衣,長發如墨散落在肩,負琴淺笑,典則俊雅。

千機的待機動作有一個擡手的微動作,蜀門佇立在旁,不仔細看的話,仿佛是深藍在撫摸風逐星的頭頂,二者頗有為師為徒的親近。

許星爍滿意地揚起嘴角,在下一個待機動作進行時,錯位截了圖,然後把圖通過電腦發到自己微信上收藏。

明天是周末,世界不少打工人在努力清周本,許星爍發現幫派裏有人在線,正打算打個招呼,結果發現幫派的結盟有了變化。

每個幫派都可以從眾幫派裏選擇各幾個同盟和敵對幫派,沒什麽實際性作用,相當於掛個牌子讓其他幫派知道你幫的影響力。

當然,如果都是大幫,掛起來也頗有威懾力,但幫戰的時候誰還管你是什麽幫,砍就對了,說是結盟,其實更講究雙幫的良心和義氣。

這麽看來,同盟幫派或許是裝腔作勢,但敵對幫派大多數都是推誠不飾。

時差緣故,小小樂園也沒打過幾次幫戰,許星爍入幫的時候粗略掃過一眼,同盟裏只有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幫派,敵幫自那天被劫鏢後,添了逍遙游在首位。

現在同盟一欄中除了小幫派,還多了一個眼熟的名字——居山海。

他在哪裏見過這個名字來著?

許星爍困惑地點開右側的幫派排行榜。

手都沒來得及往下滑,眼神就死死粘在首位。

真他媽不是深藍的幫派嗎???

居、山、海。

沒有錯別字,也沒有多餘的符號,不是高仿。

雖說同盟幫派是裝腔作勢,但也不是什麽大幫都樂意讓你裝,造那麽大的勢也得有那個本錢。

【幫派】風逐星:咱幫的同盟是幫主加的?

許星爍記得添加同盟必須經過雙方同意,他家幫主那麽勇,不怕被其他小幫聯合噴死嗎。

在線的幾個都是許星爍或熟悉或陌生的游戲ID。

【幫派】過早:不是,是居山海那裏主動添加的哦。

【幫派】梨花帶暴雨:是我同意的(*^_^*)多虧你,咱幫也有大幫坐鎮,可以狐假虎威了。

【幫派】梨花帶暴雨:哦,無視顏表情,習慣成自然了。

【幫派】乒乒乓:咱幫出息了!我有種攀上枝頭變鳳凰的感覺,嘿嘿。

【幫派】乒乓乒:瞎說,這明明叫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幫派】乓乓乒:咦,那我們是雞還是犬?

許星爍:……為什麽不能是個人。

還有你們的名字是用來迷惑敵人的嗎??

許星爍打開好友列表,發現這三個人正好都跟他有過交集,莫名就聯想到之前的覆讀機1號2號和3號。

哦,敢情改名了。

雖然他依舊分不清誰是誰。

許星爍尋思同盟這件事應該是方尋智的主意,大幫的人不在意,那他也就無所謂,反正被占便宜的又不是自己。

【幫派】風逐星:你們是早上爬起來上線,還是回國了?

【幫派】乒乒乓:回國

【幫派】乒乓乒:回國

【幫派】乓乓乒:回國……我也想[大哭.jpg]

【幫派】梨花帶暴雨:他跟咱幫主一起被扣下了,估計得下個星期才能回╮(╯▽╰)╭

【幫派】過早:還有我:)

【幫派】乓乓乒:導師不仁,以我們為芻狗(╯﹏╰)

【幫派】仲夏:那是你,我只想當個人!

許星爍跟著氛圍笑了笑,原本因為明天的日子感到有些壓抑的心情輕松不少。

十點一到,許星爍把許星葵趕去臥室,自己跑完日常後也提前下了線,設定鬧鐘準備就寢。

許星爍今天給自己請了早上兩小時的假,把許星葵送到李姨那裏後,又再次折返回家。

他心不在焉地換上一身白凈的上衣,又給自己套了一件棉質外套,取過昨天下午買的白色洋桔梗,獨自出門打車。

墓園九點開放,許星爍到的時候時間還早,他也不著急,只站在門外駐足觀望。

這裏有青山綠水環繞,山清水秀,沒有城市的塵煙與喧囂,多了幾分歲月靜好。

潔白的洋桔梗被仔細裹在淡粉色的包裝紙裏,靜靜依偎在他懷裏,留下淡淡芳香。

看門的大爺大概是見許星爍獨身一人,提前幾分鐘開了門,把人放進去。

這裏人煙罕至,天色微明的空氣中彌漫著薄薄霧氣,寒意將散未散。

墳頭的綠草被修剪得幹凈利落,許星爍將懷裏的花擱置在墓前,自己坐了下來。

“媽,時間過得好快啊,這都一年了。”許星爍似乎在斟酌怎麽開口,幾分鐘後又微微啟唇:“對不起,我沒能聽你的話,還是休學了——你先別氣,我就休一年,學還是會繼續上的。”

“家裏一切安好,我成年了,會好好照顧小葵,你別擔心。”

他挑了幾件小葵在學校的趣事說,又開始絮絮叨叨自己的近況。

說完後又停了很久,視線落在眼前美好盛開的洋桔梗上。

他不確定他媽喜不喜歡,但就是覺得這花很適合她,所以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

可能是因為他媽媽姓白吧。

除了吵架,他一直是個嘴笨的人,有媽媽在的時候,小葵哭了媽媽哄,現在媽媽不在了,他頂上,明明現在也能夠哄好小葵了,此刻卻說不出什麽話來讓媽媽不再需要操心他們倆。

許星爍知道,自從她跟許成周離婚後,便沒有一日是真正放寬心的。

小葵的到來是一場意外,生下小葵後,許母的身體各方面都在每況愈下,怎麽調理還是很虛弱,但她依舊維持樂觀心態,眉眼柔和溫潤,臉上絲毫不見病弱的頹靡樣子。

後來許成周出軌,她即便心裏難受也決然選擇離婚,自己開始找工作,最後到一家服裝廠去工作,是她的老本行,但同時忙碌的工作也加重了身體負擔。

許星爍當時候就有了輟學的念頭,可提出來後只換來了他媽一頓罵。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他媽大發雷霆和掩藏在眸底的哀求眼神。

於是他暫時歇了這個念頭,只能替他媽多照顧許星葵,盡量減輕她的負擔。

許星爍16歲那年,許星葵已經三歲,比他長得更像媽媽,飲食愛好也一樣,就是愛鬧騰的個性不知道隨了誰。

許母工作再忙,周末有時間也會給他們做各種各樣的甜點,會抽時間聆聽他們各自在學校的趣事,許星爍知道,她深怕自己沒辦法把另一方缺失的愛彌補給他們。

可誰又該彌補給她自己呢。

她一生的時光似乎奉獻給了許成周,還有這個家庭,臨終前也在惦記他們兄妹倆的歸處。

自己究竟開不開心,她好像沒太關心過。

她在春天離去,如雪融化在春日的陽光下,許星爍只能希望她下輩子永遠快樂。

已逝之人永遠停留在了過去,而被迫活著的人卻還在不斷地砥礪前行。

在平庸的生活中掙紮是常態,許星爍對自己的普通有很深刻的認知。

他自知沒辦法成為一枝獨秀的勝者,但也不允許自己淪落為隨世沈浮的懦者。

硬要挑出他的一個優點,除了長相,大概就是跟他媽一樣的樂觀了。

“不知道該說什麽,就是想你了。下次帶小葵來看你,還有你喜歡的草莓蛋糕。”

許星爍站起身來,微微一笑,似乎真的想證明自己的話很有說服力。

寒冬逝去,春季降臨,每個人都會是頑強的新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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