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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Level9.6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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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Level9.6 97%

倘若有天世界崩塌, 曲鄔桐成為一顆番茄,也不會是軟塌塌甜津津的那顆,而應當會是野蠻生長而成的鋒利的澀口的那種番茄。

她上揚的眼睛是未開刃卻依舊鋒利的青銅匕首, 泛濫著透亮的青色,與她叢生的細細眉毛交相呼應。

梁靳深看著她的眼睛,瞧見在這一汪幽綠的春水中映出的那一個小小的自己, 他被淹沒,卻毫無掙紮的需求。

猝不及防地被這一把溫柔匕首割傷,番茄醬橫流, 心臟急跳,梁靳深腦袋宕機, 衡量不出她那一句話中蘊含著多少玩笑意味,又藏著多少真心。

“我也愛你。”

啟唇,梁靳深只能說出最為簡單的單音節詞,害怕再多說話, 又會五音不全地跑調, 又會洩露他此刻如雷的心跳。

擡手,將掉落的發絲挽到耳後, 曲鄔桐輕輕笑了下。

她貼近他,踮腳, 與他鼻尖相觸,在無人的貨架角落與他輕輕交換一個吻, 夾雜新鮮蔬果氣息的吻。

“再買一點無花果吧!晚上我們做無花果蛋糕。”

後腳跟著地,這個吻蜻蜓點水般地結束,她宛如什麽都未發生過似的,自然地開口,並隨意挑出一顆無花果在手中拋了拋。

梁靳深感覺自己的心變成那顆忽然失重的無花果, 被她玩弄在掌心中,抿唇,依舊柔和地回答:“好。”

後備廂被塞滿,各種蔬果各種她愛吃的魚肉以及零食,滿滿當當地擠占車內的空間,梁靳深聞到自己襯衫上沾著的一點來自曲鄔桐的香水味,彎了彎唇。

開著車跟在曲鄔桐的車後,安穩地駛過曲折的高架橋上,又好運地趕上一路綠燈,梁靳深關於交通的出走多年的情緒也在緩慢地回到正軌。

倒車入庫,停車,車窗被快一步下車的曲鄔桐敲了敲,他降下車窗。

“快打開後備廂,我們一起搬回家。”

輕聲應好,梁靳深喜歡“我們”與“回家”這兩個詞,下車,打開後備廂,與她拎著滿滿的采購戰利品擠進電梯。

晚餐後,曲鄔桐變身梁靳深的尾巴,笨手笨腳地跟在他身邊一起學做無花果抹茶甘納許蛋糕。

為他系上那一件輕松熊圍裙的綁帶,曲鄔桐憋笑,轉過身,麻煩他幫她綁緊身上的那件黑色格子圍裙。

低頭,系了個漂亮蝴蝶結,梁靳深用眼睛丈量她的腰,還是太過纖弱,他的投餵之路依然任重道遠

洗凈手,曲鄔桐舉起兩只手,自然風幹,興致勃勃地詢問:“梁大廚,我們第一步要準備什麽!”

“你先洗水果,我來準備蛋糕坯的材料。”梁靳深挽起襯衫袖子,那枚鄔桐花袖扣閃閃發光。

“收到!”曲鄔桐雙手叉腰,熱情滿滿地朝他笑。

往蛋清中加入代糖打發,梁靳深一邊留心著蛋清的狀態,還得分神來確認一旁費力剝著無花果皮的曲鄔桐的進度。

“對了,下周日李竟結婚,你有空參加嗎?”

腦袋中的原子無時無刻不在碰撞,曲鄔桐上一秒還在思考婚禮手捧花搭配,下一秒就冷不丁想起手包裏塞著的那封婚禮請柬,皺著眉,與熟透的無花果鬥爭,隨口說。

“嗯。”險些將糖拿成鹽,梁靳深不動聲色地瞥了眼調料架上可疑的空缺,輕聲回答。

艱難地,他努力在擺脫對於藥物的依賴,嘗試找回對睡眠與情緒的控制能力。

因為,最好的特效藥此刻已在他身邊。

“要隨多少份子錢合適呢?”曲鄔桐對於人情世故一竅不通,把難題拋給梁靳深。

猜不透她對於李竟的具體親昵程度,梁靳深遲疑地開口:“8888?”

“也行,數字挺討巧的。”沒有任何遲疑,她也沒有任何意見。

往蛋黃中加入面粉,沒控制好力道,面粉在空中短促地停留,然後紛紛揚揚地落下,掉在他手上,像下了一場雪。

“好。”梁靳深的聲音晦澀,像是打發過度而生硬的奶油。

“反正我們12月就結婚,馬上也能把這個份子錢要回來。”

終於處理完所有的無花果,曲鄔桐嘟囔著,滿意地看著滿滿一盤子的香甜無花果肉,松下肩膀。

心情像是放入烤箱緩慢被烘烤得蓬松的蛋糕,梁靳深又找回好心情,嘲笑自己的疑神疑鬼。

“李竟真的是命好。”

忍不住八卦,曲鄔桐擰開水龍頭,低頭認真洗手。

“我以前很為他擔心的,害怕他考不上大學;怎麽知道他居然靠自己游進211,還踩了狗屎運投資了游敘,就業問題也解決了。”

將蛋黃糊與蛋清混合,梁靳深的心跟著起起伏伏,攪散成手心中不受控的濕漉。

“李竟那麽普通一個人,居然能遇見這麽漂亮這麽高知的未婚妻,真的是高攀了!”

每次一看見李竟女朋友與他一同出現,曲鄔桐就忍不住惋惜,在此刻也長長嘆氣。

“李竟結婚你會不高興嗎?”

梁靳深握著打蛋器,慎重地像是捏著紅筆。

這個問句是全世界最難的情感壓軸題的變式。

梁靳深解了三年,得出一個酸澀的錯誤答案,偏執地不肯落筆,在今晚才知曉有對錯答案的可能性。

心臟跳到了喉嚨間,他在死裏逃生的邊緣。

然後,梁靳深聽見曲鄔桐回答:“為什麽會不高興呢?我們可是青梅竹馬!”

“你們只是青梅竹馬嗎?”

聲音差點要走調,梁靳深小心翼翼地驗算。

“不然呢?”

她漫不經心的這一句反問將參考答案翻頁,替他矯正誤解了十年的正確答案。

暗戀十年,也只是一個恍惚。

深呼吸,他的腦袋重新開機。

這些年明裏暗裏積攢的那一缸暗醋後知後覺地變質成蜂蜜。

不銹鋼和面盆中影影綽綽映出自己臉上的笑,明明這個蛋糕的甜度已減半,梁靳深仍平白覺著此刻連空氣都甜到掉牙了。

“確實,無論如何結婚都是一件喜事,我們還是要祝福的。”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詞不達意地胡亂表述一通,松弛得像是發酵過度的面筋,軟乎乎的,裏面漫溢著幸福的滋味。

那些糾纏,那些錯拍,那些輾轉難眠都變成了冷笑話,梁靳深後悔自己的懦弱與遲疑。

倘若那個時候勇敢一點向她表白,或者咬牙問出這些問題,可能故事的發展會大不相同。

無緣無故,有一個草長鶯飛的春天在這個微涼的初秋降臨。

那一枚搖搖欲墜的番茄一瞬間積攢了十個春夏秋冬的糖分。

只可惜,錯過就是錯過了,梁靳深攪拌著眼前的面糊,深呼吸,按捺住加速的心跳。

他現在的任務是——做好這一塊無花果抹茶甘納許蛋糕。

將奶油與抹茶巧克力與抹茶粉按照一定比例兌勻,曲鄔桐自告奮勇地接下裱花裝點的任務,笨拙地捏著裱花袋,小心翼翼地在已經被梁靳深完美刮平的蛋糕面上擠下歪歪扭扭的奶油花。

沮喪,曲鄔桐手臂在發酸,不服輸,又擠了一朵奶油,依舊是塌塌的不好看。

“要不還是你來吧?”

曲鄔桐將燙手山芋般的裱花袋轉接給梁靳深,確認,這輩子她可能只會在廚房中心甘情願地對梁靳深服輸。

“明明很好看啊。”梁靳深鼓勵她,心情好得不像話。

撅嘴,曲鄔桐不由分說地松手,移交任務,“你太溺愛我了。”

“不是溺愛,是簡簡單單的愛。”胸膛中那些纏繞得亂七八糟的粉紅色的死結被解開後,梁靳深連說情話都自然多了。

“那你會愛我的缺陷和弱點嗎?”

曲鄔桐靠在島臺上,側臉,看著梁靳深低垂的纖長睫毛,輕聲詢問。

“在我眼中,你沒有缺點。”

完美的一簇新生奶油花降落在曲鄔桐創作的那一堆歪七扭八的奶油旁,梁靳深誠實回答。

“騙人。”眼神下移,降落在鄔桐花袖扣上,曲鄔桐扁嘴,“我明明那麽多缺點,挑食,不講道理還那麽執拗。”

她胡攪蠻纏地將她的那些壞脾氣,她的敏感與偏執,她的脆弱與野蠻都一股腦地明目張膽地在梁靳深面前呈現。

廚房的空氣中繚繞著質地覆雜又朦朧的奶油氣息,曲鄔桐烹飪著這一份或許無足輕重也或許無比珍重的感情。

明明故意不看他,可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朝他無聲叫囂,曲鄔桐用一個那麽那麽壞的自己來測驗他所謂的愛。

她屏住呼吸,聽見他的聲音與又一朵完美奶油花一起降落。

“我眼中的你就像這一塊蛋糕。”

梁靳深費力地尋找合適的字眼來表述那些來路不明的愛意,懊惱中學時代沒能學好語文,多背下些好詞好句來哄她歡心。

“你所謂的那些缺點與壞習慣,對我而言就像是這幾朵有點俏皮的不規整奶油,需要仔細看才能發覺一點突兀,可嘗起來依舊是柔軟的,依舊是甜的。”

語言與聲音的表意功能太局限了,梁靳深的語速比平日都更快些,說完了這一整個長句卻依然覺得無法完全澄清自己的感受。

抿唇,他扭頭看著她,不願錯過她的任何一個細小的非言語。

愛或許是一種移花接木,將所有的美好並充滿愛意的瞬間嫁接到那些局促的臟亂差的記憶上,將關於兩人之間的情愫裝點得近乎完美無缺。

太糟糕了,曲鄔桐明知道這可能是一場薄如蟬翼的騙局,卻依然放任自己被梁靳深哄騙。

她的臉在他的眼睛下一寸一寸變紅,剛出爐的蛋糕還殘留著熱烘烘的氣息,將曲鄔桐與梁靳深中無形的褶皺熨燙平整。

“花言巧語。”曲鄔桐垂眸,用氣聲吐出這四個字,眼尾眉梢卻染著羞澀的一點笑意。

將自己辛苦處理的無花果果肉與藍莓葡萄等水果一同放進奶油花間點綴,曲鄔桐放下最後一顆藍莓,誇張地拍了拍手撣著並不存在的灰,歡快地慶祝著:“大功告成!”

“我們柿柿真厲害。”梁靳深誇她。

晃晃腦袋,鬢邊的那幾縷翹起的卷毛也跟著搖擺,曲鄔桐樂滋滋的,“這個蛋糕看起來就很好吃!”

“要現在吃嗎?”

搖頭,曲鄔桐很有忍耐力,“不行,不吃夜宵,我要身材管理。”

頓了一下,她補充:“明早再吃吧,吃一塊蛋糕再配上一杯熱美式,肯定很幸福!”

“好,那我先把蛋糕放進冰箱,明早再吃。”

“別!”手忙腳亂地從圍裙口袋中找出手機,曲鄔桐喊停梁靳深的動作,“我先給蛋糕拍個照!”

也跟著拿出手機,梁靳深打開攝像機,只不過鏡頭沒有對著那一個幾乎消耗了他一整個夜晚的無花果抹茶甘納許蛋糕,而是對焦在曲鄔桐白凈的臉龐上。

她收藏蛋糕,他記錄她。

番茄葉的氣息彌漫臥室,燭影搖晃,映亮好多不明心事。

曲鄔桐漫不經心地塗抹著身體乳,也是番茄葉的酸甜味道,塗勻的瞬間會有燭光的細閃蒙在皮膚上。

她變成一顆閃爍著的翡翠小番茄。

京市幹燥的秋冬降臨,曲鄔桐絕對更換一款更為厚重滋潤的身體乳。

購物詳情頁顯示這款身體乳有晚香玉與番茄葉這兩個味道,明明她並不熱衷於番茄,卻在下單時毫無糾結地選擇了與番茄有關的味道。

棲息在她與梁靳深深深淺淺姻緣線之中的那一株番茄郁郁蔥蔥地生長,自私地占據他們關於生活與愛情的所有想象。

十月天氣轉涼,已經不適合再穿那幾件無袖背心了,梁靳深翻翻找找,拿起那一套放在衣櫃顯眼角落的黑色長袖睡衣。

也是曲鄔桐買給他的。

明明是用的同樣的洗衣凝珠,好奇怪,她所為他購置的衣服總是更香更柔順些。

對著鏡子,梁靳深別別扭扭地系上扣子。

襯衫款式與緞面材質讓這套睡衣偏離了家居取向,猶豫一霎,梁靳深低下頭,解開領口的那幾顆扣子,露出明晃晃的鎖骨與一些若隱若現的胸部肌肉線條。

打開鏡子旁的置物櫃,拿出那一套曲鄔桐為他買的護膚品,他嚴格按照在網上學習到的流程護膚。

常青藤沐浴露混合著熱水蒸汽的氣息,梁靳深認真塗抹爽膚水,胸膛中仍殘存著一些不可置信的情緒。

原來青梅竹馬也可以只是一個簡單的四字詞匯。

擰回瓶蓋,將那些瓶瓶罐罐重新放回置物櫃中,梁靳深看見鏡子中的自己在笑。

壁燈與香氛蠟燭一同工作,曲鄔桐捧著一本書靠在床頭慢慢讀。

梁靳深湊近了才發現她的鼻梁上架著一個新鮮的無框眼鏡,皺眉,“是近視了嗎?”

“鏡片是沒有度數的,”搖頭,曲鄔桐仰起臉看他,長長的頭發垂在胸前,“怎麽樣,好看嗎?”

拿起Kindle,掀起被子,挨著她也倚在床頭,梁靳深扯開笑,語氣誠懇得會讓人臉紅,“好看。”

有了玻璃鏡片作遮擋,梁靳深終於可以放肆地直視她那一雙青銅眼睛,敢再多看她幾眼。

摘下眼鏡,曲鄔桐湊上前,為梁靳深也戴上。

雙手環胸,左顧右盼,她望向他混雜著喧囂草本氣息的臉,他的睫毛好長,在她的註視下不好意思地扇動著,吹亂曲鄔桐的心跳。

他那與生俱來的溫和被鏡片削弱,玻璃鏡片透明而冰涼,搭配此刻梁靳深不知為何緊繃著的臉龐,只讓曲鄔桐呆呆吐出一句:“Hot nerd。”

聽不懂,梁靳深微微偏頭,皺眉表示疑惑。

關於審美與理想型的誤解終於被糾正。

曲鄔桐一直對自己喜歡可愛類型的男生深以為然。

但在番茄繚繞的這個瞬間,她才了然,原來她真正傾心或者被吸引的男性氣質是禁欲與克制的。

“大家都怎麽形容你?”曲鄔桐好奇地詢問,牽住他的手不允許他摘下眼鏡,用食指在他掌心中兜圈。

梁靳深並不在意除曲鄔桐外其他所有人的評價,看著她眼下的雀斑,艱難地搜刮著記憶回答這道難題:“書呆子。”

酒壯慫人膽,溫憑躍偶爾會在醉後這樣喊他。

“你怎麽沒有近視呢?”曲鄔桐挺直身,靠近他的臉,幾乎是鼻尖碰鼻尖的距離。

梁靳深扶住她細細的腰,認真解釋:“我父母都沒有近視,缺乏遺傳的概率。”

“你知道嗎,”擡手去捏他開始發燙的耳垂,曲鄔桐開玩笑,“要是你早一點近視,早一點戴上眼鏡,我可能也會早一點喜歡上你。”

嘆氣,他溫聲回答:“可惜。”

“不過現在也不遲,不是嗎?”

梁靳深笑著補充,低頭,親上她的唇瓣。

沒有度數的眼鏡橫亙在兩張發燙的臉之間,放大一切細節,讓那些動情的瞬間都顯眼。

腰酸得不像話,曲鄔桐想摘下他的眼鏡,卻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不管不顧地昏昏沈沈睡去。

引火上身,後悔莫及,曲鄔桐哭得連聲音都發軟,可梁靳深便不放過她,在她耳邊說什麽“好學生要有鉆研精神”,惹得她眼裏又泛起淚花。

幸好,明天是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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